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倏然頓住,身體繃緊,“就算如此,也要你陪我一起下地獄!”
葉青梧笑着搖了搖頭,“就算下地獄也有千萬條路,皇上,我與你道不同不相爲謀!”
“那你總該知道殊途同歸的道理!”
“可地獄也分幾層啊,”她勾脣媚笑,身體倏然上前,眉眼間帶着十足的風情韻味,一隻手搭上他的手臂,“皇上,我若下十八層地獄,你可願意陪我嗎?”
主動的親近和刻意撩人的笑使得洛熠宸格外不舒服,他不太喜歡她做出刻意的表情,沉聲不語。
久久未能得到他的回答,葉青梧又向前進了一步,拍拍他的臉,“怎麼?皇上可是怕十八層地獄太艱苦不願陪我嗎?既如此,又何必強求,各安歸路不好嗎?”
“不好!”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
葉青梧蹙眉,冷冷的收回手臂,“那便恕我不能苟同了。”
葉青梧向後退了一步,隔開兩人見的距離,“還是那句話,洛熠宸,葉家的人你可隨意對待,囚禁也好,殺了也好,若你想利用他們逼我就範,這就是你的失策了。”
洛熠宸震驚至極,這段時日,他一直派人盯着,自從那次葉青朗與葉青湛從她那裡離開之後,葉青梧與葉家再也沒有了任何往來,究其原因,只因葉青朗勸她回宮。
“你變了……”
再也不是記憶中溫柔活潑的姑娘,狠心決斷、下手無情纔是真正的她!
“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皇上不也變了嗎?若換在五年之前,皇上定不會封我爲後迎我入宮的。”
她袍袖擺了擺,“皇上這般只能看到別人變化的樣子,我可不喜歡,再有下一次,你或許可派人直接在糕點中下毒。”
微涼的目光自他身上掃過之後葉青梧轉身離去,姿態萬千,卻終不是他懷中軟玉。
“葉青梧,總有一日,你會來求朕的!”
聲音遠遠飄入她的耳際,葉青梧只做沒有聽到,求之一字,談何容易,只是,葉青梧尚未想到,這求人一事會來的如此之快。
她去了趟城郊,傍晚回到城內便被方懷匆匆抓住了,“姑娘,快,快回去。”
“發生了何事?”
“公子出事了!”
她心中似有一道高樓轟然坍塌,葉青梧身子顫了幾下,直接運功飛起,白衣藥館大門緊閉,葉青梧凌空落入院內,才發現人影匆匆,都在忙碌。
立於門前時,葉青梧腿部微微顫抖,方懷擔心的扶住她,“姑娘,您沒事吧?”
葉青梧想擺擺手,只是那手似有千斤重,如何都擡不起,她僵着身子挪進房裡,子蘇被錦芳抱着,正趴在她身上哭泣,一雙大眼腫成了核桃大小,葉青梧剛踏進房裡便被人發現了,子蘇小聲哭叫着:“孃親,孃親……”
葉青梧喉頭一哽,摸了摸她的頭,走上前去,江鷓鴣還在忙碌,她便問道:“如何了?”
江鷓鴣身形一顫,站起身來,雙眼通紅,“姑娘,我……”
葉青梧看了看南硯,重重棉被之下,他竟然微微發抖,小臉如煮熟的蝦子通紅不已,她心頭一顫,身子便軟了軟,卻強撐着問道:“出去說。”
立於門外廊下,江鷓鴣“噗通”一聲跪於地上,重重磕了個頭,“姑娘,我對不起您。”
她身子搖晃了幾下,兀自撐住,提氣說道:“撐不過去了?”
江鷓鴣微微搖了搖頭,“公子被暗箭所傷,肩頭上抹了毒,與他尚未肅清的寒毒作用,使得寒毒再次發作,姑娘,此時來勢洶洶,怕是不好啊。”
“沒有辦法嗎?”葉青梧捏緊了手腕。
“除非有人以純陽之法護體,輔以藥物,說不定有轉圜之機。”
葉青梧狠狠的閉了閉眼睛,“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對嗎?”
江鷓鴣也重重的點頭,葉青梧緊緊攥拳,單手撐在門上緩了一下,再次睜開眼睛時眸色清明,轉身進房,子蘇已經哭的連起都快喘不過來了,見到葉青梧便拉着她問:“孃親,哥哥是不是活不了了?是不是?都怪我,都怪我要出去玩……”
葉青梧摸摸她的頭,替她擦掉淚痕,“別哭,孃親會救他的。”
她上前俯身將南硯抱起,裹上厚厚的棉被,吩咐道:“夏至、方懷,我帶南硯在前面先走,你們帶着江太醫,子蘇與錦芳,隨後進宮,不得有誤。”
夏至與方懷立刻一躬身,“是,姑娘。”
葉青梧便抱起南硯,看了眼江鷓鴣,說:“如何護體?”
“以純元之法運功在公子體內運轉,幫他驅趕寒氣,待我等入宮之後再兼湯藥爲公子服下。”
葉青梧稍一點頭,甚至來不及再安慰一句子蘇,腳尖一點變出了門。
這一路,她險些將運功到極致,不消一盞茶的時間便進了皇宮,想着無論如何今日洛熠宸應當不會出梧桐苑,一路便朝梧桐苑而來。
洛熠宸此時正在上書房議事,冷不防門外侍衛呼喝聲響起,殿門轟然洞開,堂上文武衆臣連呼要保護皇上,葉青梧踏着夕陽走進殿內,無視殿中他人,迎視着洛熠宸的目光,“如你所言,我來求你來了!”
“你……”
“救他!我便如你所願!”她冷聲道。
兩句話的功夫殿中已然有人認出葉青梧,葉青湛更是驚呼一聲,“青兒……”
“此話當真?”
“如若是假,便如此扁!”
她驟然出手,龍椅之後那塊正大光明的牌匾轟然落下,碎成數片。
“孃親……你不要……”微弱的聲音從懷中傳出,葉青梧閉了閉眼,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慰,上前兩步,逼視着洛熠宸問道:“可皇上敢保證能拼盡全力來救他嗎?”
“這是何人?”洛熠宸問道。
葉青梧看了他一會兒,扯掉包裹着南硯的那條棉被,南硯被燒的通紅的小臉瑟瑟發抖的身子露出來,葉青朗葉青湛以及洛青陽三人齊齊上前幾步,驚呼道:“南硯?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南硯的相貌與洛熠宸極爲相似,只要看一眼便能認出,他絕對是洛熠宸的皇嗣,洛熠宸震驚至極竟呆愣在那裡。
葉青梧又上前兩步,“皇上還未曾回答我!”
“當然會!”
葉青梧轉身朝上書房後面走去,洛熠宸隨即跟上,宣王等人留下來應付其他呆愣的大臣。
“要如何醫治?”
“你修習的內功是純陽之力嗎?”
“是!”
“運功爲他驅趕寒毒,快!”
洛熠宸雖心有狐疑,此時見孩子渾身發抖,也不再做耽誤,立刻上坐到南硯身邊,運功護住他的心脈,葉青梧緊緊的攥着手站在一旁,想了想,她又轉身出了內殿,叫來張寶端交代道:“去準備煎藥的工具,一定要乾淨!”
她重重的咬着最後兩個字,張寶端身子一凝,立刻出去了。
又過了兩盞茶的時間,夏至等人才乾淨了,隱隱還聽到子蘇的哭聲,葉青梧立刻返身迎了出去,就見子蘇正跌跌撞撞的往裡跑,一個沒防備被門檻絆了一跤,葉青梧立刻抱起她,子蘇便抱住葉青梧問道:“孃親,哥哥呢?哥哥怎麼樣了?”
“別急,會好的。”
葉青梧拍拍她的臉,抱起她讓她不要鬧,脫了鞋子將她放到牀榻的裡側。
江鷓鴣隨即跟了進來,來不及跟洛熠宸見禮,伸手搭脈,朝葉青梧拱了拱手,“姑娘,公子已然好些了,我這就去煎藥。”
“絕不能出任何差錯!”葉青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江鷓鴣立刻一抱拳,“姑娘但請放心。”
葉青梧隨手摘下自己的玉佩交給夏至,“交代下去,今夜有誰但凡敢阻攔,殺無赦!”
夏至小心的接過來,帶着江鷓鴣出了內殿,洛熠宸好奇的看了眼子蘇,卻見她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也不動的看着南硯,時不時的叫一聲哥哥便是連看都未看他一眼。
縱是如此,洛熠宸還發現這女孩與葉青梧長的有幾分相似,只是那一雙鳳眸像極了自己。
護住南硯的心脈之後,他小心的運功在南硯的體內循環了三個周天,才覺得運轉輕鬆了一些。
葉青梧仔細去看,南硯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發抖也沒有那麼厲害了,等江鷓鴣送了藥過來,葉青梧便小心的一口口哄着南硯喝下去,等到喝完,都已經是三更天了,子蘇也趴在枕頭上睡着了。
葉青梧心疼的一抿脣,小心的將子蘇抱起來,脫掉外袍,這才拉過被子爲她蓋上。
“這兩個孩子是……”
“皇上可先離去休息了,南硯身體不便挪動,借皇上書房一用,你若不放心,可留人再次看管。”
“朕只想問你,這兩個孩子究竟是不是那年我們的孩子?”肩頭被大力按住,洛熠宸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葉青梧涼涼轉頭,脣角浮現一絲嘲弄的笑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皇上正值壯年,若想要子嗣,其他女子定會有人爲你孕育的,只是我今日沒有精力與皇上糾纏,皇上還是先行離去吧。”
“他們是,對不對?”
無視她的冷然,洛熠宸繼續加大力道。
葉青梧沉默,洛熠宸目光森然自她身上掃過,連續運功他也尤爲乏力,卻不忘叮囑道:“別忘了你答應朕的事情。”
“這是自然!”葉青梧攥拳,忽而想起今日才從他口中說出的那句,“葉青梧,總有一日,你會來求朕的!”
他爲何如此篤定?
不過瞬息之間,葉青梧便覺察出房頂多了幾人,她脣角掠起一抹冷笑,他還真是足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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