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還是個清白身呢,我還要爲你守身如玉的!”她恬不知恥又來了一句。
察罕忽然把她抱了緊,整個人圈進了懷裡。
阮小幺在他跟前顯得無比嬌小,整個兒嵌進了他懷中,臉貼在渾厚堅硬的胸膛上,鼻端盡是他好聞的淡淡的氣息,心安無比。正心花怒放之際,聽他悶悶開口道:“你莫要如此,我並不在乎你完身與否,你有這心意便好了,無需強顏說道。”
她真的是一頭霧水。
清白身還不好?他非要覺得自己丟了那層膜了?這也有些……太大度了。
可憐的阮小幺哪裡知道,他一直覺得她早就被那個好色的坦古糟蹋過了。
再大的誤會,在一個魂神顛倒初入戀愛的傻子眼裡也是不值一提,阮小幺這麼說過兩句,輕而易舉便打破了察罕的疑心,再一次對她堅信不疑了。
他摟了一會兒,被阮小幺推開,見她神色正經嚴肅,拉着自己在一處寬闊低矮的欄杆上坐了下來,齊身並肩。阮小幺道:“我昨兒個想了許久,覺得還是要對你說明白,以免以後又起誤會。”
“我方纔說的,並不是氣言,殿下他對我確實有那種心思,只是他爲人倒……還好,”她苦思冥想說出了這個詞,道:“因此一直也沒強迫我,是要納了我之後,再行燕好。我想,他若不登基,便納不了我的。”
察罕一雙眼都瞪直了,怒不打一處來,“他明知我們……我要去問他!”
阮小幺白了他一眼,道:“你問他,他說了,又能怎樣?人家可以光明正大的厚臉皮,你能光明正大的搶親嗎!”
“可是……”
“別可是了,好歹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她徑直道:“我知你心中不樂意,我也不樂意。但是沒辦法,只能慢慢來了。”
察罕呆立了一晌,緊繃着一張臉,似乎還是想隨時找蘭莫去拼命。
阮小幺看得發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腦袋。
樹暖風輕,花香隱約,鳥雀嘰嘰喳喳和鳴,偏僻之處,更是幽靜無聲,無奈旁邊這人滿心怨怒,無視了大好春光。
她左瞧瞧右瞧瞧,四周一個人影也無,便忽的半勾住他脖子,湊了上去。“啾”一口親了個滿嘴,在一旁偷笑。
察罕猝不及防,面紅耳赤,像個被調戲的良家婦女,愣愣看着她。一會兒,又忍不住揚起了一個笑。
阮小幺道:“我問你,你若娶不到我,會一直等我麼?”
“會。”他說得平常,想也沒想。
她又道:“能等我多久?”
察罕沉默了片刻,道:“你想讓我等多久,我就等多久。”
“一輩子呢?”
他皺了眉。似乎有些爲難,不說是否,卻道:“我……那我這一輩子還能不能見着你?”
阮小幺失笑,嘆了口氣,“傻子。”
她哪捨得要他等一輩子。
“上回不是讓你記住麼,若發生了什麼讓你誤會之事。你只要知道,我心中念着的是你。”她話頭一轉,又道:“結果還沒過兩日,你便來這麼質問我了。”
察罕道:“阿姊說……她說的不大好,我一時衝動。你莫要惱!”
禮王妃果然知曉他們的事了,態度也很明確,完全在她意料之內,只是雖說早已料到,但她還是心存僥倖,如今——唯一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毫不在意搖了搖頭,忽問道:“你的生辰是不是快近了?”
“早得很,”他道:“八月末纔是。怎麼?”
她笑道:“到時我送你一份大禮。”
察罕眼神一亮,“你若嫁了我,便是最好的大禮。”
迎面而來阮小幺的一個白眼。
他笑了一會,又稍稍淡了下來,卻執意再次將她摟了個滿懷。
懷中有她的感覺實在是好,讓人寧願一輩子都不放手。
阮小幺順從伏在他懷中,感受這好不容易的溫存,輕聲道:“我不會讓你等上一輩子,幾年就夠了,雖然到時候你年紀大了點,我不會嫌棄你的。”
他聽得好笑,然而又不解道:“你要走?”
她點了點頭,一隻食指豎起擱上了他脣間,在他耳邊道:“莫要多問,也莫要向人提起,到時候我會都告訴你。”
察罕無聲點了點頭。
“少爺、少爺——”
好好的氣氛便給遙遙傳來的這麼一句破壞了。
察罕站起身往拐角另一邊去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那頭那小廝卻眼尖,瞧見了他,三兩步跑了來,這才見着坐在欄杆上的阮小幺,先是臉紅了一下,低了頭急急道:“可找着您了!王妃正要您過去呢!”
“你不會多找一會?”察罕氣悶。
那小廝苦着臉道:“小的已經找了近半個時辰了!方纔王妃派丫頭去找,還是小的大着膽子回了,親自過來的呢,否則讓王妃見着了……準定又是一頓好說!”
他眼瞅了瞅阮小幺那邊。
“得了得了,別賣乖了!”他哼了一聲,不情不願道:“你去回了阿姊,我即刻來。”
小廝得了令,匆匆去了。
阮小幺已站起了身,道:“匆匆跑出來,實在是失禮,再莫要讓王妃久等了。”
察罕拉住了她,眉頭微皺,“我阿姊明白與我說過,只覺得你身份有些低,故此不同意,對你這人倒是無甚惡念。那側妃……你平日裡小心些,莫要常與她來往。”
“我明白。”她拍了拍他的手,安撫道。
兩人好歹是找了個獨處的地兒,出了此處,也不知又要等到哪日哪月才能見着面,都有些捨不得,又廝磨了片刻,這才同離了去。
回了紅綃亭,禮王妃的面色已不怎麼好,連帶看着阮小幺的眼神也不大善意。簡直有些像盯着“帶壞自家寶貝乖弟弟的狐狸精”一般,只氣着嘆了一聲,不去瞧兩人。
側妃倒是面露了個笑意,道:“方纔你們怎走的那般匆忙。話兒都來不及說一句呢!”
“勞側妃關心,你們姐妹親近的在一處賞花便是了,我們小輩在此,倒是摻哄。”察罕目無表情,回了一句。
側妃被指成了個“長輩”,笑意一斂,也不好發作,只得假作偏過了頭去。
禮王妃哼了一聲,“察罕,坐這裡。”
察罕對着姐姐倒是乖順的很。依言坐了,又將阮小幺拉坐在了身旁。
阮小幺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如坐鍼氈”。
側妃還想挑刺兒,笑着道:“妹妹往這兒一坐,當真是‘人比花嬌’,怪不得殿下會喜歡呢。我瞧着都喜歡!”
她望了察罕一眼,然而後者充耳不聞,只做沒聽見一般。
禮王妃卻輕按了按她的手,“姐姐。”
她眼中神情很清楚,這是讓側妃莫要再這麼攪了興致了。
幾人這纔開始真正賞起了花來,只是各有各的心思,賞也沒甚興致。桌上布着精緻的酒菜。酒空了一壺,菜卻沒怎麼動。
正指指點點地談着,卻有人送了一瓶花來。寬頸圓肚,彩釉琺琅上的鮮亮各色,是一張雙鶴迎日紋樣,被裡頭大朵的芍藥微微遮了個邊兒。
這芍藥花插得極妙。深淺顏色不一卻錯中有致,比天然長在綠葉叢中的芍藥更風致了三兩分,足見茶花之人的一雙巧手與精妙的心思。
禮王妃“喲”了一聲,對這花兒愛不釋手,問下人道:“這是誰送的?”
下人只笑。回頭望着來人。
外頭進來了一個端莊俏麗的女子,大大方方向衆人行了個禮,道:“是我做的,今日約了幾個姐妹賞花兒,正巧見着二位王妃也在,便獨自來湊個熱鬧了。”
阮小幺打量了片刻,她說話時帶笑,讓人心生好感,穿了件鵝黃的嫩柳新葉紋衫子,這春日裡應景的很,飽滿的額上束着明珠抹額,髻邊環釵叮噹,精緻無比,伸手便見着腕上一隻碧綠油翠的玉鐲子,襯得肌膚如雪。正二八年華,如花一般嬌豔。
她絲毫不認得,只是覺的這小姐身後跟着的丫鬟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
側妃先道:“這莫不是宗政寺卿泰成大人家的千金?”
“正是!”禮王妃笑着招手,讓女子坐到她身邊,又望了一眼察罕,意有所指,道:“泰成雲吉。她可是寺卿大人的寶貝愛女,人長得好,性子更好,我一瞧便喜愛的不得了!”
雲吉面色微赧,只笑着,並未說話。
察罕面色卻黑了。
“察罕,我瞧你在婦人堆中似乎沒甚興致,不若帶着雲吉四處轉轉?”圖雅道。
他*答道:“不必。”
對面的女子一雙妙目似是含情,看了他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掃過了阮小幺,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剎。
阮小幺終於想了起來。去年有一回與察罕出去玩,正是她的那丫鬟過來直接問他的名姓,怪不得她道怎麼看着眼熟。
“早便聽聞泰成大人家只一個千金,心靈手巧,生得端正無比,我瞧着都心動呢!”側妃也似極是喜歡,拉着她的手便問道:“可曾配了人家了?”
禮王妃橫了她一眼,搶道:“你可趕不上了,這姑娘已被我家定下了!你啊——就看着眼紅吧!”
一旁察罕略有些忐忑,望了阮小幺一眼,對方微低着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麼,模樣兒瞧着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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