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找死啊。”
青柚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萬梓宸的巴掌就已經煽到青柚的臉上。
“你想害我死,明說就是,何必拐彎地擠兌我。來人,給我把她綁了,看看這個眼裡沒有主子的奴才平時是怎麼服侍主子的。”
說着就又兩個看起來很粗壯的婆子上來綁了青柚。
“饒命啊,三小姐,我不是故意的。”青柚的聲音裡透着些許嬌作。
“哪個主子教的你,竟敢自稱我,給我打。”萬梓宸這邊聲色俱厲地教訓自家的丫鬟,實際上卻是指桑罵槐給田媽媽她們的。田媽媽和葉荷象徵性地上去攔了幾句,見三小姐不爲所動,也都撩開不理,自去熬藥。
青柚臉雖然腫腫的,倒看不出傷的有多嚴重。萬梓宸抽打的累了,心裡的氣卻更大了,幾個婆子繼續綁着她,萬梓宸手下的聲音也一掌響似一掌。
青柚懵了。
生香閣裡的丫鬟平時跟她相處的也還不錯,可現在沒有一個看起來怕三小姐臉色的,都各自忙着。
小姐那邊說好只打兩下的,怎麼好像又假戲真做了?
而且這半天再也沒有人上來說和,小姐還一直打,以小姐的脾氣,再不自己求情,估計要做冤死鬼了。
“小姐,婢子知罪了。”到底看清了局勢,仰起頭,淚珠泉涌出來。青柚又求了一句。
“小姐您要打要罰,奴婢們動手算了,仔細您的手疼。”聽婆子們上來勸,萬梓宸又甩兩巴掌才恨恨地道,“拉下去,一天不許給飯吃,讓她好好反省。”
田媽媽看了看暗道,這就是三小姐的精明之處,打人解恨,從不給婢子們找到傷痕的機會,所以府裡都傳二小姐是瘋癲症,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小姐心裡實在是委屈的不行了,才往自己身上咬,丫鬟們心疼,見她火氣上來,才自動伸出胳膊給她咬的。
咬人的事不知哪個糟心的給漸漸傳遍府裡,瘋癲症這個帽子從此便蓋到了她家小姐頭上。所以,她才慶幸,老夫人把她找回來,能讓她完成陳姨娘交給她的使命。
夜色凝重的時候,萬梓川喝下藥,又在淨房的屋裡支了水架。
水煙要給小姐熱敷眼睛。
萬梓川正躺在榻上,水煙從要藥湯裡取出沾滿藥水的細紗布,折了一個冰袋大小的樣子,裡邊的藥水擠到既流不出來,又溼溼的摸上去有舒服的感覺才放到她的眼睛上。
“既然那麼難受,爲什麼不等藥涼了再敷?”水煙放上去紗布的時候,萬梓川的腮部便抽動一下,田媽媽扶着小姐的手問。
萬梓川的眉頭還在緊皺,漸漸適應了藥水的熱度後,才張口說話。
“藥不溫不涼了好入胃,而這熱敷就是要趁着藥水的熱勁,刺激臉部的神經讓血液循環地更快速一些,藥水就被眼睛吸收的更充分一些。所以才讓水煙熬一大鍋藥水,備換的。”
萬梓川何嘗忍受的了這藥的苦腥味,而且藥袋還剛好不好地放在她的鼻子上,一敷就是兩個時辰。
真是自己找罪受。
“額,我家小姐真是越來越讓人驚歎了。先是趙媽媽被杖責,三小姐吃了硬虧,還每天來伺候小姐熬藥,喝藥。還有那天您跟劉醫正說話的時候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連大太太那樣挑剔的人,竟然也編排不出小姐的不是來。”水煙說着把手伸到熱敷上,感覺沒有了熱度,又疊好一個藥袋給萬梓川換上,才繼續道,“小姐,您既然知道那藥有人動了手腳,而且劉醫正也說,藥方不合適,就該找何大夫對質,揪出那個幕後主謀來,看誰以後還敢誣害小姐。”
“揪出蘿蔔帶着泥,這院子裡誰能全撇清的。老夫人如今疼了我,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幕後主謀,既是想下手,又豈是還留着把柄等我們翻牌的。”
她仔細想過,那藥物方劑配伍本來就沒有一定的約束,所以儘管藥量大,一直喝下去,雖不至於要她的命,也可以讓她變殘,但是真要追究起來,也只能落何大夫一個庸醫的罪名,對府裡的想害她的人根本沒什麼實質性的硬傷,反而容易讓人輕看她,責她恃寵而驕。
田媽媽聽完,小巧的金魚眼眯的更小了。
“聽說劉醫正要改藥方,別人都是靜靜地聽,而大太太當時閃過一絲不悅,我只道是別人要改她請的大夫開的藥方駁了她的臉面,沒有想到原來是這樣緣故。既有知覺,小姐也該好生留意身邊的人才是。”
萬梓川知她說的是誰,也不挑破,“是該好好清理一下院子了,這些天,我不醒,媽媽又不在,院子裡不知插了多少個耳目了。”
她不準備大動干戈,但是三小姐在院子裡爲她熬藥,如果這個時候,院子裡出現有異心的人,那可就不是她不念舊情了。
雖說千里馬不易得,可換千里馬的馬骨心機太深,她也要不得。
“小心幫我看着三小姐,千萬不要讓她在藥裡做什麼手腳。”田媽媽聽她們說完也是一緊。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一直防着也不是辦法,我們要主動出擊了。”萬梓川淡淡地樣子,讓田媽媽擔憂。水煙暗暗地點了頭,小姐的轉變她不是沒看到,現在的她只是擔心,小姐的眼睛能不能像她說的趕快好起來。
可是一連過了十幾日,一切都一如往常。
三小姐哪裡每日都來熬藥送藥,一時間讓兩院的丫鬟們以爲這兩個主子以前從未發生過口角。
萬梓宸偶爾對下人發個脾氣,砸個碗什麼的,也是回到她的水芙院關上門才鬧的。
萬梓川聽丫鬟們講了,也是好一陣笑:她倒是很會把不好情緒轉發給別人。
趙媽媽用了她送的金瘡藥,傷口都已經定痂,力氣也漸漸恢復了一些。
這日能下牀走動了,百合在地上攙着她在屋裡走了半天。她渴了,百合倒茶,便靠在窗邊看起了院子裡的景物。
恍惚中,檐下那邊有小丫鬟說了話。
“看她那張狂樣,連主子是誰都忘了,是誰當初巴結着小姐去求趙姨娘的,如今趙姨娘向大太太舉薦了她,她得了歡,卻這時候過河拆橋,我就不信她能有好下場。”
“是啊,她一向都是八面玲瓏,只不過仗着那張巧嘴哄弄人罷了,誰像我們要伶俐沒的,要巧嘴沒的,做個小丫鬟已是不錯的了。”
兩人在牆角細細碎碎地說着,瞥見趙媽媽在窗角喝茶,不知道是不是被聽到了,忙找了個由頭散開了。
萬梓宸酉初的時候,過來看了趙媽媽,說了幾句閒話,便領人去了生香閣的小廚房。
又到熬藥的時候了。
水煙多吃了幾口醬黃瓜,肚子裡咕嚕嚕地叫着,疼的越來越狠,一會就有了便意。可是田媽媽在給小姐繡荷包,此刻抽不開身。
這個竈上只有青柚和三小姐在身邊的爐火裡熬藥,葉荷和另外兩個小丫鬟則在另一個竈火邊燒洗眼睛用的藥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