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轉五月,御花園裡的繁花開得正盛。襯着樓臺水榭五色錦繡,絢麗奪目。許許多多千嬌百媚的宮女們穿梭其間,甚比蝴蝶飛舞還要嬌媚妖嬈。
看似一片祥和的後宮頓時淹沒了血雨腥風的醜行。那皇后娘娘統領皇宮,決定來個賞花宴會,浩浩蕩蕩地籌備着。盛情款款地邀約衆多嬪妃,就連皇上也忍不住一睹風采。只見不遠處走廊上,粉黛分行,纖腰娉婷,香風氤氳,一路上*光無限。這些宮女受託漆盤,笑意盎然,頓時令人心魂盪漾。
昭信殿、長秋殿、嘉德殿、怡紅堂等各房嬪妃紛紛送來自己栽種的鮮花,想爲花宴增色。看她們嬌豔欲滴,皇上更是紅光滿面,難得清閒。
不過,高煒仍然早早趕去怡紅堂,親自將馮佑憐接過來,這時候的馮佑憐已經少走動,一直待在寢宮,不便出來。大家看到後,紛紛上前來祝賀問候。寒暄之下,也不管有心無意,反正都是些客套話。
胡太后笑臉迎上去,攙扶着馮佑憐說道:“這段時日可好?要是不方便就不要出門了,免得磕着撞着就不好了。”
“多謝太后關心。”馮佑憐笑着說:“臣妾能走能動,就是一直待在怡紅堂裡悶得慌呢,如今能趕上這花宴,也算是解解悶,多虧了皇后娘娘有心了。”
皇后娘娘也含笑着走近,說道:“眼瞅着妹妹就要臨盆了,自然要慶祝慶祝,這不,今日是個好日子,大家聚一聚,也免得生分了。”
“呵呵。”高煒和悅地說:“今日果真是個明媚日子,看來還是皇后的面子大,大家不如先入席吧。”
正說間,小靜便攙扶着面色憔悴的陸太姬前來,皇后娘娘趕忙奔過去關切地說:“太姬,您不便就不必出行了,外面風大,身子好些了嗎?”
陸太姬勉強**笑容,說:“不礙事。”
皇上和胡太后也都紛紛過去,說道:“太姬,不如跟哀家坐一塊,也好有個照應。”
皇上扶着陸太姬坐在胡太后身邊,這才放心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皇后娘娘坐下之後,高煒又覺得不對勁,於是吩咐韓欒將馮佑憐的席位移得更上來一些。
各宮嬪妃看着皇上身邊坐着的是皇后娘娘,左下方坐着胡太后和陸太姬,而右下方卻坐着馮佑憐,照這樣一個位置,區區一個美人怎能與之平坐?大傢俬下里議論並未惹起皇上的注意,卻令皇后娘娘看在了眼底。
皇后娘娘冷瞥一眼皇上右邊的馮佑憐,尋思:皇上這麼做是想告訴衆人,如今那馮佑憐的身份自然不同了,不能以一個區區美人的身份與其他嬪妃們同坐。
皇后娘娘儼然咽不下這口氣,但是今日是自己設了宴,主要是刺探後宮所有人的反應,勢必不能搞砸了,況且皇上在此,她更要隱忍怒氣。平和,淡定。皇后娘娘閉上眼深呼吸,爾後再打開眼的時候就掛着一臉春風得意的笑容了。
奏樂響起,宮女們陸陸續續地送上一些美酒佳釀,芳香沁人。馮佑憐並不是貪杯之人,可看見玉杯之中。湛然深碧,便想着偷飲一口,怎奈身後的蟬兒弓着身子湊近說道:“馮主子,你不能喝。”
皇后娘娘見蟬兒如此謹慎,於是笑道:“其實這佳釀是皇上上次賞賜給本宮的,皇上您還記得嗎?”
高煒做思考狀,繼而恍然說道:“是貢酒。”
“沒錯,是朝廷貢酒,上等佳釀,飲一小口沒問題的。”皇后娘娘慫恿說道。蟬兒卻並不領情,嘟囔了一句,然後對着馮佑憐說:“馮主子不是喜歡花茶嗎?不如喝花茶吧。”
皇后娘娘眼珠一轉,意味深長地笑道:“那倒是,今天是花宴,說到底,以花爲主,喝花茶再好不過了,不過皇上恐怕喜歡喝酒,本宮剛剛也不過是想爲皇上助興罷了,誰知也有人不太樂意哦。”
馮佑憐頓了頓,沉下臉來。高煒見狀,便對着皇后娘娘解釋道:“不是馮美人不樂意,是她如今的身子不適,不如你們喝茶,朕喝酒,或許將薛大人找來,陪朕一起喝酒。”
皇后娘娘莞爾笑道:“皇上你怎麼說都行,本宮和這些嬪妃們都能接受,不知道馮美人喝花茶能喝了嗎?”
馮佑憐淡笑一聲。說:“娘娘客氣了,其實臣妾什麼都能喝,只是少喝就行。”
“那就好。”皇后娘娘拍了拍手,說:“本宮其實也想到有些妃子不太習慣飲酒,於是找來了宮裡泡茶手藝最好的宮女。”
皇后娘娘衝着皇上說,而明玉也就在這個時候出現,馮佑憐和蟬兒直愣愣地盯着她,只見明玉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俯首說道:“奴婢明玉叩見皇上,皇后。”
高煒眼瞅着有些熟悉感,不過一時尚未想起來。皇后娘娘見高煒蹙眉沉默,於是說道:“這個明玉之前是耶律皇后的婢女,在北園待了不少時間,本宮覺得她手藝不錯,一直在北園實在太可惜。不如養在自己身邊,也算是多一個人伺候着。”
高煒點了點頭,顯然是默許了皇后娘娘的行爲。皇后娘娘豈止是養着她在身邊,她很樂意這樣養着,至少能一直牽動着馮佑憐。
皇后娘娘跟皇上解說之後,便投以得意的目光給馮佑憐,她知道他們關係甚好,既然如此,她就安排了一場好戲等待着給他們一個衝擊,看看這平日裡所謂的姐妹究竟能好到哪裡去。
“明玉。既然皇上都既往不咎,認爲你能走出北園,那以後你就好好地伺候本宮,聽到了嗎?”皇后娘娘故意說得大聲,馮佑憐卻十分不開心。
“奴婢叩謝皇上,皇后。”明玉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你下去好好地泡茶吧。記住,要泡好一點,這裡面還有馮美人呢,她可是孕婦,熱着冷着都不好。”皇后娘娘說道。
明玉偷偷地瞟向馮佑憐的方位,四目交匯的那一剎那。兩人彷彿立刻就看明瞭對方的心思。
“馮主子,不用擔心,奴婢很好。”明玉的信息。
“我怎能不放心?她是皇后娘娘,是整日裡會要你命的人,我卻不知道該如何救你。”馮佑憐自責地想着。
“主子,你放心,奴婢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明玉消瘦的臉頰上微微展露出一絲笑靨,令皇后娘娘格外地刺眼。
***
各宮嬪妃紛紛進獻自己的花卉,自然都不如昭信殿裡的芍藥花,不光大兒奪目,就連芳馨都會逼人驚歎。高煒更是愛不釋手,對養花之人大大地嘉賞。
“皇上一定猜不到這芍藥花是誰種植的。”皇后娘娘輕笑說道:“這個人還曾經教會馮美人如何移栽芍藥呢。”
“哦?”高煒好奇地問馮佑憐,說:“可有此人?”
馮佑憐愣住了,望着皇后娘娘不知應答。
“馮美人難道忘了嗎?冬天都能使芍藥開花,皇宮之中只有一人。”皇后娘娘含笑說道:“此人正是宮女明玉。”
明玉剛泡好茶,跟着其他宮女正準備端上來,聽到皇后娘娘叫一聲自己的名字,頓時只覺得心中一涼,這一次,在花宴之上,皇后娘娘多次提起自己的名字,以自己對娘娘的認知,絕不是好事。
不光是她,就連馮佑憐都發覺了異常,至少她也認爲皇后娘娘實在沒必要在皇上面前這麼頻繁地提起明玉,究竟這個女人又在玩什麼花樣?馮佑憐瞅着皇后娘娘,甚是不解。
明玉託着漆盤走近馮佑憐,好不容易他們能湊近一些了。明玉將花茶放在桌上,馮佑憐即可拉住了她,小聲問道:“明玉,你瘦了好多。”
明玉沒有吭聲,只是慢慢地掙脫馮佑憐的手,站起來微微欠身說道:“這是馮主子最愛的花茶。”
眼神裡流露的無奈令馮佑憐不忍,她看着明玉消失在宮女羣中,漸漸地心也陰霾下來。她體諒明玉的苦衷,也深知宮女的悲哀。
蟬兒心疼地嘆息:“奴婢想去看看明玉宮女,不知可否?”
馮佑憐點了點頭。說道:“替我問候一聲。”
“嗯。”蟬兒退了下去,朝着明玉離去的方向奔過去。
“明玉…”蟬兒追上去,輕喚着明玉的名字。明玉穩住了腳,慢慢轉過來說道:“你怎麼來了?”
蟬兒抿了抿嘴,說:“我想看看你。大家都很擔心你,馮主子爲了去探望你,與皇后娘娘爭吵起來,差點動了胎氣。”
“我沒事,你回去跟馮主子說。”明玉勉強地笑道:“在皇后這裡整日對着花花草草,跟在北園差不多。”
“可是我怎麼聽說,皇后娘娘打了你?”蟬兒急忙拉住明玉的手,問道。
明玉尷尬地別過臉,有些傷感地說:“奴婢做的不好,主子教訓奴婢是平常的事兒。”
“明玉姐姐你這麼好,能有什麼事兒做的她不滿意?”蟬兒激動地啐道:“她分明就是找茬,分明就是針對你啊。”
明玉趕緊捂着蟬兒的嘴,緊張地環顧四周,小聲提醒道:“小心隔牆有耳,在後宮裡,豈容得你如此放肆地說?不管怎麼樣,她都是皇后,懲罰奴婢也是應該的,我們不能有任何不滿。”
蟬兒咬着下嘴脣,哽咽地點頭說道:“那…你傷的地方好些了嗎?”
明玉鬆了手,低首着回道:“我真的沒事了。倒是你們,我擔心皇后娘娘會對付馮主子,馮主子眼瞅着就要臨盆了,這時候是個關鍵。”
“嗯。”蟬兒點頭說道:“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馮主子的,你也要照顧自己,如果有什麼事兒記得派人過來告訴我們,我和馮主子都會趕去救你的。”
明玉拍了拍蟬兒的手,安慰着說:“那你去吧,免得讓主子等急了。”
蟬兒深吸一口氣,剛一轉過身卻看見一排侍衛們氣勢洶洶地朝着他們走來,明玉和蟬兒都震住了,然而侍衛們毫不客氣地將明玉宮女抓住,蟬兒氣呼呼地掙扎,企圖將侍衛們推開,說:“你們幹什麼?”
“幹什麼?”侍衛喝道:“皇上下令,將明玉宮女即可押去含章殿審問。”
“審問?”蟬兒與明玉面面相覷。
“審問什麼?”蟬兒仍不死心,追上侍衛問道。
“少羅嗦。”侍衛們毫不留情地推開了蟬兒,正巧這時薛孤趕了過來,立刻扶起摔倒在地上的蟬兒。
“薛大人,究竟出了什麼事?”蟬兒抓着薛孤問道。
薛孤扶起蟬兒,憂心地說:“適才大家都在御花園裡賞花,豈知馮美人喝了花茶之後便陣痛不止,皇上叫了太醫,將馮美人送去了徽光殿,現在情況很不好。皇上震怒之下要求追查明玉。”
“啊!”蟬兒嚇得大驚失色,跌跌撞撞地走了兩步,說:“那馮美人怎麼樣了?薛大人怎麼還在這裡呢?”
薛孤一時詞窮,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不能跟她說,自己是因爲關心她的安危纔跟着侍衛前來吧。
蟬兒如今可沒耐心去追問這些,她見薛孤沉默不語,於是乾脆自己提着裙襬跑去了徽光殿。這下出大事了,不知道馮美人的情況如何…
***
“啊——”徽光殿裡的女人叫得慘烈,蟬兒看見宮女裡裡外外的跑,於是她也竄了進去。當馮佑憐看見蟬兒也來了之後便咬牙切齒地說道:“蟬兒…見到…明玉…了嗎?”
蟬兒跪在牀邊,握着馮佑憐的手,驚嚇地說:“馮主子,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產婆一邊吆喝,一邊吩咐:“你是不是馮美人的貼身婢女?”
蟬兒呆愣地點頭。
“那就好,要看好主子了,不要讓她咬着自己的舌頭,儘量分散她的注意力。”產婆說着又喊道:“再用力。”
蟬兒着急地問:“馮美人會不會有事?”
“能順利生下來就沒事,如果不能,就有事。”產婆顧不了那麼多,隨便解釋着說。蟬兒錯愕地瞪大雙眼,顫抖着替馮佑憐擦拭額角的汗水。
“明玉…有…危險…”馮佑憐慘叫着嘟囔,蟬兒拼命地抓着馮佑憐的手,說:“馮主子,現在這個時候你就不要管那麼多了,先保住孩子吧。”
“馮主子,再用力些,已經看到嬰兒的頭了。”產婆興奮地提醒道。
…
高煒耐不住,奔向徽光殿寢宮就想衝進去,豈知韓欒百般阻攔,勸說道:“皇上,這是禁地,男人不能進入的,太醫都候着了,馮美人不會有事的,產婆也說了,只要能順利產下孩兒,便是母女平安。”
“該死的。”高煒慌慌張張地踱着腳步,氣憤地罵道:“朕要殺人,朕要殺了那個宮女。”
“皇上。”薛孤也焦慮地走過去,安撫着說:“此事還是先等馮美人生下孩兒以後再定奪吧,微臣始終覺得有些蹊蹺。”
胡太后蹙着眉,問道:“那萬一孩兒保不住呢?”
“朕要所有怡紅堂的宮女奴才還有那個宮女陪葬。”高煒閉上眼,兇狠地低語,整個怡紅堂外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馮佑憐咬着蟬兒塞給自己的布巾,眼睛瞪得銅鈴大小,除了下面疼痛得毫無知覺以外,她只感到自己彷彿要被裂開了,瞬間有種山崩地裂的陣勢。
“憐兒…”馮佑憐猛然看見頂上出現了耶律皇后的笑臉,雖然帶着慈祥可是她現在看來卻異常的詭異,爲何她會看見她?爲何她會出現?
“憐兒,生兒育女是很痛苦的,你要忍耐。”耶律皇后似乎在安慰着馮佑憐,輕吐着說:“不過,生下來就好了,你就是後宮第一妃了,因爲穆麗的日子就要到頭了,我的怨氣也該消散了…”
“嗚——”馮佑憐搖着頭,眨了眨眼,睜開後還是看見耶律皇后的模樣,對着自己似笑非笑地說:“對不起,你受苦了,一路走來,你步步爲營,披荊斬棘,終於能成爲後宮裡的寵妃,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妃嬪,不過,你要記住,不要做皇后,那是受了詛咒的位置,最後都不得善終的。”
馮佑憐屏住呼吸,不得動彈,嚇得身邊的產婆尖叫:“馮美人,要用力啊,不要放棄,要用力啊,只差一點點了…”
就在這時,耶律皇后猝然變成一隻白狐,在馮佑憐頭頂上盤旋,然後乘其不備之時飛入馮佑憐的肚子中,與此同時,馮佑憐最後用力過度而昏厥過去,隨後便聽到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頃刻間,所有在怡紅堂的奴才婢女全都鬆了一口氣,皇上高煒更是踉蹌後退,倒在椅子上,韓欒趕忙湊過去扶着皇上,笑道:“恭喜皇上。”
產婆抱着清洗乾淨的嬰兒跑出來,興奮地笑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個皇子。”
頓時,整個怡紅堂裡的人全都興奮不已,皇上和胡太后全都簇擁過來,高煒抱着嗷嗷待哺的小嬰兒,突然有種失而復得的感受,他靜下心來,看着嬰兒的所有,只覺得十分的滿足,彷彿這一刻什麼都不重要了,什麼江山,他也不在乎了。
高煒將嬰兒遞給胡太后,然後着急地問產婆:“馮美人呢?”
產婆頗有擔憂地說:“馮美人可能是體力不支,現在昏睡過去了,稍後讓太醫瞧瞧,應該也無大礙。”
聽了之後,高煒的心一下子跌入了谷底,什‘也無大礙’,他要的是母子都平安。他轉身走進寢宮內,見宮女們紛紛退下去,於是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牀沿邊,凝視着馮佑憐熟睡的容顏。剛剛她經歷過一場生死浩劫,搶回了自己的命也搶回了皇兒。
“謝謝你。”高煒握着馮佑憐的手,感性地說道:“朕要謝謝你。”
“皇上。”馮佑憐虛弱地睜開眼,當高煒踏進來的那一刻,她就醒過來了,但是她真的好累,所以想先睡會兒,可是沒想到皇上會這麼溫柔地對待自己,她貪念這種感覺,想多收藏一下,於是忍不住睜開眼看看他,看看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夫君。
高煒挪動着靠近一些,撫摸着馮佑憐凌亂的散發,說道:“憐兒想要什麼?朕都給你,朕要好好地獎勵你,你纔是朕最大的功臣。”
“憐兒什麼都不要。”馮佑憐微微一笑,輕聲說:“只要皇上。”
“哈哈。”高煒寵溺地捏了捏馮佑憐的臉頰,說:“要了朕豈不是將整個江山都要去了?”
馮佑憐搖着頭,說道:“只要皇上這個人,憐兒不貪心,只要皇上以後每天都來看臣妾,臣妾就知足了。”
“以後朕自然會每天都來看憐兒,就怕到時候憐兒嫌朕煩。”高煒笑着將馮佑憐的雙手放在自己心窩邊,又道:“憐兒知道這裡是哪兒嗎?”
“是心。”馮佑憐含笑說。
“是我。”高煒動情地呵護着:“是我,不是朕。”
馮佑憐顯然有些吃驚,不明白高煒怎麼會改變了自己的稱呼。
“如果在尋常百姓家,我是憐兒的夫君。”高煒微笑說:“憐兒爲了夫君的安危,就算是跋山涉水還是歷經艱辛,絲毫不言推辭。”
“那是憐兒該做的。”馮佑憐羞赧地說。
“我真的很感動。”高煒低着頭,說:“這不是任何女子會有的勇敢,只有我的憐兒纔有,我很開心,老天爺將憐兒送入皇宮,成爲我的妻子。”
“皇上…”
高煒輕輕噓了一聲,小聲說道:“叫我夫君。”
馮佑憐緋紅了雙頰,羞答答地嘟囔一聲:“夫君…”
“什麼?我沒聽見。”高煒湊近一些,揶揄着說。
馮佑憐衝着高煒耳邊輕喚:“夫君。”
“哈哈哈。”高煒仰天長笑起來,忽然站立高喝一聲:“韓欒。”
韓欒低首着從外面轉進寢宮,恭敬地迴應:“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傳朕口諭,馮美人誕下皇子,大赦天下,普天同慶。”高煒開懷說道:“並且傳令下去,讓司戶房好好打點打點,因爲馮美人不在是馮美人,從今日起朕冊封馮美人爲淑妃娘娘,賞黃金萬兩,賜興和宮,即日便搬進去。這事兒你得嚴格把關,看守每一個人,朕要興和宮裡裡裡外外全都用黃金做就,白玉做地。”
馮佑憐爬起來說道:“皇上,臣妾不用這樣。”
“朕,以後要將最好的一切都給你。”高煒轉過身,厲聲說道:“除了皇后的位置,朕都給你。”然後,又拉着馮佑憐的手,說:“還有朕。”
馮佑憐被高煒的堅定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好由他去吧,反正她是個女人,男人的決策她管不着的,也不想管。
…
“生下來就好了,你就是後宮第一妃了,因爲穆麗的日子就要到頭了,我的怨氣也該消散了…”
“對不起,你受苦了,一路走來,你步步爲營,披荊斬棘,終於能成爲後宮裡的寵妃,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妃嬪,不過,你要記住,不要做皇后,那是受了詛咒的位置,最後都不得善終的。”
“白狐——”馮佑憐猛然驚醒。
“哇哇哇…”忽然,四方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於是她不知不覺地赤着腳走下牀慢慢地跟着哭聲走到嬰兒身邊。
嬰兒一見到馮佑憐便止住了哭,四肢舞動,好像很開心的反應,可是在馮佑憐看來,她並不開心,她甚至在懷疑自己究竟是生了一個什麼?她怎麼會在產前看見耶律皇后?還有那條似有似無的白狐。
“你是誰?”馮佑憐怔忡地輕問。
“咯咯咯…”嬰兒一個勁地笑。
馮佑憐捂着耳朵,遽然覺得自己暈眩得厲害,她強迫着閉上眼,開始焦慮不安。
“不要做皇后…”
“不要做皇后…”
“除了皇后的位置,朕什麼都可以給你…”
“你現在是淑妃了,是後宮第一妃了…”
“我不要…”馮佑憐尖叫一聲,半跪在地上,啐道:“我什麼都不要。”
“你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女聲不停地折磨着馮佑憐,在她耳邊迴盪着聲響:“你要爲我報仇,爲我報仇…你是後宮第一妃,要剷除妖后…”
蟬兒送熱茶進來,發現馮佑憐躺在地上捲縮一團,痛苦地抱着頭,喃喃自語。於是她放下茶杯,奔過去擔憂地說道:“淑妃娘娘,你怎麼了?怎麼跑到地上了?”
馮佑憐突然抓住身邊的蟬兒問道:“你剛剛叫我什麼?”
蟬兒疑惑地眨了眨眼,說道:“馮主子,如今您身份不同了,是皇上冊封的淑妃娘娘。”
馮佑憐又望向另一邊,發現那裡空無一物,於是着急地問:“我的孩子呢?怎麼不見了?”
“淑妃娘娘,您別急,皇子由奶孃照顧着,不會有事的,也不會不見的。”蟬兒安慰着說道:“由奴婢扶您上牀休息吧。”
馮佑憐坐在牀沿邊,木訥地眺望窗外,一直到蟬兒好心地將窗戶關上,她才收回眼神,爲何我一點都不開心?好像心裡有一口氣堵在胸口處,上不去下不來,好難受。我究竟是怎麼了?我怎麼了?我…
躺在牀上的馮佑憐微啓雙脣嘟噥,一反常態地焦慮,令蟬兒頓時堪憂,她不知道該不該跟馮主子說出明玉的事情,眼看着馮主子的情況也不是很好,她該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