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指着萬梓川的瘋癲證時常不好,就找個由頭,讓她搬到思鄉居里耗着,沒想到這陳姨娘暗箱操作,竟然瞞過萬府上下的眼睛給那小丫頭真方。
心下一擲,又把恨意傳到了葉荷身上,讓她跟着二丫頭也有幾年了,竟然什麼也看不出來,還騙她是如假包換的瘋。
真是蠢貨!
老夫人見劉醫正表情裡透着驚訝,又見萬梓川不卑不亢,很沉着的樣子,也明白劉醫正這是認了方子,爲了面子在和萬梓川打太極呢。
“既是不可把握,就依劉醫正之言吧。”老夫人帶着試問的語氣,而不是壓制。
劉醫正額頭冒了些冷汗。
“老夫人不必客氣,小姐所言的方子,和下官的內用藥物相輔相成,堪爲絕筆,可行,可用!”
劉醫正說完走到圓几上,接過小廝的墨寶,低頭在宣紙上寫了詳細的方子,還有外用的藥物。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劉醫正拿起方子又看了看,越看越覺得後來的幾味藥是治療突發性眼疾的良藥,遂又看了萬梓川一眼,暗暗把方子記在心裡。
將門底下無犬子。
一直聽說,萬家二小姐瘋癲成性,咬人摔物那是家常便飯,今日所見,這二小姐處事冷靜,進退有度,豈是能夠輕易就耳信傳言的。
可嘆他行醫十幾年,到今天才知道,除了傷藥外敷,銀針扎穴外,這眼藥還能外洗,真真不能小瞧了眼前這位僅十四歲的女娃。
“劉神醫幾代從醫,見多識廣,小女今日所言,全因視物心切,唐突劉神醫的地方,還請見諒。”萬梓川見藥方已成,遂示了弱,跟衆人福禮退回宴息的屋子。
劉醫正醒過神來,急忙作揖,口裡連稱“不敢。”
大太太努努嘴,暗道,這劉醫正倚老賣老,說什麼方子不中用,到頭來還不是改何大夫開的方爲己用,真是個會討巧賣乖的。還說藥量有些重,藥量重那是想讓她的病趕快好,難不成,他還要管寫這方子的人不成?
回頭看看趙姨娘懶懶的,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她也不想多言。
不過,這老夫人如此厚待二丫頭,想要再往藥裡多點東西可不容易了。
只是,如果這藥換成是三小姐熬的,就好說多了。
老夫人囑咐外院的趙管事的好生抓藥,把劉醫正送至門外道,“一切全仰仗劉神醫了。”
劉醫正遂被趙管事帶到了萬康年常在的碧溪閣裡邊設的書房內,兩人敘話暫且不提,且說老夫人回到萬梓川的宴息處,跟萬梓川說了些無干的閒話。
她一直以爲陳姨娘是命苦的人。
現在看來,這萬梓川在生母沒後,性情大變,可嘆,陳姨娘的蕙質蘭心。她一直以女兒瘋癲爲名,暗處傳教用藥之術,換做個男人恐也沒有這膽識。
想及此,她又看了萬梓川一眼,“以後熬藥就在小廚房這裡另起爐竈吧,大廚房時間有定製,可是病人餓的時候,用水的時候哪能剛剛好就趕上時辰了。
三丫頭這幾天可要多勞累一些,丫鬟們在一旁服侍地再好,也不如自家姐妹,”說完向大太太道,“你去給三丫頭傳個話,自家姐妹要相親相敬,若是將來以後各自成人,還要相互扶持的。”
“母親說的極是,是兒媳疏忽了。”大太太心說不好,連這條路都要堵死了嗎?表面上看讓三丫頭給二丫頭煎藥,是老夫人對三丫頭的信任,實則是想把一切責任也強加給她。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怎麼好動手?
趙姨娘這是陳姨娘沒後第一次來看萬梓川,最大原因還是因爲昨夜萬康年的話,不然,她還是會稱病不來。所以聽了老夫人的話也只是微微一笑,就像要服侍牀上那位的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萬梓川下榻跪在老夫人的腳下,“孫女全憑祖母做主。”
老夫人含了淚,“我的兒,放心靜養就是,不要觸景傷懷。”
老夫人見她剛纔所說語氣不凡,自是又憐愛般地說了好生將養的話,直到丫鬟們連連替主子謝恩稱是,這才起身辭別萬梓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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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梓川睜開眼睛,有意無意地橫掃了房間一眼。
“噫,小姐吩咐的極是,媽媽我這就陪三小姐領藥去。”田媽媽福禮道。
“姐姐不用那麼緊襯我,我身體結實哪裡煎個藥,還要人伺候着。姐姐身子虛,讓田媽媽侍候你吧。”
“不用,我乏了,睡一覺解解困,一時煎好藥再回來我也醒了,豈不兩好。”萬梓川見她突然叫姐姐叫的這樣甜蜜,身上直打哆嗦。
“三妹的話說到也就罷了,哪能真讓三妹給我熬藥。田媽媽你好生跟着,不要累壞了三小姐。”
立在她榻前的萬梓宸眼巴巴地盯着,希望她能說些姐妹情深之類的話來,沒想到萬梓川說是說了,卻只是對着田媽媽的方向,還讓田媽媽防着她,心裡罵她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臉上還不好衝她發火。
大太太說,現在在二丫頭跟前不要玩狠的,所以她再不憤,想想未來進入楊家的好日子,她忍了。可萬梓川也太不拿她當回事了,讓一個媽媽跟着,豈不是在她身後放了一雙無孔不入的眼睛。
“那妹妹告辭了。”
聽劉醫正說藥方有過量之嫌,老夫人已經把藥放在籠紗居內,每日熬藥的時候,有許媽媽親自派給小廝,再送給田媽媽。
田媽媽關了門,直接領着萬梓宸到了廂房前邊的小廚房內。
看到秀梅和小翠正在生火,青柚走上前,喊了一聲,“姐姐我幫你添薪吧。”秀梅卻警惕性地閃了一尺之遠,嘴裡挑刺的話在田媽媽的眼色下,纔沒有發作。
“三小姐來了。”秀梅象徵性地福了禮,“婢子們生好火,就可以熬藥了,小姐還是坐到那邊的杌子上給我們指點一二就是了。我們小姐說了,三小姐能來,就是盡姐妹的情,我們不能不知好歹真勞小姐動手的。”
萬梓宸聽完,心裡好一陣生惱,又覺得無趣。
這熬藥的差事到現在自己被架空了,連手都出不上了。大太太還指望她能在藥裡動手腳呢,現在有田媽媽這樣的老狐狸跟着,又有秀梅這樣的人精在爐火前攙和着,她怎麼才能夠出手。
青柚吃了冷臉,又見小姐臉色不虞,也慌了手腳,往爐子里加柴的時候,那火星本來就已經旺了,被她突然一搗,反而把木柴丟到了正要煮開的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