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艱難地與死神作着較量,緊摳鐵索爲自己爭取呼吸的指甲盡數裂開,漸漸滲出了血,在脖頸間畫出悽豔的顏色。
喉嚨裡火辣辣地疼,然而拼了全力換來的呼吸的機會,將這種疼痛完全忽略。
這一刻生死搏鬥,這一刻無限艱辛,這一刻在生與死的邊界中往來徘徊,一分分感受死亡氣息,一寸寸體會生命流失與黑暗來襲。
時光不過一瞬,卻漫長而難熬,這無聲無息的暗夜,似乎將成爲她永遠的歸宿……
世態炎涼。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間,第一次真正直面死亡,也真正體會到這世間的殘酷,這場黑暗中無聲的謀殺,在一開始便註定了輸贏。
緩緩鬆開了手,身子慢慢下沉,往地面墜去。
鐵索始終沒有鬆懈半分,在下墜的時候更是將她的喉頭勒得不留絲毫空隙,眼前的景物時而黑,時而紅,充斥着滿目的黑暗和血紅。
身子着地,她沒有半分動彈,那黑夜的鬼明知她已不可能活,依然又勒了片刻,才鬆開她,捂着肚腹彎腰下來按她頸間的脈搏。
然而才彎到一半,他便感覺到心口一陣涼,像熱烘烘的胸膛裡,突然被人塞進了一把冬日裡的雪,那雪和着胸腔裡的熱血慢慢融化,涼意便順着心口向四周漸漸散發開來,一直涼到了四肢百骸……再也沒能暖和起來。
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着插在胸口的那把劍。
那是他的劍,使了很多年,光線再暗也能一眼認出,只是……剛纔它掉在了哪裡?
沿着劍,他看到那隻穩穩握住劍柄的手,然後是剛纔已然死去一般的那個人。
那人臉色蒼白,脣色發紫,那眼睛卻黑亮得驚人,即使在這模糊不清的夜裡依然讓人心驚。
他無聲無息倒地,至死也不明白,他要殺的人爲何沒死,已經死了的人爲何還有力氣殺他,以及,他爲何會死在自己劍下。
可惜,無人告訴他答案。
夜風捲起塵土,夾着濃烈的血腥味,雲微瀾仰頭倒在地上,望着天上隨風而走卻始終不散的雲絮,再也無力起來。
她從來不信命,也不信註定,她只信自己,哪怕最後輸了,也要搏一搏。
可這一搏,當真是花盡了她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儘管大門就在幾步遠,只要爬過去,敲響門環,裡面的人就會出來看到她,可是,她實在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她任自己躺在地上,與自己的身體作着對抗,不讓綿綿不斷涌上來的困頓與疲倦將自己吞沒,直到,看到一個身影朝這邊走來。
心中一鬆,無邊的黑暗襲捲而來,在她陷入昏睡之際,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的臉。
他孃的,早知道就讓他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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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新回來得有些晚。
明日是中秋,他們爲了給善堂多掙點錢,就自發地多做了好些燈籠,而他因爲答應過小白菜要回家,才提前歇了手。
一路上,他還在想着那幾個仗勢欺人的管事一人蹲了一個角落狂吐的樣子,想想都覺得解氣。
有了這次教訓,他們以後應該再也不敢動什麼歪心思了吧?
看着宅院就在前面,想到小白菜就在裡面等他,他的腳步更加輕快,幾乎要跑了起來。
“砰!”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麼,他毫無防備,重重地摔了出去。
他疼得呲牙咧嘴,哼了幾聲想要爬起來,突然覺得不對——哪來的血腥味?這麼濃,就像在身邊一樣。
這麼一想,心中便是一驚,痛也顧不得了,連忙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往身後看去。
這一看,便嚇得心都要跳了出來,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腳都軟了。
殺……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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