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回了宮,急忙命人快馬去松柏居接回翠羽。此時帝后都知道了太后匆忙去了長公主府的事,先後前來探詢。太后心中憂慮,只是簡單地說了長公主病情加重,留了御醫在公主府照顧。
皇帝與陸妙彤一直以爲長公主生病是假,母女倆慪氣是真。鄭晟睿不以爲意,而陸妙彤一直在暗中關注着。如今見太后焦急異常,心中存惑,分別派了人以探視、關切名義暗中刺探。
再說太后派去松柏居的快馬很快回宮覆命,告訴太后,宋舞霞已經替翠羽除了奴籍,而且她已然嫁人,離開了京城。太后初初不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之後從手下那裡確認,前兩天確實有人離開了山莊,往南方而去,而官衙中人也確認,宋舞霞在幾個月前就除了翠羽的奴籍。
太后急命人去問宋舞霞,翠羽去了何地,心情異常沮喪與失落。事實上,此刻,她對針灸治療已不抱什麼希望。要知道,即便找到翠羽,即便翠羽真有一個師傅,即便真的讓她找到翠羽的師傅,這來來回回,必定得耗費不少時日。到時長公主的眼睛恐怕神仙都難救。
世上最痛苦的事之一便是給了自己一個希望,再親手戳破。此時此刻,太后終於發現自己給女兒帶去了多少的痛苦。只是如果一切重來一回,她或許不會再逼迫女兒,但爲兒子爭回帝位依然是她不得不做的事情。
松柏居內,太后第一次派人找翠羽,宋舞霞雖覺得奇怪,但並沒往長公主那邊想。直至第二,第三次,她找了綠桑去問山莊的管事,是否知道城內發生了什麼事。因管事也不知道,又沒到城門開啓的時候,他們只能等着。
直到五更過後,南城牆的側門開了,宋舞霞才從丁文長派來的人口中知道,懿安長公主眼睛可能失明,又懷了身孕。此刻她恍然想起,太后急着找翠羽,恐怕是爲了她的鍼灸之術。
雖然翠羽的右手傷了,無法替人施針,但宋舞霞還是讓松柏居的管事派人追回翠羽和丁楚,自己在山莊猶豫着,不知該不該回城探望長公主。
經過一段時間的冷靜,雖然還不能原諒長公主的背叛,但她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生氣了。只是她還不知道如何面對長公主,再者,她不是醫生,幫不上忙。當然,她也怕自己一旦好端端地離開山莊,就證明她的“病”好了,以後再也不能躲在松柏居過悠閒又清淨的日子。
她用這些理由說服了自己在山莊靜待消息,只是自丁文長派人來說長公主可能失明之後便再去其他消息,連太醫院的診斷說明都沒有。
傍晚,眼見着城門快關了,宋舞霞決意親自進城,先在碧玉和陳二狗那等着,再使人悄悄詢問丁文長。綠桑和趙嬤嬤知宋舞霞的傷勢還未完全康復,苦苦勸阻了。
自來到松柏居,綠荷一直不受重視。有時她雖然也在宋舞霞跟前伺候,但她心中明白,一旦有什麼事,她們總會把她支開,連帶的,她和綠桑的感情也一日一日地淡了。
如今看宋舞霞焦急,她自告奮勇地說,願意進城打探情況。
其實宋舞霞也知道,用丁文長的夥計遠比用綠荷來得妥當,只是她一直覺得,把綠荷這樣不上不下地扔着也不是辦法。於是她應允了她的要求,但同時也找了人暗暗跟着她,看她除了打探消息,會不會做其他事。
第二天一早,宋舞霞沒有等來長公主府的消息,跟蹤綠荷的人先一步告訴她,綠荷除了打探消息,還去了一次昌平王府附近的茶樓。至於她見了誰,爲了什麼事,跟蹤的人說,她進了雅間就把房門關上了,也茶博士亦未能進去,因此無法查知。
反常即是妖。宋舞霞終於確信,綠荷一定是奉了誰的命令潛伏在她身邊的。只是一個經歷過死亡的人,是什麼樣的原因讓她選擇了背叛自己的救命恩人?
宋舞霞無暇細思,桂花派人傳來消息,說是她得知懿安長公主病了,帶着雙胞胎去探視,被擋在了公主府外。公主府門口,很多探視的人都被攔住了,但御醫、大夫絡繹不絕,宮裡的太監、宮女也是進進出出沒有停過。
聽到這消息,宋舞霞愈加埋怨丁文長不給自己遞個信息。正當她再次動入宮的念頭時,丁文長派了管家親自告訴她,皇帝可能去公主府探視,讓她千萬不要離開松柏居。
鄭晟睿與懿安長公主雖是兄妹,但並沒多少兄妹之情。如果皇帝都去探視,只能說明長公主的情況真的不容樂觀。宋舞霞說了一句:“她不把我當朋友,但我不能假裝不知道這件事。”就想進城。
丁文長正是知道宋舞霞性子衝動,這纔派了管家前來。
幾人好不容易勸住宋舞霞,翠羽及丁楚匆匆忙忙回了松柏居。一見到二人,宋舞霞急問:“你們怎麼回來這裡?爲何不直接去公主府?”在她看來,翠羽雖無法替人施針了,但他們腦子靈活,多一個人,多一份希望。
翠羽和丁楚茫然對視,不解地說:“長公主生病了嗎?我們只是收到大少的飛鴿傳書,讓我們立即回松柏居,而且還要偷偷的。”
管家亦不解丁文長的用意。衆人只能焦急地等待着。幸好,日落之前,丁文長來了松柏居。不及吩咐翠羽、丁楚,也沒有避嫌,他匆匆拉了宋舞霞去書房,直接說道:“大夫與御醫都說,長公主此次的症狀,多半是由於氣急攻心,又鬱結於胸,而駙馬也說,長公主是因爲與太后起了爭執,這才漸漸看不清東西的。如今公主府車水馬龍,長公主根本無法好好休息,更別談治療了,因此他請求我讓長公主至松柏居養病。”
宋舞霞剛想說話,丁文長制住了她,又說道:“我知道,皇家的別院多的是,只是聽駙馬的意思,他不願讓長公主呆在皇家的地方,而隸屬他們的莊子又離得較遠,也沒有派人事事先打掃。正好,這裡有幾口溫泉……”
“所以,你想讓翠羽他們去公主府說,溫泉有利於長公主的病情,這才把他們叫來山莊?”宋舞霞接話。她看得出,丁文長是真心關切懿安長公主的。
丁文長點點頭,又搖搖頭。他還來不及解釋,宋舞霞又搶着說:“可是你不要忘了,翠羽只是一個丫鬟,又年輕,其他人怎麼會聽她的?再說,你別忘了,翠羽的手……”
“這也是我把他們叫來山莊的原因。太后不知從何人口中聽說只有翠羽的鍼灸才能救治長公主的眼睛。至於她的手……”丁文長緊張地抓住了宋舞霞的手腕,好似生怕她不答應一樣,小心翼翼地說:“我已經找到施針的大夫了,只是還需翠羽的配合。”他停頓了片刻,遲疑地說:“萬一長公主的眼睛治不好,這責任,恐怕還得由翠羽來擔,不過你放心,駙馬及長公主定不會讓她有性命之憂。”他說得又急又快,因爲他知道,宋舞霞最在意的就是身邊的幾個人,特別是救過她性命的碧玉和翠羽。
“這事你得去和翠羽說。不過她和丁楚都是醫癡,想來不會拒絕。只是,爲了以防萬一,能否向太后求個保證?”
“你這是答應了?那我即刻帶他們去公主府。”
“等一下”宋舞霞叫住了正欲往外而去的丁文長,問道:“殿下的病情如何?真的很危急嗎?”
“殿下?”丁文長重複一聲。他知道宋舞霞一直是稱呼長公主“懿安姐姐”的。稱呼“殿下”就說明她尚未完全放下之前的事情。
“她的眼睛,能復明吧?”宋舞霞追問。
“依太醫的說法,恐怕不能完全恢復。不過那些老頭一向說一半,掩一半,就怕擔責任。據說,這種暴盲之症,只要醫治及時,患者保持心情愉悅,還是有完全康復的機會的。”
“那他們的孩子呢?這個時機,他們是不是打算……”
丁文長搖頭,“暫時還不知道,聽駙馬的意思,以長公主的眼睛爲主,但……”
“但什麼?”
“但長公主堅持要以孩子爲先。”說着,丁文長嘆了一口氣。據他所知,今日公主府亂成一團,就是因爲長公主生怕湯藥不利於肚子裡的孩子,把太醫呈上的藥全都打了。駙馬想勸她,又怕自己的語氣重了,加重她的病情。
宋舞霞一直知道懿安長公主這麼多年無子,是她本身不想生孩子。如今見狀況是倒過來的,不由地覺得奇怪。“她還好嗎?”她情不自禁問了一句,又急切地掩飾:“你知道她因何事與太后起了爭執?她不是一向對太后唯命是從的嗎?”
“霞兒,每個人都有自己不能對其他人說的苦衷,長公主一直身處壓抑的環境。她的驕縱,她的跋扈只是她的保護色,她似乎……經歷過什麼……或許是我多心了……”
“你對長公主……”宋舞霞側目。
“你不要誤會”丁文長急忙澄清:“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與她相識。近幾年她對我家的生意照顧有加,我有什麼事相求,她也會盡力相幫……”他解釋着,忽然想到,今日他去長公主府,她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