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繼續往南行去。宋舞霞越想越奇怪。太后與長公主吵架,怎麼都算是皇家秘事,不可能被宣張,懿安長公主在正月裡跑去丁文長的松柏居,知道此事的人並不多,城南的難民是怎麼得知的?又是如何曉得她即將去探望長公主?
她越來越覺得所有的事情都被人爲操控着,因爲某些目的。她若想擺脫眼下的狀況,就必須得弄明白幕後的人是誰,目的是什麼。
想到稱病不見客的太后,宋舞霞嘆了一口氣。她幾乎能肯定,很多事情都與她有關,可又想不清她的動機與目的。
就在她胡思亂想間,車子駛入了松柏居。走下馬車,環顧四周,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詞:豪宅
昌平王府的豪華在於佔地面積廣,房高梁粗,一看就是皇家出品,處處透着大氣,而眼前的松柏居呢?古樹下的飛檐走壁,眼睛所到之處無不透着精緻。黑色屋頂上的白雪映襯着院中盛開的梅花,冒着熱氣的湖水旁,被積雪壓彎了枝幹的松樹,柏樹,還有從遊廊的窗戶口透出的絲絲綠竹……
宋舞霞忍不住在心中嘀咕:把度假別墅修建成這樣,怪不得皇帝心中不爽
在丫鬟的引領下,宋舞霞來到了內院。院中的積雪已清掃乾淨,假山後的梅園暗香浮動,梅樹旁的屋檐下,熱氣氤氳,乍看上去就像嫋嫋仙境。
“郡主,請您在客廳稍候。”領路的丫鬟一邊說,一邊把她往客廳引。宋舞霞才走了兩步,另一個丫鬟追上了她們,說道:“郡主,請隨我來,長公主正等着您。”
宋舞霞雖覺得奇怪,但也只能跟着走。隨着丫鬟推開某扇房門,裡面的熱氣迎面撲來,看起來屋內是一個溫泉浴池。
“孝和,我在這裡。”長公主慵懶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宋舞霞應了一聲,脫下外套交給隨侍的人,走了過去。
滿是霧氣的水面上,長公主靠着一塊光潔的石頭,半眯着眼睛,清澈的溫水中,隱約可見凹凸有致的身材。宋舞霞急忙背過身去,尷尬地叫了一聲“懿安姐姐”。
“我們都是女人,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長公主笑着說,連帶聲音都是懶懶的。
說實話,穿越來這個時代三年多了,宋舞霞依然不願讓丫鬟伺候洗澡。“姐姐,我已經把您要的花瓶帶來了。”她儘量不去看長公主的裸\\體。
“你這是在……害羞?”長公主說着大笑了起來,絲毫不見懊惱,擔憂之類的情緒,似乎她不是來“避難”,而是來度假的。
宋舞霞心中記掛着元宵燈會的事,又煩惱着有關自己的種種流言,只想着儘快回城,因此直接說道:“姐姐,我昨日去取花瓶的時候得知,太后娘娘病了。”
“哦?”
長公主只說了一個字,就沒了下文。宋舞霞忍不住回頭看去,見她閉着眼睛躺着,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好似太后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姐姐……”
“你相信母后真的病了?”
長公主笑着打斷了宋舞霞,身體下滑了些許,發出了舒適的嚶嚶聲。
宋舞霞一心想解決眼下的事,遂說道:“姐姐,天下沒有不是的母親,不管太后生病是真是假,您回去認個錯,事情就算是瞭解了。”
長公主沒有迴應她的話,轉而說道:“孝和,你讓我在這裡住着,爲的不就是元宵燈會的事嗎?”
被一語言中心裡的小算盤,宋舞霞的臉頰微微發燙,但她並沒有辯解,實話實話:“相比西山別院,我確實更希望燈會在這裡舉行。”
長公主輕笑了起來,說道:“這就行了。如今你只要去對皇上說,爲了能讓我和母后和好,燈會應該在這裡舉行,且由你全權負責,皇上一定會答應的。”
“姐姐?”宋舞霞忽然覺得,長公主與太后吵架,或許只是一個局。
長公主睜開眼睛看着她,隨即從水裡站了起來,由丫鬟服侍着擦乾身體,穿上中衣,然後才說道:“你不覺得這次的事,大家都適得其所嗎?皇上趁機掌控了怡景山莊,而你,以後就可以在這裡逍遙地過日子。”
“那姐姐和太后之間……”
“你想聽我說什麼?真相?”長公主再次笑了起來,“世上從沒有真相,我們要想過得好,就只能在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事。”
直至離開松柏居,宋舞霞一直在想長公主最後的幾句話。“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事”,這話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回想長公主與太后吵架當日的情形,她怎麼看都不覺得她們在演戲,更何況她一直知道,長公主與太后之間,確實因爲太后夭折的皇子存在着心結。她一直覺得,長公主雖然看起來桀驁,霸道,但她的心十分柔軟,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一個渴望被愛的女人。
宋舞霞越想越糊塗。想着自己用的並不是昌平王府的馬車,沒有人知道車上的是她,遂改道去了丁家的布坊,希望能在那裡遇到丁文長。
事與願違,丁文長並不在,她只能訕訕地回了王府,心中盤算着第二天進宮見皇帝應該如何措詞。
晚飯過後,她正想把上午對宋維德說的那些有關稅制的事整理一下,寫成詳細的文字交個他,翠羽突然來稟,宋修文的姨娘給她送糕點來了。
宋舞霞原本不想見的,但猛然想起丁文長提過,宋修文新納的姨娘是曾經的花魁柳依依,便讓她進了屋。
沉默的瞬間,兩個女人相互打量着對方。這是她們第一次見面,兩人都對彼此存着一定的好奇。
“郡主,這是妾身親手做的核桃酥。”柳依依率先開口,遞上了一個食盒。
翠羽接過食盒,放在一旁。宋舞霞瞥了一眼,笑着道謝。
柳依依看了翠羽一眼,低下頭,欲言又止。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美貌,但花街從不缺美女。以前她不知道丁文長何以選上自己,或者說,她不願相信心中的那個想法,如今看宋舞霞坐在自己面前,她終於相信了。
宋舞霞早已聽說了丁文長爲柳依依一鄭千金的“事蹟”。雖然他解釋過,他那麼做是爲了製造敗家的形象,可世上有不吃腥的貓嗎?宋舞霞淺淺一笑,仔細看着柳依依的眉眼,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美女,是能讓大多數男人動心的女人。
“這些日子,王爺經常不在家,妾身無聊,就學着做了些糕點。”柳依依一邊說,一邊又看了一眼翠羽,十分明顯的暗示,她想和宋舞霞單獨談談。
宋舞霞記得丁文長說,宋修文可能是接替他父親的人。聽柳依依主動提起,她命翠羽退下,笑着說:“這些核桃酥看着就很可口……”
“丁大少從未與妾身同牀。”
“什麼?”宋舞霞下意識反問。明白了柳依依話中的含義,她有些尷尬地說:“這些事與我無關。”
柳依依看了她一眼,接着說:“那些日子,大少日日都喝得很醉。他經常命妾身彈琴給他聽,又經常說我彈得不對。其實妾身知道,他想聽的是別人彈琴,他只是透過我看着另外一個人……”
“是他讓你對我說這些?”
柳依依搖頭,“妾身只是來告訴郡主,前些日子,王爺一直在命人找一本書,昨夜終於找到了。”
“什麼書?”宋舞霞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口。
柳依依想了想,說道:“昨夜那人並沒有說是什麼書,但從王爺的隻字片語判斷,應該是溫親王用過的一本書,好似王爺已經找了很久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宋舞霞將信將疑,因爲半本的《九州列國志》就在她手中,宋修文怎麼可能找到一整本。
柳依依見宋舞霞並不相信自己,詳詳細細地說了她進王府的始末,以及她這麼做的緣由。
原來,她從西山別院逃回城之後,在皇宮門口遇上了宋修文。她不知宋修文的身份,但見是昌平王府的馬車,就想乘機找宋舞霞。宋修文把她安置在了城內的客棧,問她爲什麼想見宋舞霞。
此時柳依依開始懷疑宋修文的身份,挑挑揀揀,半真半假地說了自己與丁文長、皇帝間的重重,又適當地利用自己美貌,若有似無地勾引宋修文
與她期待的一樣,很快宋修文把她安置在了一個小院。在她鍥而不捨的努力下,終於進了王府的門。進門之後她才知道宋舞霞早就去了怡景山莊,而王府的規矩極多,她根本沒辦法去找丁文長。
在王府住了一段時間,她在宋修文身邊慢慢經營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應對,漸漸纔有了可信的人,這才得以通知丁文長。
說完上述那些,柳依依鄭重地對宋舞霞說:“郡主,妾身雖然人微言輕,但凡是我知道的,又對郡主有用的,一定會對郡主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郡主若有什麼需要,也儘可以吩咐妾身。”
宋舞霞見她說得真誠,點點頭,忍不住問:“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的命是大少救的。”
“所以,你愛他?”
宋舞霞的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了。丁文長自外面走了進來,看到柳依依也在,愣了一下,看向宋舞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