但她沒有說出來。
冷梅君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不想跟自己說話,還是身體不好病怏怏的沒精神。
不過冷梅君都沒在意,兩人只是相對坐着。
殷飛白喝了兩杯熱茶,只覺得胃裡的確是舒服了許多,飯菜還沒上來,她就坐在凳子上,左右打量。
“咦……”殷飛白疑狐了,冷梅君道:“我早就看過了,全部都是江湖中人,而且這其中,僅僅從我來看,會有三四個武功極其高的,就算你沒有病痛全盛時期,也要吃虧的那種。”
冷梅君喝着茶,卻又輕嘆,“而且這裡的客人,幾乎都不算弱。”
殷飛白點了點頭,摸不準這是什麼情況。
而這時,外頭遮門的簾子打開,走進來好幾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大漢,一身風雪進來。
殷飛白看着這些人進來,拿刀握劍的姿勢,殷飛白可以肯定,這幾個人不弱。
不一會兒,又單獨進來三個中年人,手裡拿着刀,同樣是客房加飯菜。
殷飛白突然皺眉,冷梅君在一邊道:“以後你看到這些,都會跟我說話的。”
殷飛白輕道:“你我還能回到以前麼?”
冷梅君點頭,“我們一直都是以前。”
殷飛白沒有說話,而是看着那三個後來的大漢。
冷梅君道:“你猜對了,這三人嗎,就是被稱爲關中三刀的人,在關中,可謂黑道第一。”
冷梅君明明知道殷飛白猜到了,卻還是說了。
殷飛白點了點頭,可儘管這樣,門口依然有人陸陸續續的走進來了。
殷飛白喝着茶,卻又覺得茶沒味道:“我可以喝酒麼?”
冷梅君搖頭,“你現在的情況,最好不要喝酒。”
殷飛白有些失望。
因爲手腕上戴了兩串烈火石,使得殷飛白行動十分不方便。
一時間,兩人就這樣相對無言的坐着,不知道的,恐怕還要以爲,兩人僅僅只是拼桌而已。
好一會兒,小二才從廚房出來,端着豐盛的飯菜過來,擺滿了殷飛白麪前這張桌子。
殷飛白掏出一錠銀子丟過去,“全算裡面。”
小二應了聲,便已經離開,高高興興的。
殷飛白看着面前的大肉,基本都是羊肉牛肉等,沒有什麼新鮮的。
掃了一圈,殷飛白看到一盤不怎麼新鮮的炒白菜,伸出筷子,吃起了炒白菜來。
她現在身體差,只能吃點清淡的,太油膩的,她是真的受不了。
冷梅君瞧着她的身體,又叫來小二,給了他銀錢,叫他將熟了的羊肉牛肉碾成碎末肉醬端來。
小二看着對方出手闊綽,很快就端來了一大碗的肉醬。
冷梅君道:“用這個拌飯吃,你還是要吃點肉,不然身體受不了,對了,晚上的時候我睡客房,你睡在馬車裡吧!那裡面暖和,你睡着正好。”
殷飛白吃着白菜,面前的碗裡一半是白米飯,一半是冷梅君給她倒出來的肉醬。
殷飛白聽着好笑,“你就不怕我一個人在馬車出事?”
“出不來事的。”冷梅君淡淡笑了,“你現在這麼討厭我,怎麼可能跟我睡一起。”
殷飛白搖頭,低着頭吃飯的姿勢,眼淚滴進了飯碗裡,“我不討厭你,你知道的,我愛你。”
冷梅君端着酒杯的手一愣,隨之道:“如果是要不去天山,那就不用說了。”
殷飛白閉上眼,現在,她已經用盡了所有的辦法,她絲毫無法勸阻。
可是,要怎麼辦呢?
皇叔來?只怕,淳于叔叔也必須來!
對了!
鄭瑾!
殷飛白突然一愣,鄭叔叔是個極有能力分辨是否對錯的人,他一定能勸說淳于叔叔,而且他們兩人聯手,冷梅君必敗無疑!
想明白這個問題,殷飛白只覺得心裡好受了一些,吃着的飯裡因爲激動,嗆着了。
“咳咳咳……”
殷飛白咳了起來,冷梅君立即拿着手帕給她,一面拿着熱茶水遞過去,“喝點水。”
殷飛白咳了會兒,又喝了茶水,身體舒服多了。
剛剛她想到冷梅君必敗無疑的時候,心裡居然是難受的。
“慢點吃,不急。”冷梅君哄着她,殷飛白搖頭,“沒事,一時間有點吃不慣。”
冷梅君失笑,“這個肯定不能跟中原地區比的,你慢一點,將就一下。”
殷飛白點頭,低着頭繼續吃東西。
可是現在,要怎麼才能跟鄭叔叔聯繫上呢?
殷飛白低着頭吃飯的樣子很安靜,只是她的心裡,卻已經是波濤洶涌。
冷梅君不喜歡殷飛白這樣的安靜,若不是現在,她的身體太差了,經不得用藥,他一定會洗刷掉她的記憶的。
只要你好好的,世上,有什麼事是我不可以做的?
這是冷梅君的思想。
殷飛白從一開始根本就沒明白,她是養在溫室裡的花,冷梅君是養的蠱。
養蠱者,抓數萬條蛇在一起,不給食物,讓它們自相殘殺,直到只剩一條。
這樣的地方,有上百個。
等到這上百個坑裡都只剩下一條,那麼在二十條爲一個坑,讓這二十條只剩下一條。
之後,只剩下幾條,再讓它們自殺相殘,最後勝出來的那一條,就是養蠱的好原料。
而那一條,已經殺死了自己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同類。
而那一條,就是冷梅君。
殷飛白天真的相信,兩人會美好的在一起,只要兩人相愛,一切都可以牽手走下去。
直到……這次。
原來,曾經發過的誓言只是一場說給風月聽的笑話。
殷飛白想着想着,不自覺的又哭了出來。
這些天,她哭的比過去幾年都多。
冷梅君放下筷子,遞了手帕給她。
殷飛白頓了頓,還是接過手帕來。
手帕的一角繡着漂亮的圖案,鵝毛大雪中,一株梅花努力綻放,好像,只爲了這場雪而開。
殷飛白看到愣住了,冷梅君道:“怎的了?”
殷飛白搖了搖頭,輕笑道:“沒,你……很喜歡白雪紅梅的圖案啊?”
冷梅君點頭,“梅花與雪,永不分離。”
輕嘆,卻又譏諷,永不分離的代價,是九州無數人命堆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