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終於恢復了意識,易小念緊閉着眼睛,感覺渾身痠痛不已,手腳都像被人敲斷然後重新拼接起來似的難受。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飄在水中,沉沉浮浮,腦袋暈的厲害,可是等恢復了一點力氣,睜眼一看,面前卻是荒無人煙的沙灘。
易小念摸了摸身下,摸到一手溼漉漉的沙子,她勉力站起來,四下環顧,只見自己正站在海邊,海水一波接一波的衝擊着腳踝。
四周是林立的怪石,高度很高不說,還十分陡峭,看起來不像是有人生活的地方。
怎麼只有她自己?顧英爵呢?其他人呢?這到底是哪裡?
易小念往前走了一步,暈眩感隨之襲來,她腿一軟,無力地跪倒在沙灘上。
不行,身體太虛弱了,這樣下去的話,就算前面有人家,有救援,她也支撐不到那裡的。
可是該怎麼辦呢?
易小念擡頭望海面上看,除了一望無際的海水以外,什麼也沒有。
她感覺自己就像來到了另一個星球,星球上除了她什麼人也沒有。
孤獨極了。
易小念抿了抿脣,咬牙站了起來。
她不能這樣放棄,起碼得找一找,其他人不知道,可是顧英爵是和她一起跳下來的,就算是失散了,也不會離得太遠。
雖然身體又餓又乏,但是身邊的空氣溫度適中,暖陽當頭照,海水也不算太涼,衣服溼一點也沒關係,不至於把人凍死。
對了,海水!
易小念俯身鞠起一捧,送進嘴裡,想要補充一點水分,然而那又苦又澀的味道逼得她馬上就吐了出來。
她抹了把嘴,沿着沙灘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走了沒一會兒,遠處突然出現一大塊紅白藍三色相間的布料,正隨着波浪一上一下的起伏飄蕩。
易小念認出那正是他們使用的降落傘,立刻跑了過去,撿起來查看。
降落傘是完好無損的,只是連接揹包處的繩子被割斷了。
怎麼只有傘?人呢?
她抱起降落傘,茫然地往前走,沒出兩步,就感覺腳下踩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撿起來一看,竟然是顧英爵的手錶!
鋼製錶帶已經碎裂,易小念看得心如刀絞。
顧英爵手錶的價格向來昂貴,一塊足可以與一輛轎車媲美,材質與做工都是世界頂級的。
眼下手錶都成了這樣,那戴着手錶的手豈不是廢了?
她揉着眼睛,正要繼續向前,忽然瞥見沙灘上方的一大塊岩石上,居然躺着一個人!
易小念當即便扔了降落傘,攥着手錶跑過去,路途中還被沿路的碎石絆倒好幾次,廢了好大力氣才爬到那塊岩石上面。
那人看起來是個男的,身材與衣着跟顧英爵都十分相像,卻是面朝下方,趴着一動不動。
易小念走近了,喊了幾句,沒人答應,便把手錶揣進兜裡,伸手將他翻轉過來一看,頓時嚇得驚叫出聲。
那人像是從高空直接摔下來的,臉上已經面目全非,連鼻子眼都分不出來,左手彷彿被尖利的東西削掉一截,露出森森白骨。
這……是顧英爵嗎?
易小念難以相信,也不敢相信,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已說明,她的猜測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爲什麼會這樣?難道顧英爵爲了救她,把降落傘給了她?
眼淚頓時模糊了視線,易小念跪倒在岩石上,抱住那具毫無生氣的屍體痛哭起來,全然不顧被鮮血沾滿了全身。
顧英爵爲什麼要這樣做?是想懲罰她嗎?讓她在內疚中度過餘生?
記憶從腦海中慢慢浮現,她想起顧英爵跳機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愛你。”
易小念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用刀割了個大口子,痛到難以忍受,她哭得泣不成聲:“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樣……不是說要讓我永遠留在你身邊的嗎?你怎麼可以先放棄……”
她哭得嗓子都啞了,最後什麼話都說不了,眼睛也變得乾澀,再也流不出淚來,只能扯着嗓子,一抽一抽的乾嚎。
海浪拍打着沙灘,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你抱着他哭什麼?”
易小念驟然止住哭聲,回過頭,看見顧英爵衣着狼狽,右手捂着左手手腕站在自己身後。
“你沒有死?”易小念嗓音沙啞,喃喃問道。
“是啊……”顧英爵白皙的臉上掛了彩,略帶譏意地說:“真抱歉,讓你失望了。”
“你沒有死!”易小念扔下懷中的屍體,用力撲過去,緊緊抱住他。
顧英爵神色錯愕,不明白她那兩隻看起來纖細的胳膊怎麼會有這樣大的力氣,像是要把他攔腰勒斷似的,更不明白她爲什麼這麼激動。
他試探的伸出手,回抱住易小念,猶豫地說:“你……”
抱住還不到一秒,易小念就像觸了電似的,猛地退後了一步,從他懷中掙脫出來,眼神警惕的看着他。
是嘛,這纔是她這段時間的樣子。
顧英爵苦笑了兩下,重新捂住手腕。
易小念視線落在他左手手腕上,問:“你手怎麼了?”
顧英爵說:“快落地的時候被碎片打了一下,受了點傷。”
“嚴重嗎?”
“還好吧,不算太嚴重,只可惜手錶不見了,不然裡面有定位系統,可以用來發送求救信號……”
易小念心中一驚,從口袋裡掏出手錶,遞到他眼前問:“是這個嗎?”
顧英爵神色欣喜地接過來,拿在手中端詳:“沒錯,就是它……”
他看了幾眼,表情又失落下來,易小念不安地問:“怎麼了?”
顧英爵嘆了口氣:“受損太嚴重,已經不能用了。”
他把手錶隨手拋到地上,隨着那個落地聲,易小念才生出些希望的心也跟着沉了下來。
她轉過身,望着無邊無際的海洋問:“我們這是在哪裡?”
“太平洋某一處的小島。”顧英爵說着蹲下身,翻看那句已經看不出相貌的屍體,從他褲子口袋裡找到一隻屏幕碎裂的手機。
他把手機拿在手中,按了好幾下開機鍵,始終沒有反應,看來已經是摔壞了。
顧英爵扔了手機,站起身來,望着易小念的背影說道:“我剛纔沿着周圍轉了一下,沒有看到人,估計這是個無人島。”
易小念沒有回頭,語氣消極地問:“我們會死在這裡嗎?飛機怎麼會突然出現故障?”
“誰知道呢……”顧英爵吐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或許這就是你說的報應吧。”
易小念眨了眨眼,不敢接話,臉上閃過一絲愧疚。
“我們不能一直站在這裡,去別的地方看看吧,或許可以找到一些食物維持幾天。”顧英爵說:“飛機上有緊急求生系統,爆炸前會向附近的信號塔發送信息,只要有人收到,肯定會派人來援救的,我們不能在那之前死掉。”
易小念搖了搖頭,在岩石上坐下,抱着膝蓋,語氣決絕地說:“你走吧,不用管我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沒辦法報答,更不想再拖累你,大家各自好運吧。”
“你什麼意思?”顧英爵沉下臉道:“我什麼時候嫌你拖累我了?”
“這還用說嗎?”易小念把臉埋進膝蓋裡,嗓音沙啞地說:“我有自知之明的,就算是去找食物,以我的體力,根本什麼忙也幫不上。”
她說這話不是爲了賭氣,而是事實,剛纔沿着海灘走那麼點路已經花掉所有體力了,坐在這裡都一陣暈眩,更別提繼續走路。
“我不需要你幫忙。”顧英爵視線落在她的小腹,語氣堅定地說:“忘掉以前的事情吧,活下來才最重要,我不會丟下你的。”
雖然兩人沒有結婚,雖然兩人相處不滿半年,可是彼此之間已經有了結晶。
對於顧英爵來說,易小念是除父母以外最爲親近的存在。
他怎麼會放棄她?
“怎麼忘呢?世界上沒有後悔藥,我們再也回不去了……”易小念捂着臉,低低地抽泣起來。
“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如果沒有你,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的聲音夾雜在海浪聲裡,一下一下的敲打着顧英爵的心絃。
他緊緊抿着脣,上前一步,對易小念伸出手:“走吧。”
易小念沉默了幾秒,揮開他的手,站起身來獨自向前走去。
顧英爵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根據推測,岩石上的男性屍體應該是飛行助理,跳機時降落傘出了意外,可能是被機翼劃破,可能是被爆炸時的火焰點燃,總之他沒能安全着陸,而是摔得粉身碎骨。
兩人沿着海灘走了幾里路,陸續又發現了兩個女傭的屍體,根據傷口來看,基本上都是被爆炸殘片打中致死,其中一位腹部還插着一塊鋒利的長條形鋼板,鮮血染紅了沙灘,死狀十分慘烈。
與飛行助理相比,女傭對於易小念來說更爲熟悉,因此看見她們的屍體以後,觸動更大。
傷心之餘,她發現自己能夠活下來真的是件太幸運的事情。
搜索了一會兒以後,仍然沒有在沙灘上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顧英爵便帶着她往小島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