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宮女等景親王走遠之後,才收收心思吸吸留下來的口水向太后的屋裡走去。
因爲有皇子和公主們在外室守候,她也不敢擡眼看他們,只是手裡拿着托盤,裡邊裝着一壺極品的好茶,裝作來給皇太后沏茶的樣子悄悄走過外室的水屏風,來到皇太后的內房裡來。
太后現在染病在牀,小宮女們自是都有一兩個貼心的經常玩的,而那宮女拿着托盤,也沒有人會注意是不是太后同意她進來的,更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所以她看到太后身邊的最得力的方嬤嬤時,馬上低下了頭。
“舀紅姐姐,怎麼現在端個托盤來?”挽青就是她要找的天后的貼身宮女,見她眼睛滴溜溜亂瞄,馬上跑過來低聲詢問何事。
這名宮女看看方嬤嬤因爲其他事情不再注意她,就說出了實情。
“你說有要事找太醫?怎麼了,姐姐生病了麼?”
“無,有些事想要請教一下太醫。”
挽青見她神情嚴肅,打住了要逗她的小心思,便拉着她的手到一角指着她看,“你找太醫們做什麼?”
舀紅是跟着挽青一塊進來的,因爲挽青伶俐,又念過一些書,就留在了太后身邊,而舀紅就成了端茶遞水的二等宮女。但就是這樣些微的差距,就造成了兩個人現在在宮裡不一樣的待遇。
挽青是一等的宮女,月例和封賞都比舀紅要高出很多。而一向不受待見的舀紅平時不在太后身邊服侍,只有太后出去院子裡賞景的時候,纔會用到她。這次要不是事關性命,她也不敢貿然進來找舀紅。
“請醫正們喝茶。”
舀紅辭別挽青,打着膽子來到太醫們的身邊,給他們每一個人沏上茶,然後在挽青給她指點的那個醫正面前停下,“請借一步說話。”
“是皇后有什麼指示麼?”劉醫正見那宮女模樣周正,便道。
“否,是婢子私下有事找您商量。”
劉醫正聽她言此,一改剛纔卑微些的面孔,揚起頭來正色道,“有話請講,我有何事能夠幫得上你?”
挽青見他氣焰一下子高漲起來,又怕他有心追究再多生細節,忙把萬梓川交代給她的話繁而簡之的說了。
而劉醫正聽了那宮女的話,又看了萬梓川寫的字條,臉色變了好幾變,說太后不單單是心痛這麼簡單,要他慎重調方,他不禁凝思沉目起來。
他雖然不長在宮裡行走,但是拿捏皇上,太后心思的活他也沒少幹。可是這字跡卻是很陌生的很,而且還是個懂醫術的宮女悄悄傳給他的,他不由得想起這宮女的來歷。
若說這些日子*裡最大的一件奇事便是那景親王娶了個京城第一大才女上官映萱,這上官映萱不但琴棋書畫無所不通,而且生的極爲端莊秀麗,不但身份榮耀,就連一向挑剔嚴格的皇太后都寵她若親生女兒一般。大家都說,景親王這次回京不會再走了,所以皇太后才捨棄心愛讓她嫁給他。可是沒有想到的是,景親王在納正妃的當天,把一個楊家收的義女聘爲了平王妃。這平王妃,也就十四五歲的年紀,身材嬌小,卻沉穩伶俐。
閒暇的時候,他就尋思着這泗水郡的二小姐憑着還有點醫術,竟然因爲救了王爺一命陰差陽錯地成了平王妃,他倒是對那二小姐的膽識有幾分欣賞,只是不知,這強硬的背後,是不是一場蓄意而爲的陰謀。
本來是楊家要去的媳婦,搖身一變,成了義女,還被景親王念及舊情,聘爲了平王妃。
這事,實在是太震撼了,景親王成親後的第五天,宮裡還盛傳不衰。
後來有人說,這平王妃雖然有了身份,卻並無架子,在太后身邊一如宮女一般的侍應,那每天的工作和吃的東西真的是不如一個三等宮女,可那平王妃居然毫無怨言,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對於景親王的先後兩娶,皇太后雖然沒有直接懲罰,但對於這個泛泛之輩的平王妃卻明顯的拿捏只螞蟻那麼簡單。幸而平王妃也是個順從乖巧的,所以才能在宮裡受教的這幾天才能相安無事。
只是讓他萬沒想到的是那二小姐居然託宮女向醫正講皇太后的病情。是真的擔憂太后的身體還是想借趕爬梯就是不言而喻的了。
看方子上簡單明瞭的幾個字,先鉤藤,再疏肝。雖說她的話有幾分道理,但是他已經向皇上誇下口,用先前的法子給太后治病,又怎麼能半路改方子。這不但是說他的方子不好,而且連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會蒙羞。
“下去吧”拿定了主意,劉醫正的眼裡含着鄙視的意味,小丫頭片子,你好大的野心啊,借這樣的機會翻身,未免太小瞧未免這些老醫正了,難道老夫會笨到讓你一個機會把老夫的飯碗都搶到手裡?
哼哼,想的美。還好今日這宮女託的人是我,要是別人恐怕你就得吃鱉。不僅這樣,還要追根究底,把你整個人治一治。碰到我,你祖上積了德了。
“告訴那個人,就說皇太后的安危自有太醫們負責,請她不用費心。”
那宮女本來就不是這個地方做工的,一見劉醫正變了臉,也開始有些掛不住。心裡就又恨起剛纔多嘴多舌的自己來,但是想到那女子的所託和性命威脅,她又不得不暫時忍下氣來另尋它路。
就這樣,她給那劉醫正見了禮,拿着托盤退了下去,暗自思量着再找她的另一些姐妹看有沒有能和藥房裡的太醫們說上話的。
劉醫正等那宮女走後,忙和幾位醫正商量,“太后娘娘的病體非一日之痛,我在這裡守着,你們幾個可要提着腦袋來選藥,熬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考慮到萬信上所說的血急攻心,心火盛導致陽氣亢奮,他又多留了個心眼,給皇太后先吃了顆救心丸。
稍後,屋子裡的人都剩的不多了。太后拉着上官映萱的手道,“你不要以爲我這樣是難爲他,不這樣教訓他,他又怎麼能夠服服帖帖的寵幸你,聽你的話,跟你一個心眼。”
“皇祖母教訓的極是”上官映萱拿起帕子擦了淚,“都是萱兒的不是,怕他以爲我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就處處不敢逾越。”
“怕什麼,你是什麼樣子皇祖母心裡最清楚,豈能由他爛加罪名。”太后說完,閉了眼,“去吧,今晚我留那丫頭在宮裡,你自回去和他雙宿一起飛。”
“噫。孫媳婦告退。”
上官映萱出了內室就來找剛來時接她大氅的宮女。
這邊小暖子催着來芳華殿的宮女一個個試針後,最後決定讓第一個見到的宮女給縫補大氅。
她一會來催萬梓川,一會又揪心重重地向慈寧宮這邊望。
半個時辰的功夫,她接到了十幾個小消息,直到有她的眼線來報,皇后已經從裡邊出來,她才急道,“皇后娘娘出了慈寧宮,估計是太后要靜修了,請姐姐快點吧,在這個節骨眼誤了時辰惹惱王妃可是要掉頭的啊。”
小暖子聽了那宮女的話,回來芳華殿哭喪着臉對萬梓川道,“姐姐,我看還是算了吧,你再怎麼加快速度,還是趕不上時間了,王妃她馬上要回府,一定會穿大氅,我還是實話招了,免得到時候連累姐姐。
姐姐,你是個好人,聽說我有難就出手相救,也不問危不危險能不能成功。死前能認識您這樣的好姐姐,我也是個有福的。姐姐,您快走,讓我一人去領命吧,是死是活我認了。”
小暖子說完見那個人不理她,就慎怪道,“我把話說到這份上,你還聽不懂嗎,你快走,我不要你幫我了”
小暖子說完,要強行去推萬梓川時,那彎腰拾線的女子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正向她看來,她懷裡捧着的不正是自己一心掛念的白狐大氅麼?
“姐姐,你這是?”
她睜大眼睛,捧着衣服看了又看,還有些不相信她眼裡看到的景象是真的,最後又問了一遍,“姐姐,這大氅真的,好了嗎?”
“恩,不信你找找,這上面有沒有我縫補的痕跡?”萬梓川心裡記掛着太后生病的事,理好針線後,就再也坐不住了,“我要走了, 你去把大氅趕快拿給王妃吧。”
小暖子顯得很興奮地說道,“謝謝姐姐,姐姐的恩德,我一定會謹記的。”
小暖子說完左拜右謝地給萬梓川作揖。萬梓川笑着打趣她,“你這個時候也不怕誤點了,還不快去給那邊送去?”
“是。姐姐說的極是,你不要走,在這裡等着我,我回阿里在好好謝你”小暖子說完,捧着大氅,歡歡喜喜地走了。
萬梓川送走小暖子,看看遠處一個人影也沒有,想着那個宮女會不會沒有做到她交代的事情,不敢來見她了?
她之所以能在這裡給上官映萱補了一個時辰的大氅,那是因爲剛洗完辛者庫的衣服她才能溜出來,不過很快她就要後悔當初要做個順從的孫媳婦了。因爲方嬤嬤說她做活比以前快了,讓她洗完衣服就去給皇上,娘娘刷馬桶。而這麼長的時間,在這裡補縫依然不見那宮女的身影,她考慮着要不要藉助小暖子去給上官映萱送大氅的時候,問問慈寧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