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怕你若得了郡主之稱,便有世家公子來求親,到時,你若亂花迷眼,倒是朕成了棒打鴛鴦之人。”他道:“本想着再過幾年,你若能守着這貞,到時朕不妨提一提和親之事。卻沒想到,那扈爾扈世子殿下竟如此心急,這麼快就來求親了!”
阮小幺一呆,什麼扈爾扈世子?
扈爾扈世子是有好幾個,只是如今都已成親了,未娶妻的只有察罕一個,那黑麪漢又是從哪來的?
皇上看着她,“李朝珠?”
“民女……在!”她慌忙回神。
麗妃輕輕捂着嘴笑道:“方纔皇上已然將姑娘一段婉轉曲折往事於臣妾說了,果然是一段好緣分,聽說那世子殿下在南越好一番作爲,也是個少年有爲的,定然配得上我大宣的女兒。”
阮小幺遲疑道:“扈爾扈有好幾位世子,不知那位是……”
“可不就是你說的那人?”皇上笑道:“這倒巧了,正這幾日宗室的女兒家定親的定親、成婚的成婚,約是這年月大吉,都嫁出去了,我這處也沒有適齡的公主可嫁人了。”
阮小幺眼撇了撇麗妃。
這女人不正有一個年方二七的公主麼?怎的不拿出手?
說歸說,她始終有些猶疑,白日裡見的那“世子”分明不是察罕,莫不是有人冒名頂替?
想到此,阮小幺還是覺得再去看一眼穩當點,便請道:“民女想再去瞧一眼那世子,也好鑿證一番。”
皇上有些不耐煩,揮手道:“這有何可鑿證?你連他的名姓都不記得了麼?你若願嫁他,朕當下便封了你這和安郡主,若是你還推三阻四,莫怪朕不給你這大好機會!”
麗妃也道:“姑娘已然說了當中內情,若是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大宣與番邦結好。一來昭顯了我大國氣度,二來也成就一段佳話,一舉兩得之事,又何樂而不爲?”
皇上也看着她。見她半晌猶豫,忽道:“對了,有一物事,卻不知是個什麼來由。”
他命人呈上來一物,交在阮小幺眼前。
“這是那世子上朝來時,將此物呈了上來,道若有公主願嫁他,他願贈上此物。”皇上道。
阮小幺一見之下,便如大石落地,終於緩出了一口氣。不禁笑了起來。
正是一根銀簪,細牛角形,樣式古樸,上有雪蓮紋樣,瞧着並不像年輕女子用戴。正與曾經察罕送的那根一模一樣。
在幾人好奇的目光下。她眼中淡淡笑意,“我嫁。”
“好!”皇帝撫掌大笑,“果真一段傳奇姻緣!”
身邊麗妃與其餘幾人也笑,有的心想,這潑皮終於不會進宮爲妃了;有的心想,這傻x竟然主動嫁到偏北苦寒之地,當真是要學王昭君守一輩子匈奴了。
需要的時候。皇帝的效率十分之高。次日,便有一道封旨下了來,準封阮小幺爲和安郡主。
聖旨下後,並用度、僕從、封地之類也下了來,月娘望着宮婢捧來的郡主朝服,接也不是、拒也不是。急得轉頭回了屋中,暗自垂淚。
宣督師急急匆匆趕了回來,便得了月娘一通埋怨,“你這粗漢子!早不請封晚不請封,這會子來上什麼奏疏!這倒好了。順理成章封了個郡主,眼見着皇上還想嫁了她去北燕!你這、這讓……”
他面色陰沉,扶着月娘,長嘆了一聲,“這都是天意……你莫急,我現下便給玲瓏挑個合適的夫婿,定了下來,不就是了?”
“也罷!”月娘擦了擦淚痕,點點頭。
阮小幺正從李家出來,由下人匆匆領着去了督師府,當眼便瞧見了宮婢太監如雲,手捧聖旨朝服的陣仗,下了轎,遠遠迎了過去,滿心歡喜接了旨。
宣督師夫婦不得不出來看着,瞧她那副得了頭彩的欣喜模樣,都相互對望了一眼,這丫頭莫不是突然傻了?
宣旨的太監一回,月娘便將她招到了後院中,並宣督師一道,使下人都退了,責道:“封了郡主自然值得欣喜,但如今哪是好時機?你不見眼下一幫子皇親國戚都急匆匆把女兒訂了親麼?你平日出入家門,想必也是見過那扈爾扈世子的模樣,聽說貌如夜叉,可止小兒啼哭,你……你長點心吧!”
“玲瓏見過那世子,雖他黑些,倒也還好,都說貌醜之人心善,若皇上真把我嫁過去,想必也是不差的。”阮小幺笑道:“狂我如今聲明不好,京中誰家子弟願娶我這樣的呢?”
“你莫要說喪氣話!”宣督師阻攔道:“如今你已是郡主,風光不類往日,我即刻便爲你擇一良婿,先納了吉,定下來就好辦了!……來人!”
他當下邊往外走邊喚下人伺候出門。
阮小幺慌不迭攔住他,“義父不可!皇上如今封我爲郡主,已然是有和親之意了,若義父此刻爲女兒挑選夫婿,在皇上看來,可不就是抗旨不尊!?”
“我管他什麼抗旨不尊!這是老子的家務事!這麼多年我伯……我就得了這一個義女,難不成還一輩子都見不到一面!?”宣督師粗聲吼了一聲。
阮小幺苦着臉,攔也攔不住,更有個月娘在後頭邊拉邊勸,眼睜睜瞧他往外走了。
“義父這是……找女婿呢還是上街買白菜!?”這總不能出門溜一圈就弄回來個夫婿吧!
月娘道:“莫要擔心,想與我定國公府結親的人家數不勝數,你義父又是督師,往常只沒個女兒,如今有了,夫婿是好找得很!”
她正待要與阮小幺再說幾句體己話,便見她呆滯了一瞬,猛然道:“母親,我突然想起來,太醫院還有課事,這便告辭了!晚間再回來!”
說罷,也風風火火往外竄出去了。
月娘在後頭喊不出,無奈搖了搖頭,只好又吩咐僕婢往裡屋去了。
阮小幺出了門,便讓轎伕急急往驛館處趕,一路上前去看熱鬧的貴家子弟也多得很,各都騎馬乘車從館驛前遛過,想一顧那黑麪夜叉的模樣。只是館驛門口緊閉,外頭有重重衛兵把手,近前不得。
阮小幺在離館驛外一丈之地便被攔了下來。外頭兵士喝道:“此路已封!沒瞧見前頭朱杈子麼?請繞道而行!”
她掀簾道:“請報知世子大人,小女子姓阮,想求見大人!”
“什麼姓軟姓硬,此處已戒嚴把守!非有皇上聖旨,任何人一概不見!”兵士不耐煩揮手。
阮小幺被不分青紅皁白哄了回去,望着那深深庭院的青灰色高牆,頭疼不已。
沒法子,只得還又到城外打鐵鋪上買了個鉤鎖,套了繩子,又備了一套男子常服,待到晚間黑濛濛時,偷摸着到了館驛外。
館驛的外牆少說也有一丈高,兩個阮小幺疊起來恐怕都翻不過去。
她使勁把鉤鎖扔到另一頭,半晌才拉得平穩了,吞了吞口水,又有些懼高,不敢上去。
鼓足了勇氣,這才的把繩子一頭在腰上打了個結,又拽着那繩子,兩腳直着從牆壁走了上去。
阮小幺累得氣喘吁吁,卻突然聽見拐落處有步伐動靜響起來,是巡夜的人來了。
她大驚之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呆了片刻,只得開始輕手輕腳往下退。
眼角瞥見了火光之色,愈來愈亮了,忽的腳步聲又似乎放得極輕,沒了聲響。阮小幺剛要往回看,卻聽一個低沉悅耳的嗓音在牆下響起,“有門不入,姑娘爲何夜間翻牆?”
她先是一驚,猛一回頭,見光亮之中,只一人持火把而立,身形修長精壯,面容半隱沒於暗夜之中,隨着光亮搖曳,又添了幾分說不出的英俊之意。
他穿着侍衛服,緊束的腰邊有慣常帶的長刀,刀與人一般,便只收入鞘中,並未露鋒芒,眼中灼灼笑意,嘴角輕勾,看得阮小幺一陣心猿意馬。
她雙手攀着繩索,回頭輕聲道:“有東鄰女登牆相窺,想自薦枕蓆。”
那人微微笑了起來,伸開雙手,“別登牆了,下來我接着你。”
阮小幺心中熱得發燙,止不住地咧着嘴角,對準了他,跳了下來。正被察罕一把接住。
“皇上已經封我爲郡主了!”她興奮道:“他已經答應我嫁過去!”
察罕把那繩索撈了下來,帶着她往外走,“嗯,你終於要做我家媳婦了兒了。”
中天一輪皎月漸漸升起,銀輝漫天,繁星如珍珠鑲嵌在四周,遠望萬家燈火,當中有城樓矗立,像夜幕中的明珠,永遠昭示着京都的方向。
察罕只穿着一身侍衛服,卻不受兵衛管束,看着阮小幺,捨不得移眼。
阮小幺卻又道:“我義父見了那黑麪神世子的模樣,如今正着急,已經在爲我擇良婿去了。”
“他來不及,我明日便去向你們皇帝要人!”他黑着臉*道。
兩人沿着大道邊兒慢慢走着,出了城門,見不遠處街市熙熙攘攘,正是還未宵禁。
阮小幺奇道:“你來求親就求親,又爲何要讓那黑麪大漢假扮你?我義母急得都快哭了。”
“防止路上出意外,且……如此求親,想必願嫁的也只你一個。”他笑意中有些微微的赧然,轉道:“你義父義母對你很好?”
她點點頭,又嘆了一聲,“比之我爹,真是天上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