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談國事,席兄難道不知,這也是江湖的潛規則?”白魄不動聲色的端起茶杯掀開杯蓋,把茶水潑在了桌面上席空諶畫成的大周地圖上。
看着茶水潑掉了地圖,席空諶跳動了下目光,輕笑一聲,雍容開口:“這已經不是官家江湖之事了,如今是有人,想把朝廷上的火燒到江湖中來。”
“如何見得?”汪碩目光裡跳躍着不知名的闇火,充滿興味的看着席空諶,像是第一次認識面前的紫衣青年,雖然白魄一副耳不旁聽,避之三舍的摸樣,可汪碩倒是罕見的感興趣。
席空諶看見總算有人對自己說的感興趣,快意道:“大周皇帝看似想玩權衡之術,遲遲不立儲,造成現今的摸樣,大周看着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大皇子不是平凡之人,母家勢大,掌管天下之財,可他仍舊忐忑不安,爲什麼?”
“那是因爲大周北都,先別說大周皇城在北都,再說大周軍隊,九成軍隊在北都,二皇子之母陳皇后雖然死去多年,可二皇子母系勢力卻深深紮根于軍隊。”
汪碩聽聞這一席話,不住的點頭,意氣自若道:“席兄的意思是說這二位皇子之爭,終會影響到中原武林?”
席空諶慢慢的飲茶,點點頭,又接着搖了搖頭,道:“大周皇帝的心思很好猜測,他之所以娶陳老將軍之女爲皇后,是爲了拿大周的軍權,之後又娶羅宰相之女意義相同,籠絡南都之士,和錢財以牽制北都的軍權。”
“可是,老皇帝遲遲不肯立儲也不全是爲了平衡之術,畢竟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人中之雄,這樣下去對帝國不好,老皇帝不會不知道,他遲遲不肯立儲,還有個原因,那就是他原就不屬意這兩位皇子中的任何一人,這兩位皇子母家權勢太大,威脅正統,所以在他壯年之時,目光因該更多的放在其他皇子身上。”
說到這,不無嘲笑意味道:“可惜,他的心思別人怎麼可能不知,所以,三皇子天生殘疾,所以,四皇子五年前意外落馬,所以造成了五皇子現今的懦弱性子。雖然六皇子自小便有聰敏之名,可老皇帝等不及了。他必須在他還有能力的時候,解決這個帝國最大的隱患。”
低頭喝口茶,席空諶擡首,目子裡卻空洞的厲害,那雙眼睛好像穿透了眼前的一切,放置到了不知何處,聲音也顯得有些飄渺:“所以,有了五年前的戰爭,北疆皇族內鬥,玄宗在私底下慫恿那些軍閥攻打大周。”
“大周的皇帝到底在這場戰爭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恐怕沒人知道,但我想,他想借這場戰爭除去兩位皇子是有的,可惜,他的兩位皇子不是什麼傻角色,所以,兩位皇子難得默契的配合了一把,他們架空了當今的聖上。”
白魄聽到這,再也難掩心中的驚訝,忍不住開口質問:“那五年前姜城之失是?”席空諶收回了空洞的目光,看着白魄,嗤笑道:“大周若真是一心,姜城怎會失?大周皇帝,大皇子,二皇子在面對外敵之時,各有考量,甚至是主動的放任外族的侵蝕,姜城不過是犧牲品,五年前的戰爭如果說定了什麼,那就是定了現在大周的權勢局面。”
“怎麼會……”白魄震驚的喃喃自語,當年,他們這麼容易的攻打進大周,甚至一路直逼大周關內城鎮,他作爲玄宗這方外派的領頭長老,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卻連連被宗主喝令不得擅自進入,他當年是很不滿的。
只是礙於命令不好違背,後來的玄宗在抽取好處後,速度抽身,他一直不明白是爲何,事到如今,他覺的,他可能明白了一點。
大周當年恐怖的反攻,那鋪天蓋地來的軍隊,那攜帶恨意和傲氣的軍民,這是怎樣的一個民族,是怎樣的一個國度?這樣的人難道不可怕嗎?這樣的民族難道不恐怖嗎?可大周軍民卻一直被周邊的國家騷擾和殘害,不得不說是諷刺。
席空諶一直微笑的表情慢慢的收斂,聲音亦帶上了份恨其不爭的意味:“五年前,北疆之威看似不可擋,卻也不過是大周當權者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權利分割上。所以纔有後來傾天之勢的反擊,可嘆北疆皇室愚蠢至極,真當大周是可以隨意欺凌的羊羔了。”
“可惜卻讓玄宗在那場戰爭中佔足了好處,他們的當權者腦子一直很清楚,攻之就倒的大周也沒能混了他們的腦子,見縫插針的收斂好處,卻沒有受到半點損失,不得不說,很難對付。”席空諶剝着無花果的殼,仔細挑着裡面的嫩肉,嘴中言辭犀利,態度卻帶着散漫。
汪碩眼中的神色深了點,一臉深思望着席空諶,目光中不時閃過的暗光讓席空諶都本能的顫抖了幾下,白魄終於收起了臉上一直的漫不經心,好奇的注視席空諶,“那你說,有人把火燒到江湖上是什麼意思?”
席空諶笑笑,“意思就是,這次殺江家滿門的恐怕不是玄宗,而是二位皇子之一,離世圖對大皇子來說,不過是增添財富,而對二皇子而言,他就有了謀奪天下之資。大皇子於朝廷中深有影響,而二皇子,有傳聞,他對江湖頗有控制力,大皇子掌天下之財,二皇子掌天下之兵,他們二人如和,大周昌盛,他們二人如分,天下動盪,只是,這動盪之勢,已經是難以阻擋,所以,離世圖是關鍵。”
汪碩從席空諶開口說話以來,就一直充滿興味的打量他,現在也笑着插話:“離世圖的意義恐怕不只對二位皇子,對江湖來說也一樣,有人說,最大的江湖勢力就該是皇族,該是朝廷,也一直如此,大秦也好,之前的皇朝也好,對江湖的控制力都不小,可是如今的大周皇庭卻在三十年前失了對武林的控制。”
“現如今江湖的勢力不小於皇族和朝廷,這種事情,大周皇族能容忍到何時?而一旦這離世圖被江湖勢力得到,那恐怕,大周的根基纔是真正的被晃動。”汪碩睜開狹長的眼睛,露出絲慾望,笑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一句話落地,聽的兩人反應卻各自不同,席空諶睜大眼睛,看着汪碩半餉,終於笑意一點點暈染開來。白魄也是一樣,聽到這話,本能的楞了下,當年大周開國皇帝在造反之初也是當着天下羣豪這麼問:“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句話問的羣雄屆起,徹底攪亂了那個時代,徹底顛覆了那個皇朝。
現如今,輪着他親耳聽聞這話,除卻震驚,卻只剩嘲笑:“瘋子!”投袂而起,甩手走人。汪碩默默看着白魄的背影遠去,扭回頭,視線不再朦朧,犀利如捕獵前的野獸。注視席空諶半天,淡淡的問:“席兄滿腹經綸,卻如此漂浮於水面,難免不被暴雨侵襲。”
席空諶雍容閒雅的看着街道上的行人,聽着汪碩狀似警告的話語。久久沉默……
良久輕不可聞道:“只願隨波逐流,卻不想睜眼便見天下蒼生爲棋子,顛沛流離換不得一刻安寧,於心不忍,只待等一滔天之浪,助其一把,也許,徹底的翻覆後,能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