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近鄉情怯,三娘覺得腿有些發軟,竟然走起來都覺得沒勁兒。
待到了樓上,她先看了看周遭,確定沒人之後才從樓道中走出來。
三樓有四間房,每一間都是緊閉着的,三娘便挨着挨着的看。
第一件太過花哨,細細一問還能聞見脂粉味,應該不是。
想到這裡,三娘腦中一陣精光閃過。
味道
她怎麼沒想到呢?少漓既然拿着藥,那麼屋子裡定然有藥味傳出。
於是她便挨着聞,果然在最後一間屋子裡聞出了些許藥味兒,雖然很淡很淡。
她欣喜不已,擡起手就準備敲門,可手停在半空又愣是沒敢敲下去。
想着蘇欽玉這個人自來警惕心都很重,三娘便清了清嗓門,然後才輕輕釦門。
第一聲裡頭沒人響應,三娘便敲了第二聲。
敲完之後裡頭果然傳來少漓的聲音:“誰!誰在外頭!”
三娘在望春樓裡呆着很久,鴇子的聲音她能模仿個八成像,所以就扯着嗓門學鴇子的聲音道:“是我啊,公子,我是來看看你們缺點兒什麼的,這會兒不是天冷了麼?缺不缺褥子,我去給你們送兩牀過來。”
裡頭靜了片刻,之後便聽聞開門的聲音,三娘又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
開門的果然是少漓,他將門打開看見三孃的時候瞪大了雙眼,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三娘看着他,冷聲道:“我若是不發現,你們準備瞞我到什麼時候?”
少漓對三娘有氣,臉偏到一邊:“我爲什麼要告訴你?你跟那陸公子不是打得挺火熱的麼?還來找我家公子做什麼?”
“你家公子他還活着?”三娘聽見少漓這話,心裡頭別提多高興了。
她說着便要往裡去,少漓卻死活不準:“你別進來!你來了只會讓他難受,還不如就從放手,老死不相往來。”
三娘當時聽聞蘇欽玉的死訊的時候纔敢正視自己的內心,她真的已經到了離不開蘇欽玉的地步,如果沒了他,她真不知道下半輩子活着是爲了什麼。
看來少漓是真的不想讓她見蘇欽玉了,她便又裝模作樣,委屈巴巴的擠出兩滴眼淚:“就算你要我們斷乾淨,那也得讓我和他說清楚講明白,若是這麼不明不白的,日後再有什麼牽扯,豈不是互相折磨嗎?”
少漓一向好騙,又見不得女人哭。見三娘這副模樣,他就是狠不下心來,再說三娘說得也有道理。如果他們兩人不在一塊兒了,那總得各自成家,若是還互相牽扯,那像什麼話?
思來想去,少漓還是點了頭:“公子他還在睡,興許一會兒就會醒來,你有話便說,一回說清楚,別拖泥帶水的。”
三娘嗯了一聲,便又往裡走,這回少漓倒真沒攔着她。
待三娘進去之後少漓便將門關上,在外頭守着。
她心急,所以小跑着繞過那道屏風來到了牀榻邊,只是帳幔垂下,三娘還沒能見到裡頭的人。
她再次平定了一下內心的激動,一步步走過去,然後伸手掀開帳幔。
那個讓她日思夜想的人,就這麼一點點的出現在她眼前。只是他閉着眼,沒能看到她。
三娘在那一瞬間感謝上蒼,感謝他把蘇欽玉又還了回來。
接下來的時光,她就坐在榻邊一動不動的看着蘇欽玉,每一刻都在想象他醒來見到她會是什麼表情,會說什麼。
她想了很多種,每一種都能讓她笑起來。
可是理想總是那麼的虛幻,半個時辰之後蘇欽玉醒了,他很虛弱,皺了皺眉,眼睛還沒睜開就先說話:“少漓,去桌上給我倒杯水。”
三娘一聲不吭,連忙去桌上拿杯子倒水,然後給他遞進去。
她在此拉開帳幔的時候蘇欽玉已經自己坐起身來,他擡頭看過來,整個人都愣住了。
三娘衝他笑了笑,然後將杯子遞給他:“不是要喝水麼?”
他只愣了片刻,便收回神,淡漠的接過三娘手裡的水杯,湊到嘴邊喝了兩口。
三娘說不心痛是假的,他如今對她的態度就好似當初才相識的時候,看她就像看一個毫無生命的物體,一絲情緒都沒有。
她知道他是生氣了,一定是氣她沒能在第一時間看出他信裡的意思,沒能早點救他,甚至在知道他死訊的時候迫不及待的跟陸家定下親事。
這些她都不知道要怎麼跟蘇欽玉解釋,或者是她不確定解釋了他會不會相信。
就像一條鴻溝隔在兩人之間,誰也不清楚要怎麼邁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