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很快過去了,三天約定的最後一天,易小念很早就到了公司,靜靜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既是等待那位來收購公司的老闆,也是在等待林小雨。
顧英爵沒有跟來,事實上,這兩天他一直都沒有來公司。
易小念試探地問了保姆阿姨,從對方嘴中得知,這兩天每當她前腳出門,顧英爵後腳也出門了,並且始終是由那輛黑色豪車接走的。
顧英爵會去做什麼呢?半點信息也不告訴她……
易小念並不想讓他感覺自己追得太緊,可是又實在放心不下他。
此時,看着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易小念拿起文件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給顧英爵發了條短信。
“起牀了嗎?”
顧英爵很快回復。
“起了,怎麼了?”
“你現在在家嗎?我有一份文件放在家裡忘記帶來了,今天籤合同的時候必須用上的,你可不可以幫我送過來一下?”
顧英爵的回覆比剛纔晚了將近一分鐘。
“我現在不在家,我讓保姆給你送過去。”
易小念看着那條短信,心驟然提起,手指微微顫抖地回覆道:“那就算了吧,我讓助理去拿,你今天出門了嗎?去哪兒了啊?”
按下發送鍵,易小念緊緊盯着手機。
之所以選擇發送短信,就是這點好,即便現在她已經緊張到不行了,卻依舊能用平淡自如的語氣和對方交談。
如果是打電話,她那拙略的僞裝肯定早就被顧英爵拆穿了。
他會怎麼回覆?
騙她嗎?
早晨的空氣清冷而寧靜,底下有時會響起車子的喇叭聲,聽起來格外遙遠。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易小念連忙點開看,細眉越蹙越緊。
“回家再跟你說。”
這是顧英爵的回覆。
顧英爵很少這麼跟她說話的,事情想必不簡單。
他到底出去做什麼呢?那輛豪車又是誰的?
其實嚴格來講,那輛黑色豪車很有顧英爵以前的風格,可是根據易小念的瞭解,他早在申請GN破產的時候,就已經把那些豪車與豪宅都賣掉了,之後也並沒有購入新的,所以不可能是顧英爵的。
疑惑如同蠶絲,將易小念層層纏繞,越纏越緊,使她透不過氣來。
她沒有再繼續回覆,而手機也再沒響動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易小念擡頭去看,見走進來的是她的助理。
助理道:“經理,趙老闆已經來了,您現在見他嗎?”
趙老闆便是那個要收購“姑憶鮮花”的人,據說經營了三十幾年的紡織產業,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國外都很有名氣,資產頗豐,不知道爲何會看上“姑憶鮮花”這個與他原產業完全不搭邊的小公司。
“對,現在見。”易小念站起了身,把特地爲了見面而穿上的白色職業套裙撫平褶皺,拿起文件夾走了出去。
助理將其引到會議室,趙老闆已經在裡面等候。
易小念在決定轉讓之前,爲了避免上當受騙,就已經仔細的請人調查了趙老闆的資料,資料上有趙老闆的照片,是個大腹便便貌不驚人的中年男人,幾乎和所有白手起家的商人一個模樣。
顧英爵也算是白手起家的,並且成就數一數二,相貌卻始終沒被同化,而是保持着瘦削俊秀的模樣,實在難能可貴。
易小念推開門,看見趙老闆坐在正對門的椅子上,相貌與照片上無二,只是身材略微瘦了一點,顯得年輕了不少,身邊還跟着個助理。
許多中年男人都喜歡聘請美豔圓滑的女人給自己做助理,不做事情時可以當花瓶,做起事來時也是不輸半分。
趙老闆聘請的竟然是個男助理,算是另類了。
“您好,趙老闆。”易小念沒有多想,衝他禮貌地笑笑,舉止與表情裡,都不自覺的帶上了與顧英爵如出一轍的冷淡味道。
趙老闆則顯得熱情許多,熟絡地伸出手與她相握:“你好你好,易小姐,真是年輕有爲啊。”
“趙老闆過獎了。”易小念坐下來,把文件放在會議桌上,平靜地看着對方,開門見山地說道:“時間寶貴,我就不耽誤趙老闆的時間了,開始談談收購細節如何?”
趙老闆毫無拘謹,老神在在地靠在沙發上,衝她一擡手:“行,易小姐快人快語,這種作風,我喜歡,哈哈……”
在他爽朗的笑聲中,兩人開始談起了收購細節,且一談就是一上午,堪堪確定了合同初始件。
中午易小念做東,請趙老闆和他助理在周圍的餐廳裡吃了頓飯,短暫的休息之後,下午繼續商定合同細節。
下午三點左右,收購合同的內容全部協商完畢,並且已經打印出來,摞起來有兩三公分厚,整整齊齊地擺在兩人面前。
易小念拿出筆,以詢問的目光看向趙老闆:“那……我們現在就正式簽字蓋章了?”
趙老闆卻是另有主意:“現在就簽字嗎?能不能等明天?我的妻子現在也在這個城市,過來探望老同學,現在騰不出時間,我想讓她也看看這份合同。”
易小念坐直了身體,說道:“趙老闆,您應該知道,如果不是你願意今天就簽訂合同,我是不會請您過來的。”
趙老闆猶豫起來:“這……”
他的助理俯身在他耳畔輕聲說了句什麼,趙老闆一沉吟,點頭道:“那好吧,籤就籤,反正我們也不差這三千萬,哈哈……”
易小念心頭一鬆,讓自己的助理把公章拿過來。
趁着助理拿東西的間隙,易小念走出會議室,招到人事部經理確認了一下,林小雨現在就在公司。
等趙老闆寫了支票以後,她直接把支票轉交給林小雨,然後這間公司就和她沒有關係了。
擡頭看了一圈公司,易小念把每個人的臉,每臺電腦,每棵綠植,一一記在腦子裡,心裡有些失落。
她曾經在這裡奮鬥了那麼多天,努力了那麼多天,顧英爵也幫過她那麼多忙,如今全部付之東流。
易小念嘆了口氣,讓人事部經理把林小雨叫過來,然後自己走進了會議室裡。
“易小姐,請吧。”趙老闆在上面簽了字蓋了章之後,對她示意道。
易小念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只覺得這支筆有千萬斤重。
鋼筆落下,在雪白的紙面上劃出一道短短的痕跡。
“住手!”一聲急喝打斷了易小念的動作,會議室裡衆人擡頭向外望去,只見門被人“砰”的一下重重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衝了進來,動作快速迅疾。
“顧英爵……”
易小念看清了來人的臉,喃喃叫了一聲。
顧英爵看了她一眼,眼神非常複雜,他什麼話也沒說,徑直衝到了辦公桌前,抓起那些纔打印好的合同丟進了碎紙機了。
“你在做什麼?”易小念蹭得一下站了起來,問:“你不是已經同意了我把公司賣掉嗎?”
顧英爵道:“我的確同意了,可是那是因爲我不知道其中的緣由。”
易小念感覺自己被他的目光看穿,緊張起來:“緣由……什麼緣由……”
顧英爵看着她搖了搖頭,一把攬住她的肩膀道:“你跟我出來。”
他的動作不由分說,他的力量不容抗拒,易小念幾乎是被他抱着往前走的。
就在兩人即將踏出門時,會議室裡被這突如其來的事件震住的衆人終於回過神來,趙老闆的視線落在顧英爵身上,眼睛裡幾乎冒出金光,迫不及待地喊道:“你是不是……是不是顧英爵?!”
易小念下意識地擡起手擋住顧英爵的臉,對趙老闆說道:“不,他是我的丈夫。”
趙老闆搖頭:“不可能,我不會認錯的,你一定就是顧英爵!顧英爵,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英爵撥開易小念的手,衝趙老闆挑眉:“我最愛的人在這裡,我自然就在這裡。”
話音落下,不等趙老闆再問,他便帶着易小念走出了會議室。
兩人並不知道,在他們走後,趙老闆立馬拿出手機打電話,接通之後興奮地說道:“老婆,我找到他了!”
另一邊,兩人來到易小念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被用力關上,而且被反鎖住,顧英爵的動作乾脆利落,擺明了是讓易小念斷了賣公司的念頭。
“顧英爵,你不要這麼無理取鬧好不好?”如果毀掉合約,趙老闆那邊賠點錢也就沒事了,可是林小雨那邊呢?她會善罷甘休嗎?
她不能讓那個視頻流傳到網上去!
這麼想着,易小念激動起來,掙扎着要去開門。
顧英爵擡手一推,把她推到了沙發上,用雙臂擋在她的兩邊,使得她哪裡也不能去。
“我無理取鬧?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顧英爵冷冷地質問她,氣勢壓得人說不出話來。
易小念頓時失去了掙扎的力氣:“我沒有想瞞你……我不想瞞你的……”
她無所謂顧英爵知不知道這件事,她打從一開始就只是不想讓顧英爵難過而已。
顧英爵道:“是麼?那你覺得你現在的行爲能算什麼呢?善意的謊言麼?”
易小念沒有糾結他那帶着譏意的語氣,定定地看着他問:“你都知道了嗎?知道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