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棺中奇遇

“商山隱叟”賽韓康等,自與仲孫飛瓊分手以後,便即到那洱海東岸的荒廢禪寺之中,靜候仲孫飛瓊求來硃紅雪蓮,爲夏天翔療傷續命。

這座荒廢的禪寺,殿字雖已頹圯破敗,但佔地頗廣,羣俠選了第三進大殿,作爲暫時居停之所。

賽韓康因自夏天翔脈息之中,察出他傷勢極重,生恐等不及仲孫飛瓊求取硃紅雪蓮歸來,遂又給他服了兩粒內有千年芝液的特煉靈丹,並由賽韓康、尉遲巧、柴無垢三人輪流爲他隔體傳功,補益元氣。

這進大殿所供的佛像早已殘壞,但東屋所停的兩具未厝棺柩,木料油漆均極爲考究,顯系富貴人家所有,可能突遭不幸,絕了嗣續,才任憑棄置此間,無人埋葬。

前五日均頗平靜無事,但到了第六日夜間,“三手魯班”尉遲巧出外置備飲食用物歸來,卻面色頗爲沉重地向賽韓康、柴無垢說道:“我方纔在十餘里外,看見那位冒牌龍飛劍客、‘辣手純陽’司徒敬向鄉人查問我們的蹤跡,或許少時便尋來,是否應該早作準備?”

“凌波玉女”柴無垢一聽“辣手純陽”四字,心頭便騰怒火,柳眉雙挑,銀牙一咬,恨恨說道:“司徒敬倘若獨自尋來,倒是我快意恩仇、使他血濺五步、遭受天報的絕好機會。”

賽韓康向柴無垢搖頭說道:“司徒敬兇刁無比,他明知不但你不好鬥,便我與老化子亦非易與,怎會一人獨來?”

柴無垢仇火難平,軒眉說道:“如今不是在他步虛道觀的重圍之中,此間地勢又好,他們縱來上幾人,也未嘗不可放手一戰!”

尉遲巧點頭笑道:“柴姑娘所說不差,但夏天翔重傷在身,卻太以礙手,祁連派中蕩婦‘桃花娘子’靳留香與司徒敬戀好情熱,極可能隨他同來,互相動手之間,只消靳留香一朵九幽磷火或是司徒敬一把紫焰神砂,夏天翔豈非必將慘遭劫數?”

柴無垢聞言,眼珠一轉說道:“我們找個安全所在,把夏天翔藏起來,豈不便可與這幹神人共憤的惡賊放手一斗。”

賽韓康苦笑說道:“在這等荒敗的殿字之中,哪裡去尋安全所在?”

尉遲巧忽有所得地接口笑道:“我也委實氣憤點蒼羣兇不過,頗想以暗對明,使他們遭遭報應,便連藏放夏天翔之處也已想出,但似乎對於這位老弟有些委屈。”

賽韓康眉峰微聚,發話問道:“你是不是想把夏天翔藏在東屋的棺木之中?”

尉遲巧點頭笑道:“夏老弟先後連服你三粒含有千年芝液的特煉靈丹,僅僅內傷未能痊癒,應該不怕什麼棺中屍氣。”

賽韓康說道:“屍氣倒是開棺即散,也不足怕,但令夏老弟與枯骨同臥,終似不妥……”

話方至此,遠遠夜空之中,忽然升起了八朵九幽磷火。

尉遲巧憬然說道:“祁連派人物果來,而且照這八朵九幽磷火看來,此人身份竟遠高出‘桃花娘子’靳留香之上。”

賽韓康審情度勢,知道一場惡戰絕難避免,只得同意尉遲巧之計,向他叫道:“老化子,你趕緊去到東屋,輕輕撬開一口棺木,先行散去屍氣,並以指力在棺底鑿穿幾個小洞,只要敵蹤一現,我們便把夏天翔藏在棺中,然後各自覓地隱伏待敵。”

尉遲巧如言行事,他外號“三手魯班”,對於撬開棺蓋之舉,自極出色當行,不着絲毫痕跡。

但棺蓋一開,尉遲巧不覺微愕,原來棺中是具長袍馬褂、穿着極爲整齊的男屍,並毫未腐爛,顏色如生,以致無甚惡濁屍氣。

尉遲巧因時機迫切,不及細察,剛剛微凝指力,在棺底鑿透了幾個小孔,賽韓康便即抱着夏天翔,與柴無垢匆匆趕來,皺眉說道:“方纔寺前不遠又升起七朵九幽磷火,定是‘桃花娘子’靳留香與‘辣手純陽’司徒敬趕來,我們應該儘快把夏天翔藏好,你將棺底氣孔鑿通了麼?”

尉遲巧微一點頭,遂把神志昏迷、尚不十分清醒的夏天翔裝進棺內,輕輕掩上棺蓋。

尚幸這兩俱棺木質料既極名貴,體積亦巨,以致其中躺了一具死屍及一個活人,仍似略有寬裕。

賽韓康在幫助尉遲巧蓋棺之時,忽然用鼻連嗅,並詫然說道:“這種氣味,怎的像是罕世難逢的……”

話猶未了,突然一聲長嘯劃空而至,聽出來人已到寺門,並還是個真氣罡力極強的絕世好手。

賽韓康臉色一變,向柴無垢、尉遲巧低聲說道:“這是何人?功力似乎還在‘辣手純陽’司徒敬之上。我們各自隱身,非到萬不得已之時,總宜儘量忍耐,不要出手。”

話完彼此略打招呼,尉遲巧身形微閃,藏入殿外草叢深處,賽韓康縱上殿頂伏在暗中,柴無垢則飄起數丈,隱身殿內的粗巨橫樑之上。

這時三條人影電疾星馳地縱上荒蕪禪寺寺門,左面一人正是“辣手純陽”司徒敬,但因所扮假龍飛劍客的機密泄破,業已恢復了一身道裝,右面粉紅衣裙的美豔少婦,果是“桃花娘子”靳留香,當中則是一位年齡甚大的白髮婆婆,目光如電,顧盼生威,顯然功力身份均在司徒敬、靳留香之上。

賽韓康伏身高處,瞥眼偷窺,認出來人竟是在祁連山雪峰冰洞閉關數十年、不問世事的“白頭羅剎”鮑三姑。

鮑三姑功力絕高,並還是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的師姊,突然在此現身,賽韓康自頗心驚,暗想柴無垢、尉遲巧等倘若負氣妄動,決非這位老婆婆之敵,卻將怎生處置?

鮑三姑卓立寺門頂端,冷然說道:“司徒老弟搜前殿,靳六妹搜二殿,我搜第三進殿,既然得報這羣東西藏在寺中,哪怕他們飛上天去!”

司徒敬、靳留香聞言領命,各自飄身,“白頭羅剎”鮑三姑卻施展絕世輕功,沖天縱起五丈來高,宛如一隻極大夜梟,向第三進大殿凌空飛到。

賽韓康伏身殿頂,本來最易被人發覺,但一來天氣陰黑,星月無光,二來一般人心理,泰半專門注意暗處,對明處往往忽略,故而鮑三姑一雙銳目射出的炯炯神光,只在殿檐暗影之下掃來掃去,對那毫無掩蔽的高高殿頂,卻連看都未看一眼。

伏在草叢中的“三手魯班”尉遲巧,因禪寺荒廢已久,草長過人,對方除了把這好大一片草叢整個搜索,否則決難發現自己,而自己卻可把外間一切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鮑三姑身影剛剛到第三進殿前院中,尉遲巧便也大吃一驚,暗想怪不得適才所聞怪嘯氣勁懾人,原來竟是這位閉關多年、最近方現身隨同她師弟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去往黃山天都峰頂觀光盛會的著名女魔“白頭羅剎”。

他與伏在殿頂的賽韓康同樣心思,擔憂柴無垢對“辣手純陽”司徒敬的恨心太深,又復藏在殿內,看不出來人竟是號稱祁連派中最難惹的“白頭羅剎”,萬一忿然動手,必落下風,局面卻怎樣收拾?

尉遲巧念猶未了,“白頭羅剎”鮑三姑忽然提氣叫道:“司徒老弟與靳六妹快來,他們果然藏在這第三進大殿之中。”

賽韓康聞言,閃目微瞥殿前階石,知道這座禪寺失修時久,到處蛛網塵積,而這第三進大殿,卻因自己等人借住數目,進出之間,踐踏地上積塵,自然難免留下痕跡,故被目光如電、江湖經驗極爲老到的鮑三姑看出破綻。

伏在殿內樑上暗影中的柴無垢,因聽得來人既對“辣手純陽”司徒敬及“桃花娘子”靳留香老氣橫秋地稱弟妹,又是位老婆婆的口音,遂在略加思索判斷之下,也想到黃山大都會上曾經見過的“白頭羅剎”鮑三姑身上。

柴無垢自知倘若來的只是司徒敬、靳留香等一雙狗男女,則自己與賽韓康、尉遲巧三人,足可對其下手收拾,一雪積恨。但如今加了這位功力絕世的“白頭羅剎”,敵我形勢立即改觀,自己務宜儘量忍耐,不要危及重傷未愈、藏身棺木之中的夏天翔的性命。

這位“凌波玉女”剛把利害想通,卻聽得東室之中發出一種極其低微的怪異聲息。

聲一入耳,柴無垢不禁大驚,暗想東室之中空洞洞的只在長凳之上放着兩具棺木,這怪聲何來?難道是夏天翔自行醒轉,恢復知覺,受不住棺中氣悶所發,尚幸這種怪聲一響即息,而殿外的司徒敬、靳留香又恰好聽得呼聲雙雙趕到,才未使鮑三姑有所發覺。

靳留香目注這座靜寂寂、黑沉沉的大殿,向鮑三姑蕩笑問道:“大師姊,你已進殿搜查出什麼痕跡了麼?”

鮑三姑搖頭冷笑說道:“何必進殿搜查,你看,整座禪寺年久失修,到處都是蛛網積塵,而這座大殿門前卻特別乾淨,豈非顯然有人住在其中,進進出出?”

靳留香聞言,目注殿中,挑戰意味極濃地做笑叫道:“柴無垢,所有陷害你心上人‘龍飛劍客’司徒畏的手段,都是我所設計,你怎的不想報仇?趕快出殿與我靳留香放手一搏!”

柴無垢生平俠腸做骨,嫉惡最甚,何況對於這位出了名的桃花蕩婦,更復銜恨如山,本欲不顧一切艱危,挺身應戰,但爲了夏天翔重傷臟腑,命若遊絲,再禁不起絲毫驚動傷害,遂只得目毗欲裂、咬碎銀牙地強自忍耐。

殿頂的賽韓康與草內的尉遲巧,聽完“桃花娘子”靳留香那幾句極爲刻薄驕狂的挑戰之語以後,一齊認爲“凌波玉女”柴無垢必會挺身而出,遂均凝神備戰,準備一拼。

誰知事情大出意料,靳留香語音收後,大殿之中毫無反響,依然一片靜寂。

賽韓康、尉遲巧見柴無垢平素那等剛強,如今竟能忍辱負重,不由均自暗地點頭,寬心略放。

誰知合該有事,柴無垢雖然強忍仇火,默不作聲,但東室之中卻又傳出一陣“格吱吱”

的怪響,分明是夏天翔業已醒轉,在棺內氣悶難受,手抓棺木。

這陣異聲,不但鮑三姑、司徒敬、靳留香等全都聽清,一齊愕然凝目,連賽韓康、尉遲巧也均弄得莫明其妙起來,不知聲由何出?

司徒敬首先冷笑說道:“你們往昔也頗徒負虛名,何必在殿中暗地弄鬼,難道就不敢出面一會?”

靳留香陰陰一笑,接口說道:“這些沽名鈞譽、自稱俠義之輩,一旦危機臨頭,還不是照樣與俗人無異,一般貪生怕死?他們怯於我大師姊的威名,絕對不敢出來,我們也不必貿然人內,致遭暗算,莫如效法那老花子‘三手魯班’在武陵山步虛下院所爲,用我幾朵九幽磷火,給他來個火化金身,還怕不把這些俠男俠女,一齊燒出大殿?”

靳留香這個主意頗爲毒辣,聽得賽韓康、尉遲巧以及伏身殿內橫樑之上的柴無垢,均自眉頭緊蹙。

但靳留香語音才落,鮑三姑卻發出一陣獰聲厲笑,笑完緩緩說道:“何必放火燒殿?,他們不敢出來,我卻敢進內搜索,憑對方那點微未能爲,任憑有甚埋伏,也傷不了我這百鍊金剛之體!”

司徒敬以一種驚喜的神色問道:“金剛不壞之體?難道鮑大姊十三年冰洞閉關,竟把‘雪凍僵屍’的極高功力,練到爐火純青了麼?”

鮑三姑做然笑道:“爐火純青談何容易?這種‘雪凍僵屍’神功,我僅練到十一成,司徒老弟應該知道……”

司徒敬驚服無已地點頭接口說道:“知道,知道,十一成‘雪凍僵屍’神功,雖尚未到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地步,但已宛如百鍊金剛,成了不死之身。慢說尋常兵刃暗器,便連斬金洞石的寶刀寶劍亦復無懼。”

話完隨即翻手肩頭,拔出那柄武林神物青芒劍,一式“斜劈蒼松”,便照準鮑三姑,猛剁而落。

鮑三姑微微一笑,果然全不畏怯地橫臂迎劍,只聽“奪”的一聲,如中敗革,青芒劍那等吹毛折鐵的銳利鋒刃及“辣手純陽”司徒敬的沉雄內力,居然兩兩無功,除了在衣袖上留下一道劍痕以外,毫未傷及這位“白頭羅剎”的半絲皮肉。

司徒敬懾然歎服,靳留香眉飛色舞,鮑三姑也頗洋洋得意,但賽韓康、尉遲巧卻看得暗自驚心,柴無垢亦聽得憂煩不已。

這時,東室異聲不再續作,回覆了一片沉寂,而“白頭羅剎”鮑三姑卻已大模大樣,目無餘子地向殿中緩步走入。

一進殿門,因其中過份黑暗,鮑三姑遂口身向“桃花娘子”要了一隻千里火折。

本來在這鮑三姑回身取火之際,正是“凌波玉女”柴無垢向對方下手進襲的最好良機,但鮑三姑先聲奪人,柴無垢暗付她已練成“雪凍僵屍”神功,連寶刀寶劍均所不懼,自己的“般禪掌力”更無把握奏效,還是忍到最後關頭再說。

鮑三姑接過火折,似乎不願持在手中,目光微注橫樑,脫手飛起,正好打中柴無垢身下,奪然深釘人木。

這樣一來,橫樑之下雖然光亮,橫樑之上卻越發暗黑,令人更難發現柴無垢的身影。

寺廟的橫樑多半均系捕木所制,質地極堅,鮑三姑把火折打得人木頗深之舉,不免又使柴無垢暗暗驚心,知道自己火候還差,決非這位“白頭羅剎”之敵。

鮑三姑藉着火折的光亮,把正殿及東西兩間小屋細察一遍,不由愕然說道:“殿中既無人蹤,想系對方知機早避,但方纔所聞異聲,又自何處發出?”

眼珠一轉,忽然明白過來,獰笑說道:”東室那兩口棺木太以可疑,莫非人藏棺中,待我開棺看一看。”一面自語,一面便向東室舉步,這種動作,卻把隱身暗中的賽韓康等三位男女奇俠,急得心頭狂跳不已。

尤其是藏在橫樑之上的柴無垢,更是芳心焦的不已,暗想夏天翔是被“三手魯班”尉遲巧裝在右邊棺內,鮑三姑倘若先開左棺,則見了棺中屍體,可能不再起疑,退出大殿,危機即解。但萬一她先開右棺,自己只有不顧一切,凝足“般禪掌力”,飛襲鮑三姑的頭頂百會及後背脊心等兩處死穴。

主意雖定,因自己藏身之處,看不見東室動靜,而蛇行移動,又必有聲息發出,泄漏蹤跡。柴無垢萬般無奈,索性銀牙一咬,大着膽兒,站起身形,在樑上向東躡足潛蹤地走了幾步。

移動了七八尺距離以後,柴無垢已可瞥見東室動靜,但觸目之下,又復驚心,趕緊把所練的羅浮絕學“般禪掌力”凝貫左右雙掌。

原來正殿火折的光亮並不能直接照進東室,在壁間反映的微弱閃光之下,鮑三姑彷彿化成一條猙獰魔影,而這條魔影,卻正對着權作夏天翔臥榻之用的右邊那口棺木移動。

柴無垢的芳心隨着鮑三姑的步履狂跳,一步,一步,又復一步,終於這條白髮魔影,不但停留在右邊棺前,並緩緩舉起雙手,搭向棺蓋。

這時柴無垢緊張得無法再事忍耐,百脈債張地覷準對方,作勢欲撲。

就在彼此均將發難的千鈞一髮之際,那種“格吱吱”手抓棺木的異響,又復響起。

柴無垢初聞之下幾乎暈倒!但瞬即冷森森地一個寒噤起處,全身毛髮驚然,因爲她聽清這種手抓棺木的異聲,不是起自右棺,而是由左邊那口棺木之中發出。

鮑三姑雙手微舉,尚未抓上右邊棺蓋,突聞異響發自左棺,遂立即回身,右掌虛揚,照準左邊棺木隔空輕輕一按。

這位白髮婆婆武功既高,心思尤細,雖然練就較金鐘罩、鐵布衫、十三太保橫練等高明多多的“雪凍僵屍”的絕學,仍恐對方在棺內有甚意想不到的厲害埋伏,故而先行隔空發出一記“透骨陰風掌”,這種掌力歹毒無倫,不傷表皮,專傷內臟,棺內無論何物,均將應掌立碎,不再足慮。

她這種舉措原極毒辣穩當,誰知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妙趣無窮,鮑三姑發出這記“透骨陰風掌”以後,那種“格吱吱”的異響,竟自更加猛烈起來,彷彿有人裂棺欲出。

這樣一來,鮑三姑不禁怒滿心頭,暗想棺中所藏究是何人?竟能禁受得起“透骨陰風掌力”,而對自己有意戲弄。

又驚又怒之下,雙掌當胸齊推,再度發出“透骨陰風掌”,並把雙掌功力加到十成以上。

風起五步,透骨生寒,鮑三姑心忖棺中便是一具石人,也將塊塊皆裂,化爲碎粉。

但隨着鮑三姑把“透骨陰風掌力”加強,棺中異響也自越來越烈。

站在樑上作勢待撲的柴無垢看得好不驚奇,知道今夜在這荒廢禪寺之中,必有出人意料的好戲可看。

殿外草中的尉遲巧及殿頂伏身的賽韓康,自也聽得異聲,知道出了盆事。但卻猜不出爲何始終不見柴無垢有所動作,故仍極力忍耐。

“辣手純陽”司徒敬、“桃花娘子”靳留香則一個帶好鹿皮手套,準備隨時施展紫焰神砂,一個取了兩朵九幽磷火注目凝神,防範有任何人自殿內逃出,立加阻截。

至於那位鮑三姑,因系一代兇人,素性驕狂兇暴己極,此時被棺中異響激怒得冷笑連連,滿頭白髮呼然齊飄,十指箕張,凝足“大力金剛抓”神功抓住棺蓋,猛往上揭。

棺中異響本欲裂棺而出,但因身在棺內,手足不易施展,棺木又繫上佳質料,釘得死死,暫時難以如願。鮑三姑這一運用“大力金剛神抓”,恰好成了內外合力,只聽一聲攝人心魂的暴響起處,那具捕木棺蓋便即應手而起,四分五裂,飛上殿頂。

棺蓋一飛,棺中令人毛髮驚然的陰風散處,緩緩站起一人,身穿一件金色盤龍長衫,也是一位白髮飄蕭的兇獰老婦。

柴無垢藉着火折映光,辨清棺中人形貌,身上不由又打了機伶伶的一個寒顫,這位白髮老婦,莫非便是傳說已死十年的黑道兇人“白頭夜叉”龍老婆婆?

這“白頭夜叉”龍老婆婆與乃夫“活殭屍”常挺,在十年前名滿江湖,威震黑道,但據聞早已身亡,誰知竟在此問出現?而且,左面棺中既是龍老婆婆,則右面棺中定是常挺。

“三手魯班”尉遲巧想出這樁主意,冒冒失失地把夏天翔裝入如此有名兇人的棺內,後果哪裡還堪想像?

鮑三姑昔年未在祁連山雪峰冰洞閉關以前,便曾與“白頭夜叉”龍老婆婆略有過節,並深知她那一對“五鬼毒爪”厲害無比,如今驀然相遇,兩度施展“透骨陰風掌力”,又未傷得對方分毫,心中怎得不驚?身形微閃,退後三步,注目凝神,揚聲喝道:“龍老婆子,想不到深宵廢寺,突遇故人,我們且好好比劃幾招,倒看是我這‘白頭羅剎’勝得了你這‘白頭夜叉’?還是你這‘白頭夜叉’勝得了我這‘白頭羅剎’?”

這時殿外的賽韓康、尉遲巧、司徒敬、靳留香四人,一齊驚心側耳,樑上的柴無垢則在吃驚之中又覺好笑,暗想“白頭羅剎”遇上“白頭夜叉”,豈不成了一句祝賀年老夫妻之語:“白頭好合?”

鮑三姑發話喝問以後,那位龍老婆婆卻片語不答,直立棺中,一對兇睛也無甚光華,呆滯著死。

鮑三姑見對方這等形狀,心底生寒,眉頭雙蹙,疑雲滿腹地再度喝道:“龍老婆子,你到底是生?是死?是人?是鬼?……”

話音未落,陰風驟卷,那位龍老婆婆突自棺中一躍而出。雙臂平伸,向鮑三姑猛然撲到。

鮑三姑因如今對這“白頭夜叉”究竟是人,還是成了殭屍之類已起懷疑,怎肯硬接?身形一飄,右閃七尺。

果然那位龍老婆婆來勢雖兇,卻無變化,鮑三姑人一閃開,她那一雙鋼鉤似的利爪,便即抓向殿壁之上。

鮑三姑恍然頓悟,脫口叫道:“這是殭屍……”

但殭屍的威勢,果極懾人,殿壁竟被推得轟然頹倒,那位身死多年、屍體未朽、如今才感受生人氣息、變成殭屍的龍老婆婆,便從這灰塵磚瓦亂落如雨之中,衝出殿外。

“白頭羅剎”鮑三姑生恐司徒敬、靳留香不知究裡,吃了暗虧,趕緊隨後追出,並揚掌照準這位龍老婆婆後背,又復發出一記剛猛陰毒無比的“透骨陰風掌”。

這一記“透骨陰風掌”,幾乎已竭鮑三姑的全力,但仍未能傷得了已成殭屍之體的龍老婆婆,只把她所着的那件盤龍金衫擊得絲絲縷縷,四散飛揚,變作半裸形態。

如今最感爲難的,卻是柴無垢,暗想左面棺中的“白頭夜叉”龍老婆婆已成殭屍,則右面棺中的“活殭屍”常挺,豈不更爲可慮?應該趕緊把夏天翔抱出,否則萬一發生慘劇,簡直不堪想像。

她心中極度擔憂,遂飄身縱落,但見經過這場大鬧,右邊棺木之中仍無絲毫動靜,不由暗想自己若把夏天翔抱出棺來,反而無法確保他的安全,不如略微冒險,仍聽憑他睡在棺中,倒定能瞞過敵人,逃此一劫。

兩種意念,此起彼伏,頗難決定,柴無垢伸手微扣右邊棺蓋,然後傾耳靜聽,見毫無聲息及其他異狀,遂決意聽憑夏天翔留在棺中,自己悄悄走到頹牆之側,窺探殿外動靜。

這時,殿外情景如火如茶,好看煞人,“白頭羅剎”鮑三姑、“辣手純陽”司徒敬、“桃花娘子”靳留香等三名當世武林中的一流高手、絕代兇人,正被那位已成殭屍之體的“白頭夜叉”龍老婆婆,趕得團團亂轉,危機萬狀。

原來司徒敬先聽得鮑三姑喝了一聲“這是殭屍”,然後便見一位神態兇獰的白髮婆婆推倒殿壁衝出,便擬施展紫焰神砂傷敵。

但右手才揚,忽見鮑三姑隨後追到,因自己的紫焰神砂一灑便是一片,深恐誤傷鮑三姑,遂縮手急聲叫道:“香姊還不快發你的九幽磷火?”

靳留香秀眉一挑,如言出手,兩朵燈焰形狀的九幽磷火,“噗噗”連聲,一朵打中龍老婆婆前胸,一朵打中右臂,頓時她便遍身狂冒綠熒熒的奇毒火焰。

賽韓康在殿頂看得不禁失笑,暗想司徒敬、靳留香畢竟見識稍差,這樣一來,反而要使他們自己大傷腦筋。因爲龍老婆婆是具殭屍,並非生人,哪裡還怕火燒,還怕中毒?

尉遲巧生恐他們這場人屍惡鬥波及自己,遂暗由草叢之中移到牆根隱伏,暗想鮑三姑所練的驚人功力,名叫“雪凍僵屍”,而這龍老婆婆如今卻成了火煉殭屍,正好白頭對白頭,殭屍鬥殭屍,委實巧到極處,又復妙到極處。

果然龍老婆婆周身一冒九幽磷火,形狀更爲可怖,兇威也更爲增強,高舉兩隻鋼鈞似的尖銳手爪,追撲得鮑三姑、司徒敬、靳留香等一籌莫展,連連閃避,已萌退走之意。

就在這等險惡緊張的局勢之下,西北雙方全有異兆,西方傳來一聲洪烈厲嘯,北方升起七朵九幽磷火:剎那過後,雙方來人,同自趕到這荒廢的禪寺,均是越牆飛縱而入,並因來勢太疾,又恰好凌空相對,幾乎撞在一起。

北方來人身材長瘦、八字眉、鬥雞眼、驢臉厚脣,穿着一件月白麻布長衫,鬢邊並掛有兩串紙錢,活似喪門弔客模樣。

西邊來的則是一隻全身金毛披拂的威猛異獸。

喪門弔客模樣之人,正是“白頭羅剎”鮑三姑的五師弟“辣手喪門”焦乾。

全身金毛披拂的威猛異獸,則是仲孫飛瓊所豢、派它自大雪山玄冰原天寒谷飛送硃紅雪蓮來此、爲夏天翔續命療傷的通靈神獸大黃,但雙爪之間所捧的那朵硃紅雪蓮卻已不見。

靳留香一面閃避龍老婆婆所化帶火殭屍的兇威,一面瞥眼看出這隻金色異獸威猛非常,遂高聲叫道:“焦五哥小心,這隻畜牲看來不大好鬥!”

話猶未了,焦乾狂笑一聲,右掌微揮,已用“鐵琵琶手”神功彈在異獸大黃的胸前金毛之上。

大黃生具異稟,不但力大無窮,併除了臍眼一處要害之外,周身堅逾精鋼,刀劍難入,故而對於焦乾這一記“鐵琵琶手”連理都不理,反而趁着對方出手攻敵,門戶洞開,身形又復凌空,難以變化之際,鋼爪疾伸,抓向焦乾左脅。

焦乾也是當今一流好手,武功極強,但吃虧就在自視太高,生平狂做,以爲一隻猿形畜牲,還不是隨手即可打發,纔會落入這等險境。

大黃鋼爪遞到,焦乾仍不大爲意,左手默凝神功,一式“金絲纏腕”,向外使開,哪知自己所練的內勁,竟敵不過大黃的天生神力,一下未能擋開來勢,硬被抓中左脅。

大黃受得了焦乾一記“鐵琵琶手”,焦乾卻受不了大黃鋼爪一抓,四五根肋骨應爪立斷,鮮血狂流,人也疼痛得暈死過去。

這時“商山隱叟”賽韓康、“三手魯班”尉遲巧,“凌波玉女”柴無垢等,見大黃一到,以爲仲孫飛瓊已來,不由精神大振,一齊長笑現身,紛紛閃出。

一具“白頭夜叉”龍老婆婆所化的帶火殭屍,已使鮑三姑、司徒敬、靳留香等無法應付,何況“辣手喪門”焦乾初來便遭異獸毒手,對頭又復紛紛現身,自然深知情勢不妙。鮑三姑遂當機立斷,厲聲叫道:“司徒老弟與靳六妹速退,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有的是與這幹鼠輩算帳之日。”

一面發話,一面三個兇人同時退身,等到話音收處,只剩三點黑影,在廟牆之上一晃不見。

龍老婆婆所化的帶火殭屍,雖極兇猛,但終轉折欠靈,追撲鮑三姑等不及,掉轉身來,竟向異獸大黃惡狠狠地撲去。

大黃何曾見過這等全身冒火的猙獰怪物?不由也頗驚心,匆忙之下,舉起業已暈死的焦乾,便向龍老婆婆所化的帶火殭屍凌空拋去。

龍老婆婆雙臂一張,正好抱住焦乾,獠牙猛啓,便向焦乾咽喉之間啃了幾口。

說也奇怪,那等兇猛的一具帶火殭屍,如今吸了幾口人血以後,竟漸漸僵立不動。

片刻過後,轟然一聲,大團綠色火光噴處,焦乾身邊所帶的祁連派獨門惡毒暗器九幽磷火,竟被殭屍身上的火光掃數引發。

這時那隻異獸大黃,卻跪在“商山隱叟”賽韓康面前,全身發抖,兩隻大眼眶中並有一滴滴的晶瑩淚珠直往下落。

賽韓康見狀大驚問道:“大黃,你爲何如此悲傷?難道你主人仲孫姑娘與靈猿小白在大雪山玄冰原出了什麼差錯不成?”

異獸大黃把頭亂搖,口中不住嗚咽,兩隻前爪並連連比劃。

柴無垢女孩兒家終較細心,看了它那陣比劃,恍然悟出大黃的用意,微笑說道:“它好像是說仲孫姑娘與靈猿小白尚在大雪山玄冰原未返,命它先把硃紅雪蓮送來應用。”

柴無垢語音方落,異獸大黃便即點頭不已。

賽韓康見狀自然欣慰,但目光微注之下,不禁又復詫然問道:“大黃,你既是來送硃紅雪蓮,卻怎的不見這罕世靈藥?”

大黃聞言,全身金毛齊猖,目光電射,彷彿怒極發威,神態猛烈已極。

但剎那以後,又恢復了慚惶恐懼的神色,雙爪微作比劃,低頭垂淚。

柴無垢如今已能觸類旁通,體會出大黃的意思,不由柳眉深鎖,長嘆一聲說道:“大黃是說途中有人設計把那硃紅雪蓮奪去,這樣一來,夏天翔豈非返魂無術?他爲了與我援手,遠來點蒼,倘若真個無救,柴無垢也只好以一死相報。”

尉遲巧想不到出了這等變化,亦自深感事態嚴重,目光覷定賽韓康,看他這位當代神醫怎樣發話?

誰知賽韓康臉上卻毫無憂色,反而撫着異獸大黃的頸上金毛;“哈哈”笑道:“大黃不要害怕,柴姑娘也不必但心,我不但略知醫術,並還稍通麻衣相法,夏天翔福澤深厚,決非早夭之人,雖然失去足以使他返魂續命的硃紅雪蓮,也許他卻另有一段棺中奇遇!”

“棺中奇遇”四字,聽得尉遲巧、柴無垢好不驚奇。正待向賽韓康追問之際,那隻異獸大黃卻又指着地上那具被龍老婆婆所化的殭屍緊抱不放,並已爲九幽磷火燒成一堆白骨的焦乾的遺屍,顫慄不已。

賽韓康微笑問道:“大黃,你是不是因爲殺死此人,怕你主人加以責罰?”

異獸大黃垂手肅立,翻着一雙怪眼,滿含乞憐神色地看着賽韓康,連連點頭。

賽韓康輕拍大黃的肩頭笑道:“只要你不倚仗天賦神威,亂開殺戒,偶然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殺死‘辣手喪門’焦乾這樣的惡人,並無大罪。等你主人仲孫姑娘來時,由我替你說情,求她免究便了。”

大黃聞言,喜得連蹦幾蹦,尉遲巧卻向賽韓康急急問道:“老怪物,你不要只顧與這金毛猴子講話,卻把老化子和柴姑娘放在一旁發急,趕快對我們解釋解釋,什麼叫做‘棺中奇遇’?”

賽韓康看他一眼,“呵呵”笑道:“老化子不要性急,我先問你一句,你在撬開右邊那具棺木之際,是否棺中毫無惡臭屍氣?”

尉遲巧點頭說道:“棺中屍體根本未曾腐壞,自然毫無惡臭屍氣,但夏天翔老弟長睡棺內總不太好,我們還不進殿,把他擡出來麼?”

賽韓康一面攜同異獸大黃緩步進殿,一百搖頭笑道:“老化子,你除了喝酒睡覺,及弄那根毫無作用的七寶李公拐嚇唬嚇唬‘紫焰天尊’雷化以外,還懂什麼?我如今根據各種資料,判斷夏天翔確有一場不平凡的棺中奇遇,讓他睡得越久越好,反正縱令‘白頭羅剎’鮑三姑等心中不服,迴轉點蒼步虛道觀求援,今夜也不及再來,我們急着把夏老弟擡出棺來則甚?”

尉遲巧被賽韓康說得雙眼連翻,乾笑幾聲說道:“老怪物,我且由你說嘴,只要你趕快解釋什麼叫做‘棺中奇遇’?”

賽韓康見柴無垢也是滿面渴欲得知的神色,遂進殿選了一個乾淨所在坐下,含笑說道:

“要解釋什麼叫做‘棺中奇遇’,必須從十年前的一樁武林掌故說起。”

尉遲巧怪眼一翻,目光覷定賽韓康叫道:“老怪物莫要多吊胃口,你能不能長話短說?”

賽韓康點頭笑道:“老化子既要我長活短說,就得在一旁幫腔,你知不知道‘活殭屍’常挺與‘白頭夜叉’龍老婆婆這一對夫妻當年是如何絕命?”

尉遲巧接口答道:“當年常挺因生平行事手下太黑,致攖衆怒,被三十六名綠林惡寇攔路埋伏,打成重傷,雖然拼命突圍,但已奄奄一息。龍老婆婆得悉之下,趕緊帶着丈夫去往西南某地,費盡千辛萬苦,尋來一朵功能起死回生的五色松菌,餵給常挺服食……”

賽韓康聽到此處,點頭笑道:“老化子博聞強記,講得一些不差,常挺服食五色松菌以後,又便怎樣?”

尉遲巧繼續說道:“誰知常挺眼食五色松菌以後,非僅毫未見效,反倒立即氣絕身亡。

龍老婆婆悲痛萬分之下,置備了兩口極好的棺木,盛殮丈夫,然後出外半年,帶回設伏狙擊常挺的三十六顆人頭,舉行血祭,並自行躍人空棺,命人釘好棺蓋,閉氣殉夫而死。但絕想不到他們這兩口棺木竟未人士,厝在此處。”

賽韓康聽完,點頭微嘆說道:“可嘆龍老婆婆只聞藥效,不知藥性,以致把她鮮龍活跳的丈夫,生葬在捕木棺內。”

尉遲巧怪眼一翻,不解問道:“老怪物此話怎講?”

賽韓康笑道:“這種五色松菌,不僅確能起死回生,並可增益真元內力,但服藥以後必將暈死三日,然後纔會回蘇。龍老婆婆不知此故,竟將她丈夫活釘棺中,以致真個氣悶死去,絕了口蘇之望。”

柴無垢聽得恍然大悟說道:“這‘活殭屍’常挺曾服罕世靈藥五色松菌,怪不得屍體未腐。但‘白頭夜叉’龍老婆婆怎麼也能皮囊不朽?”

賽韓康笑道:“這位老婆婆以三十六顆人頭血祭丈夫,然後釘棺自盡,胸中必然戾氣不消,大概就是這股戾氣,保持她皮翼不朽。豈料連日來寺中突來多人,氣機牽引,才使她變成殭屍,與‘白頭羅剎’唱了一臺白頭好合的精彩好戲。”

柴無垢點頭笑道:“暴死之人,戾氣未消,往往爲厲。倘年老纏綿病榻日久,精氣神消耗殆盡,即無此應。這大概就是常挺不變殭屍,龍老婆婆反而變作殭屍之故。”

尉遲巧笑道:“柴姑娘此說固然有理,但陰陽相吸,氣機牽引,恐怕也是主要原因?我們三男一女,寄居此殿,成殭屍的纔是龍老婆婆,倘若換了三女一男,也許常挺那口棺中又會生變了。”

賽韓康聽得笑道:“老花子與柴姑娘之言,均頗有理……”

話猶未了,尉遲巧業已怪笑說道:“有理也好,無理也好,老怪物不要設法亂兜圈子,你直到如今,倘未告訴我們何謂‘棺中奇遇’?”

賽韓康目光微注夏天翔與“活殭屍”常挺共臥其內的那口棺木,然後向尉遲巧、柴無垢笑道:“那朵五色松菌的靈效藥力尚未發揮,常挺即被生生悶死,加上棺木質料極佳,靈氣難泄,日久天長以後,便會在正對常挺屍口的棺蓋之上,寄生出一朵形狀較小、靈效略遜的五色菌兒。”

柴無垢聽得心花怒放,含笑問道:“賽大俠所謂‘棺中奇遇’,是否認爲夏天翔已把這朵寄生棺蓋的五色菌兒吃掉?”

賽韓康點頭答道:“夏天翔只是神志昏迷,知覺並未盡失,經過這樣一場大鬧,仍無絲毫動靜,必然業已服食五色小菌,進入對他益處極大的沉沉酣睡之境。”

尉遲巧冷笑一聲說道:“賽老怪物,倘若真個如你之言,自然極好。但萬一所料成虛,棺蓋之上,並無什麼五色小菌,而夏老弟又復氣絕身亡,則你這塊當代神醫的招牌,可將砸到家了。”

柴無垢聽了尉遲巧這番話後,臉上喜色又復逐漸消失。

賽韓康含笑罵道:“老化子莫來掃興,你可記得我在幫你蓋棺之際,曾經用鼻連嗅,並作自語?”

尉遲巧想起賽韓康當時確曾用鼻連嗅,並說過這種氣味,怎的像是罕世難得的……之語,但語音未竟,對頭即來。遂點頭答道:“老怪物說得不錯,我記得你當時確有這等動作。”

賽韓康笑道:“我號稱神醫,自能辨識藥味,當時便嗅出棺中似有罕世奇藥,加上與昔年往事細一推究判斷,哪裡會有絲毫錯誤?因棺中靈氣較重,夏天翔反正最少也要酣睡兩日,故而不必擡他出來。這位老弟,事先服我三粒中含千年芝液的靈丹,再加五色小菌的靈效,但等一覺醒轉,非僅臟腑重傷痊癒,連他師門絕學‘乾天氣功’也必大有進益,遠勝疇昔的了。”

話音至此略頓,目光一注尉遲巧,微笑又道:“至於老化子適才所慮,卻請儘管放心,賽韓康願以當代神醫之譽及項上人頭,保證夏老弟安然無恙。”

經過賽韓康這樣一加解釋,尉遲巧與柴無垢自然均放寬心。但驚定思驚,想起適才所經,不禁相對苦笑搖頭,暗拭冷汗。

柴無垢一面輕撫那蹲在自己與賽韓康之間的異獸大黃的一身金色長毛,一面蹙眉說道:

“想不到‘白頭羅剎’鮑三姑十餘年冰洞閉關,竟俄練成‘雪凍僵屍’神功,豈不如虎添翼,越發難制?今夜幸虧有那,白頭夜叉,龍老婆婆所化的殭屍幫忙,才弄得他們無法應付,恨恨而退。否則我們縱有僥倖,隱身不出,這隻仲孫姑娘所豢、極爲可愛的異獸大黃卻必定難逃對方毒手,不是慘遭九幽磷火或紫焰神砂焚身,便是喪命在歹毒無倫的‘天荊毒刺’之下。”

賽韓康訝然問道:“今夜來敵,只有祁連派中的‘白頭羅剎’鮑三姑、‘桃花娘子’靳留香、點蒼派中的‘辣手純陽’司徒敬,以及已死的‘辣手喪門’焦乾四人,他們怎會持有崑崙特產的‘天荊毒刺’?”

柴無垢答道:“這樁秘密,是由‘薔薇使者’告訴我,而我卻一直無機會轉告各位。據說有只金鵬異烏,無意中攜帶了崑崙絕頂所產的天荊奇樹樹種,飛到河南伏牛山,遭逢地震,葬身亂石之中,故而慢慢在伏牛山鵬屍古洞之中,又復生長了一株小小的天荊奇樹。祁連派尋得此洞,遂將天荊樹連根取走,利用毒刺爲害,嫁禍崑崙,企圖引起武林紛爭,彼此互消實力,而使祁連、點蒼兩派坐大。”

尉遲巧問道:“我聽夏天翔老弟說道,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也曾在終南死谷之中,與柴姑娘的師姊羅浮派掌門人冰心神尼同中‘天荊毒刺’。”

柴無垢銀牙一咬,憤然答道:“這纔是他們狠毒刁狡之處,點蒼派掌門人亦中‘天荊毒刺’,並由羅浮派掌門人作證,豈不便可置身事外?從而鼓動風波,挑起武林劇鬥。其實點蒼、祁連兩派,早就狼狽爲好,互相勾結。”

說到此處,柴無垢忽然哦了一聲,好似想起甚事,微微嘆息說道:“但崑崙派內亦有不肖之徒,‘武當三子’及我師姊冰心神尼等所中‘天荊毒刺’,便是崑崙門下盜贈,後來因知非子防範極嚴,不易多得,才設法搜尋鵬屍古洞,獲得了另外一株天荊奇樹。”

賽韓康靜聽至此,發話問道:“柴姑娘既經‘薔薇使者’告知此項重大陰謀,爲何不在黃山天都會上當着舉世羣雄予以揭破?”

柴無垢苦笑說道:“要想揭破如此重大的好謀,非有相當證據不可,否則祁連、點蒼兩派豈肯相承?天都峰頂立將發生一場血雨腥風的軒然大亂!”

尉遲巧眉頭微蹙,插口說道:“這種事情要找相當證據,委實不易……”

話猶未了,柴無垢便即笑道:“‘薔薇使者’說是夏天翔曾入鵬屍古洞,並撿得一片天荊樹葉帶在身旁,囑我等他一到天都峰頂,便索取此葉,交與崑崙派掌門人知非子察看,當衆揭穿祁連、點蒼兩派的陰謀詭計。”

賽韓康想起自己替靈猿小白療治所中“天荊毒刺”之際,夏天翔曾說在趕赴黃山天都絕頂的一段途程中,不斷遭逢暗襲,遂恍然說道:“夏老弟在趕赴黃山天都絕頂途中,曾經連遭暗襲,莫非就是爲了他身邊所攜的那片天荊樹葉?”

柴無垢點頭微笑,先把自己與掌門師姊冰心神尼及師叔“萬梅老農”秦樂圃等,於天都大會前夕夜宿黃山,幾乎險被祁連派惡毒暗器九幽磷火所暗算之事,講了一遍,然後繼續笑道:“我雖向我師姊告知有人身懷證據,即將趕到黃山,但卻不曾說出‘夏天翔’三字,以防對方隱身左側。聽去姓名,設法對他攔劫,中途加害。”

賽韓康笑道:“柴姑娘你這一加小心,卻引得祁連、點蒼兩派在途中多設埋伏,對所有趕赴天都絕頂之人,均懷疑身有足以敗露他們好謀的重要證據,而全部攔劫襲擊。”

尉遲巧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搖頭笑道:“這種驀然攔劫,太以令人難防。大概最倒黴的要算遠路趕去準備爲崑崙助陣的雪山派掌門人‘冰魄神君’申屠亥、‘冰魄神妃’茅玉清夫婦。”

三位男女奇俠互相談笑,把昔日黃山天都會上的幾樁疑問,弄得清清楚楚以後,時光也已到了第二日的黃昏時分。

賽韓康一算時間,向柴無垢、尉遲巧說道:“如今時已黃昏,但等長夜一逝,曙光微透,便可開棺審察夏天翔是否如我猜測的服食了五色小菌,獲得一段頗不尋常的棺中奇遇。

但這一夜之間,卻須慎防‘白頭羅剎’鮑三姑等,邀來點蒼掌門鐵冠道長,‘紫焰天尊’雷化,對我們再度襲擊。”

柴無垢笑道:“今夜情勢與昨夜不大相同,一來對方決不會再猜疑夏天翔藏在棺中,二來我們也多了一名絕好幫手。”

賽韓康聞言,目光一注異獸大黃,向它微笑問道:“大黃,你在途中遇上何人?竟會被他把硃紅雪蓮奪去。”

大黃雙爪連比,口中“嘰嘰咕咕”說了半天,神色好似羞愧不已。

柴無垢向賽韓康、尉遲巧搖頭笑道:“我們不像它主人能通獸語,大概非等仲孫飛瓊姑娘趕到以後,纔可揭開這樁啞謎。”

對光不停流轉,黃昏變成黑夜,夜色逐漸加深,一更,二更,三更……

賽韓康、尉遲巧、柴無垢的心情,隨着遙遠村落傳來的更鼓之聲,漸漸緊張,均自猜測這對夏天翔畢生禍福關係極重的一夜光陰,是否可以安然度過?

殿內由緊張構成了一片死寂,殿外則由死寂構成了一片緊張。

任何的一陣風吹,幾株樹響,都使得賽韓康等提心吊膽地傾耳凝神,如臨大敵。

遠村梆鼓,已打囚更。

忽然異獸大黃周身的皮毛起了一陣劇烈抖顫,好似遇見什麼厲害對頭,神情顯得畏怯已極。

柴無垢首先發現,不由向賽韓康及尉遲巧失驚叫道:“賽大俠及尉遲大俠,你們請看,大黃爲何全身亂抖,神情如此懾懼?”

賽韓康與尉遲巧注目之下,知道情形不對,尉遲巧首先叫道:“大黃力大身輕,極爲威猛,昨夜‘辣手喪門’焦乾那等身手,尚被它一爪抓暈,如今卻突然現出這種怯懼的神情,顯然不是有甚不祥預兆,便是來了絕世強敵,我們應該立即備戰。”

賽韓康、柴無垢均深以尉遲巧之言爲是,一齊靜氣凝神,準備應付任何突變。

荒廢的禪寺周圍,依然是一片死寂,但大黃身上皮毛的顫抖程度,卻越來越覺厲害,顯然驚怖已極。

賽韓康、尉遲巧、柴無垢等,正自猜不透其中緣故,互相瞠目驚疑之際,忽然齊自凝神傾耳,聽得從西北方極遠極遠之處,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息。

這陣蹄聲太快,快得宛如電掣雲飛,遂使“凌波玉女”柴無垢恍然頓悟,脫口叫道:

“原來是仲孫飛瓊姑娘已由大雪山玄冰原趕回,別人的馬哪有如此快法?”

尉遲巧眉頭微蹙,接口說道:“柴姑娘不要忘記,祁連派掌門人戚大招的坐騎千里菊花青,也是一匹罕世難得的龍駒寶馬。”

賽韓康含笑說道:“老化子不要亂講,來人若是‘九首飛鵬’戚大招,大黃早就蓄勢待敵,怎會如此害怕呢?”

說到此處,轉面向那顫慄不已的異獸大黃笑道:“大黃不要害怕,等你主人到來,由我們爲你求情,請她對你途中失去硃紅雪蓮之事,不加責怪就是。”

大黃聞言,顫慄稍止,一雙大眼環視三人,眼中露出乞憐的神色。

柴無垢看它這副神情,不禁好生憐愛,遂把大黃輕輕拉到身邊,一面撫弄它的金色長毛,一面向賽韓康及尉遲巧搖頭嘆道:“我們在被江湖人物視作當世武林中的一流好手,旦夕苦研內家絕學,哪知所得仍微,若與這隻異獸大黃相比,僅僅耳目之力,便差得極遠,它在我們毫無所聞之際,便聽出仲孫姑娘到來……”

話猶未了,那裡電掣雲飄,急驟的蹄聲已到荒廢的禪寺之外,並聽得青風驥發出一聲“希聿聿”的長嘶,彷彿越牆飛進。

賽韓康真氣微凝,高聲叫道:“來人可是仲孫姑娘?老朽賽韓康等均在第三進大殿內。”

語音方落,眼前黃白相間的人影一晃,那隻身穿“護穴龍鱗”所織黃金寶甲的靈猿小白,業已當殿而立,向殿中三人一獸,連連歡嘯。

賽韓康等見果是仲孫飛瓊到來,遂一齊起身,迎出殿外。

這時那秀逸無倫、容光絕世的仲孫飛瓊,業已手牽青風驥走進第三進院字。

首先引人注目的,自然便是“白頭夜叉”龍老婆婆緊緊抱住“辣手喪門”焦乾,被九幽磷火燒光皮肉衣服所剩下的兩具赫然白骨。

仲孫飛瓊情知有異,趕緊自懷中摸出兩粒靈丹,塞進經過長途飛馳的愛馬青風驥口中,然後飄身入殿,對賽韓康急急問道:“賽大俠,我派大黃儘速飛送硃紅雪蓮,它是否來得及時?夏天翔如今安在?”

尉遲巧見仲孫飛瓊對夏天翔如此關懷,不禁暗暗點頭,伸手指向左邊那口棺木說道:

“夏天翔如今便在這口棺木之中!”

仲孫飛瓊哪裡猜得出尉遲巧語內蘊有種種妙趣,聽得夏天翔人在棺中,以爲已遭不測,不由雙耳“轟”的一聲,嬌軀微震,轉身直向大黃看去。

那隻異獸大黃,如今正伏在仲孫飛瓊足下,周身顫慄不已。

仲孫飛瓊見大黃這副神情,越發感覺事態嚴重,柳眉雙鎖,沉聲叱道:“大黃,是你遲到?還是把硃紅雪蓮中途遺失?才害得我好朋友夏天翔遭遇不測。”

大黃見主人大發雷霆,不禁嚇得合掌連拜,賽韓康遂白了“三手魯班”尉遲巧一眼,向仲孫飛瓊笑道:“仲孫姑娘請不必責詢大黃,這隻怪尉遲巧老化子說話纏夾不清,未曾說明硃紅雪蓮雖然中途失去,但夏天翔老弟卻反轉禍爲福。”

仲孫飛瓊聽得硃紅雪蓮果已中途失去,未免一驚,但聽得夏天翔居然轉禍爲福,又未免一喜。在這種驚喜交集、莫明其妙的心情之下,只得暫時不向異獸大黃追究失落硃紅雪蓮的原因,而先行靜聽賽韓康敘述昨夜那段驚險奇妙的經過。

直等聽清全部經過,仲孫飛瓊方面寒如水地向異獸大黃沉聲說道:“大黃,真想不到你僅僅離開我身邊一日有餘,便闖下兩樁大禍。第一件中途遺失硃紅雪蓮之事,倘若明晨開棺,夏天翔真有奇遇,倒可加以寬饒。但第二樁妄開殺戒一舉,卻必須重加責罰。”

大黃垂手低頭,全身亂抖,嚇得連眼都不敢略擡一擡,“凌波玉女”柴無垢心中不忍,遂代它緩顏,向仲孫飛瓊微笑說道:“仲孫姑娘,以‘白頭羅剎’鮑三姑練就‘雪凍僵屍’的那高功力,尚且絲毫奈何那‘白頭夜叉’龍老婆婆所化的殭屍不得,若非大黃趕到,我們恐怕全將遭遇慘禍,何況又是‘辣手喪門’焦乾先向它下毒手,對於這等兇人,殺之無虧,故而你不但不可責罰,還應給它一番獎勵纔對。”

仲孫飛瓊聽得“凌波玉女”柴無垢這等說法,面色略霽,微笑答道:“柴女俠有所不知,大黃隨我時日稍淺,惡根未淨,兇性猶在,倘若不對它嚴厲管教,難免造出無數惡孽。

昨夜之事、既然錯不在它,並經三位講情,姑準暫時記帳免責,下次再犯,便立即命小白將它斬斷腳筋,逐出門下!”

話音至此微頓,目光凝注大黃喝道:“大黃起來,不要裝出這副鬼相,博人憐憫,你那朵硃紅雪蓮是被何人奪去?”

大黃戰戰兢兢站起身來,以一副羞窘難堪的尷尬神情,舉爪連連比劃,並“嘰哩咕嚕”

叫了一陣。

柴無垢等正覺大黃這副神情極爲可笑之際,仲孫飛瓊忽然叱退大黃,向三人搖頭笑道:

“大黃說是中途有人攔路,向它暫借那朵硃紅雪蓮,聲稱極需這種罕世靈藥救人,將來必然設法奉還,並有相當酬報。”

柴無垢失笑說道:“這人倒也頗爲有趣,難道大黃聽了此語以後,便把硃紅雪蓮借給他麼?”

仲孫飛瓊笑道:“大黃自然不肯,但對方竟施展絕世功力,硬自大黃爪中把硃紅雪蓮奪去-

尉遲巧聽得吃了一驚說道:“大黃天生異稟,神力無窮,身法更復輕靈迅疾絕倫,那人竟能從它爪中奪去硃紅雪蓮、武功必然高得不可思議!”

這時靈猿小白向異獸大黃“嘰哩嘰哩”說了一陣獸語,好似有些責怪不屑之意,大黃則低聲連嘯,神情在愧悔之中,微顯不服。

柴無垢看得有趣,向仲孫飛瓊問道:“仲孫姑娘,它們說些什麼?”

仲孫飛瓊笑道:“小白在怪大黃無用,大黃卻說那人跑得既比它快,力氣又比它大,就算換了小白,那朵硃紅雪蓮也非被奪去不可。”

賽韓康接口笑道:“硃紅雪蓮被稱爲罕世聖藥之故,就是因有法毒療傷的靈效,足以救人。只要老朽所料不錯,夏天翔老弟因禍得福,安然無恙,則以此靈藥改救他人,也算功德,仲孫姑娘大可不必爲了此事耿耿不釋,有所氣惱。”

仲孫飛瓊笑道:“假若夏天翔無恙,我對此事確實不甚掛懷,但大黃卻憤憤不平,業已約好小白,他日萬一再遇此人之時,要聯手與他鬥上一鬥。”

羣俠一番談笑之下,漫漫黑夜已逝,東方隱隱現出一片魚青曙色。

賽韓康略一計算時間,向柴無垢、尉遲巧、仲孫飛瓊等人笑道:“如今天光已曙,可以開棺察看夏天翔老弟是否如我所料,重傷已痊,轉禍爲福的了。”

說完站起身形,便往夏天翔所臥的右邊那口棺木緩步走去。

賽韓康若猜測得不錯,自然無妨,但萬一所料成虛,硃紅雪蓮又已被人奪走,則夏天翔必將返魂無術、或是早在棺中氣絕,變作一具屍體。

因爲這一卦算得準確與否,關係如此重大,故而不但柴無垢、尉遲巧、仲孫飛瓊等心頭“怦怦”亂跳,屏息凝神地注目靜觀,連當衆誇下海口的賽韓康也頗覺緊張。他走到棺前,先行停步,深深吸了一口長氣,微定心神,然後徐伸雙手,搭上棺蓋,就在賽韓康即將揭開棺蓋之際,仲孫飛瓊忽然低聲叫道:“賽大俠請慢點開棺。”

賽韓康停手回頭問道:“仲孫姑娘有何話說?”

仲孫飛瓊說道:“賽大俠開棺以後,倘若夏天翔真個無恙,則請暫緩將他救醒。”

尉遲巧、柴無垢等一齊聽得不解,賽韓康也愕然問道:“仲孫姑娘,你此話何意?”

仲孫飛瓊笑道:“因爲我不想見他,只要他真個無恙,我便在他恢復知覺之前,先行離去。”

柴無垢因知道仲孫飛瓊可能就是夏天翔爲她遠赴氓山薔薇墳前祈求薔薇願力的意中人,聞言不禁柳眉微蹙,訝然問道:“仲孫姑娘,我知道你和夏天翔曾在大別山、黃山兩地互相結識,難道你遠上點蒼之故,不是爲了與他相會?”

仲孫飛瓊的玉頰之上自然而然地飛起兩朵紅雲,向柴無垢點頭說道:“不瞞柴女俠說,我此來確是找他,不然也不會爲他遠上大雪山玄冰原,求取療傷聖藥。”

賽韓康笑道:“仲孫姑娘既和夏天翔老弟互相投契。又何必與之吝見一面,等他無恙醒來,還應拜謝你爲他遠赴大雪山求藥之德呢!”

仲孫飛瓊嬌靨又是一紅,含笑搖頭答道:“我就是突然發現與他頗爲投契,纔不願相見,因爲我爹爹生平……”

賽韓康忽然想起“天外情魔”仲孫聖向來只許門下以情撩人,不許真正墜人情網,遂向仲孫飛瓊哦了一聲,笑道:“老朽已知姑娘此舉用意,但與夏老弟見上一面似無大礙,最好等他醒來再走。”

仲孫飛瓊銀牙微咬,仍自搖頭,但柴無垢等冷眼旁觀之下,看出她在羞窘情懷之中,依舊顯露出對夏天翔關切的神色。

賽韓康見仲孫飛瓊執意不肯與夏天翔相見,心頭一轉,也不再勸,側臉對尉遲巧叫道:

“老化子將火把多點一根,舉得高一些,我要開棺察看夏老弟在這特別臥榻之中的長長一覺,是否匠得香甜安穩?”

尉遲巧伸手撿了一塊被“白頭夜又”龍老婆婆所化的殭屍推倒的窗櫺,用火點燃,照得這東室之中,頗爲明亮。

賽韓康則徽凝真力,把那沉重的棺蓋,一揭而起。

火光照耀之下,看得分明,夏天翔雙睛微閱,臉色紅潤異常,竟躺在棺底那具身着長袍馬褂的“活殭屍”常挺的屍身之上,睡得香甜已極。

柴無垢見狀心頭一塊巨石方告落地,因頗想留住仲孫飛瓊,遂向賽韓康微施眼色,暗示他快使夏天翔醒轉,恢復知覺。

賽韓康會意點頭,剛剛伸手替夏天翔拍開穴道,室中黑、黃、白三條人影閃處,仲孫飛瓊業已帶着靈猿小白、異獸大黃,飛落院中青風驥背上,蹄聲“的答”,馳向寺外,並曼聲吟道:“當聚則聚,當散則散,不落言詮,不墜情障……”

柴無垢聽得搖頭笑道:“這位仲孫姑娘強作矯情,她如此不敢着相,豈非業已深墜情障?”

這時夏天翔方自一種天君泰然、通體舒暢的情況之下膝隴醒來,首先人耳的,便是那逐漸遠去的馬蹄之聲,因聽得異常熟悉,遂霍然睜目,脫口問道:“這蹄聲好熟,是誰的馬兒?是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的千里菊花青?還是仲孫飛瓊的青風驥?”

尉遲巧微笑叫道:“夏老弟,你且慢詢問那是誰的馬兒,你先看看你睡的是什麼所在?”

夏天翔此時朦朧睡意已消,也覺出所臥之處有異尋常,遂趕緊一躍而起,這才發現自己不僅睡在一口棺木之中,身下並另外還有一具死屍,作爲墊背。

這種奇異已極的情況,不由弄得他目瞪口呆,莫名其妙。

賽韓康拉起夏天翔的左手,三指一搭寸關尺,爲他細診脈象,片刻過後,雙眉一展,“哈哈”笑道:“夏老弟,恭喜你因禍得福,不但臟腑間所受‘鐵袖神功’的嚴重內傷業已全消,可能連你師門絕學‘乾天氣功’,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增強了三成功力。”

夏天翔越聽越覺糊塗,但就在此時,棺中那具“活殭屍”常挺的屍體,突又直挺挺地霍然坐起。

夏天翔從未見過這種怪異,不禁有點毛骨驚然,趕緊一伸雙掌,微凝“乾天氣功”,又把常挺的屍體,推得平臥棺內。

常挺的屍體雖被推倒,但等夏天翔“乾天氣功”一收,卻又立即坐了起來。

賽韓康起初頗覺驚異,但微一思索,便自恍然,遂等夏天翔再度凝聚“乾天氣功”,推倒常挺屍體之際,向站在棺邊的柴無垢叫道:“柴姑娘,你且退後數尺。”

柴無垢如言飄身,賽韓康又向夏天翔笑道:“夏老弟,你收去‘乾天氣功’一試,大概這位昔年威震武林的黑道魔頭,不會再度坐起了。”

夏天翔半信半疑地一收內力,果見“活殭屍”常挺的屍體不再坐起,遂急得蹙眉叫道:

“賽老前輩,你們弄的究是什麼玄虛?再不快些說出,我要悶得受不住了。”

賽韓康含笑招呼夏天翔同把棺蓋蓋好釘死,然後向尉遲巧笑道:“老化子快用一粒‘有情火’,燒去這口棺木,免得異日萬一再生屍變,遺害附近百姓。”

尉遲巧聞言,一面彈出一粒硃紅火星,擊向棺木,化成一蓬猛烈火焰,引起燃燒,一面怪笑說道:“老怪物畢竟外行,‘有情火’只可用來搗亂,像燒棺焚屍的這種任務,必須施用無情火。”

賽韓康“哈哈”笑道:“有情也好,無情也好,我們不必再守在此處觀看火煉殭屍,趕快換個所在,向夏老弟說明他受傷昏臥七日之間的一切經過。”

羣俠聞言遂一齊退出東屋,由賽韓康向夏天翔詳細說明這七日之間一切驚魂蕩魄的經過。

夏天翔聽得仲孫飛瓊爲了救活自己,竟不憚數千裡,老遠的趕赴大雪山玄冰原求取硃紅雪蓮,心中不由一陣感激,一陣溫馨,但聽到仲孫飛瓊不願再見自己,策騎徑去之際,又不禁一陣悽迷,一陣悵惘。

賽韓康說完以後,柴無垢向夏天翔間道:“你在棺中是不是吃了一朵五色小菌?”

夏天翔搖頭笑道:“我當時沉沉昏睡,神智不清,只記得彷彿有物觸及口鼻,遂糊里糊塗地吃下腹內,卻不知是否柴姑姑所說的五色小菌。”

柴無垢如今方深信賽韓康所猜完全正確,遂向他含笑問道:“賽大俠,適才‘活殭屍’常挺又幾乎變作殭屍,倘若它在夏天翔尚自昏臥棺內之時,便生此變,後果豈非不堪想像?”

賽韓康笑道:“柴姑娘有所不知,雖然‘活殭屍’常挺曾服足以回生的罕世靈藥,被人活釘棺內。‘白頭夜叉’龍老婆婆又是殉夫自盡,戾氣未消,雙雙保持屍體不朽。但要想變成殭屍,仍必須生人氣機吸引,否則不克爲功。我們居此多日,因男多女少,陽氣較盛,遂使龍老婆婆得到感應,與‘白頭羅剎’鮑三姑等惡鬥一場。適才你恰好站在棺邊,純陰氣息吸引之下,又使常挺的屍體霍然坐起。至於夏老弟酣睡棺中之際,則因陽陽相斥,常挺的屍體根本不會作怪。”

尉遲巧聽得拊掌大笑說道:“老怪物,照你這樣說法,夏老弟回生之事,我老化子應占頭功。”

賽韓康白他一眼,失笑說道:“老化子倒會自我陶醉,你的功在何處?”

尉遲巧“呵呵”大笑說道:“我的功勞,便在選對了棺材。倘若我把夏天翔老弟藏入左面棺內,則他不但吃不到那朵足以使他傷勢痊癒、功力增加的五色小菌,並難免要嚐嚐‘白頭夜叉’龍老婆婆殭屍鬼爪的滋味。”

夏天翔驚定思驚,不禁聽出一身冷汗,急忙起身向尉遲巧長揖稱謝。

尉遲巧搖手笑道:“老化子生平最愛詼諧,夏老弟怎的認真起來,倒是聽說你身邊帶有一片弄得舉世武林紛紛大亂、幾乎釀成血雨腥風極大災變的天荊樹葉,爲何始終未曾提起?

趕快取將出來,讓我們瞻仰瞻仰。”

夏天翔愕然答道:“我身邊哪裡會有什麼天荊樹葉?”

賽韓康看出夏天翔身懷足以揭破祁連、點蒼兩派惡毒陰謀的重要證據而不自知,遂含笑問道:“夏老弟,你在伏牛山中是否曾經尋得一座鵬屍古洞?”

夏天翔越發驚奇透頂地目注賽韓康,惑然問道:“賽者前輩,當時你還在商山天心坪煉藥,怎會知道我在伏牛山中找到一座鵬屍古洞?”

柴無垢接口代替賽韓康答道:“薔薇使者’說是你在鵬屍古洞之中拾得了一片天荊樹葉。”

夏天翔聽柴無垢提及“薔薇使者”,這才恍然頓悟說道:“怪不得祁連羣兇在他們的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的率領之下,突於伏牛山中集結,並極端詭秘地要搜尋鵬屍古洞。

原來他們自鵬屍古洞中挖走的那株珍貴植物,便是生長‘天荊毒刺’的天荊奇樹。”

話完以後,便由身畔取出得自鵬屍古洞的那片色呈談紅、形作三歧的奇異樹葉,遞與柴無垢觀看。

柴無垢一面觀看樹葉,一面把“薔薇使者”探悉祁連、點蒼兩派狼狽爲好等情,向夏天翔仔細敘述。

夏天翔聽得劍眉連軒,冷笑說道:“原來連終南死谷之中點蒼、羅浮兩位掌門人同中‘天荊毒刺’的那場事變,均屬鐵冠道長故意做作,含有極大陰謀,我真後悔當日未能準時趕上黃山天都絕頂,當着舉世羣雄揭破好謀,倒看祁連、點蒼兩派那些狠毒無恥的惡賊怎樣交代,置身何地!”

尉遲巧笑道:“夏老弟何必後悔?第一次天都大會未能揭破陰謀,第二次天都大會總該水落石出。不過這片色呈淡紅、形作三歧的奇異樹葉,是否確屬天荊樹葉,僅憑‘薔薇使者’的臆斷,尚難定論。似乎應該送上崑崙山,交與崑崙派掌門人知非子驗上一驗。”

夏天翔聞言,豪情勃發地含笑說道:“尉遲老前輩說得不錯,我目前反正無事,便索性暢遊西域,走趟崑崙。”

柴無垢接口說道:“要去幹脆大家都去。”

夏天翔是愛熱鬧,見柴無垢這等說法,自然高興異常,但轉念一想以後,卻蹙眉搖手說道:“不行,不行,我們四人不能同去,仍應分作兩路。”

柴無垢詫然問故,夏天翔遂將“天涯酒俠”慕無憂與“峨嵋四秀”結怨之事,對賽韓康、尉遲巧、柴無垢等敘述一遍,並蹙眉說道:“我既與慕無憂老前輩約定於五月二十日在峨嵋捨身巖下相會,陪他同往坤靈道院,又與‘峨嵋四秀’中的霍秀芸約定在峨嵋金頂單獨一會,自應到時遵約守信。但如今既欲遠上崑崙,漫漫長途之中,難保別無其他意料不到的事故發生,以致峨嵋之約未必能踐,故應分人前往,代我向慕老前輩及霍秀芸解釋一聲,就說夏天翔儘量準時趕到,唯因身負有關整個武林禍福的重責,萬一略有耽延,卻請他們寬恕擔待。”

柴無垢聽夏天翔如此說法,遂應聲說道:“‘龍飛劍客’司徒畏究竟是生是死?如今何在?尚待找尋。夏老弟既然峨嵋有約,我便代你一行,順便也好在川滇黔桂之間,探聽探聽司徒畏的下落,也許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冒打冒撞地獲得些蛛絲螞跡,也未可知?”

夏天翔目注賽韓康、尉遲巧笑道:“兩位老前輩呢?哪位老前輩與我同行,哪位老前輩與我柴姑姑一路?”

賽韓康笑道:“我陪柴姑娘同行,老化子與夏老弟一路,這樣或許比較適宜,因爲你們一老一少可以一搭一檔起來,儘量調皮搗蛋。”

尉遲巧失笑罵道:“老怪物太以滑頭,分明自己偷懶不願跑路,反編造理由,亂嚼舌頭則甚?”

賽韓康微微含笑,自懷中取了四粒特煉靈丹,分交夏天翔、尉遲巧每人兩粒,說道:

“你們這一老一少合起手來,沿途必然禍事層出,百變滋生,萬一有甚災厄兇險,這種靈丹頗有妙用。”

尉遲巧聞言,兩隻怪眼方自一翻,賽韓康又復笑道:“老化子不要瞪眼,就算你們平安無事,一路康莊,也可把這靈丹用來扶危濟困。”

尉遲巧聽賽韓康這樣說法,才伸手接過靈丹,向夏天翔說道:“夏老弟,我們既然打算遠上崑崙,不如立刻就走,因爲這段路程確實不算近呢!”

賽韓康點頭說道:“你們先走也好,我和柴姑娘時間充裕,較有餘暇,還想就便一覽金馬碧雞及五百里滇池等風物之勝。”

語音至此微頓,忽又目注夏天翔問道:“夏老弟,我們是等到黃山天都再見,還是……”

夏天翔接口說道:“賽老前輩與柴姑姑請在峨嵋金頂略侯,我和尉遲老前輩縱或五月廿日不及趕來,但六月初旬以前,必到峨嵋金頂。”

諸事安排既畢,四位男女老幼奇俠,遂含笑分袂,“商山隱叟”賽韓康與“凌波玉女”

柴無垢飄然東遊,“三手魯班”尉遲巧及夏天翔則雙雙北上。

尉遲巧因路途太遠,又無甚時間限制,自然不必急趕,遂一面緩步前行,一面向夏天翔笑道:“夏老弟,我們這趟遠赴崑崙,怎樣走法?”

夏天翔搖頭含笑答道:“尉遲老前輩請作主張,何必問我?這段路程我從來未曾走過。”

尉遲巧微一沉吟說道:“若論最近之路,自然是由此斜穿康藏;直赴崑崙,但取路川邊,經青海,或索性再繞甘肅人疆,也無不可。”

夏天翔想了一想說道:“爲了早日使崑崙派掌門人知非子查驗我身邊這片天荊樹葉,揭破兇謀起見,我們似乎去時應走近路,等崑崙事了,則無妨繞路甘川,這樣既能多見識一些西陲風物,倘若興致好時,並可順便走趟祁連,鬥鬥那羣凶神惡煞。”

尉遲巧認爲夏天翔這種主張頗有見地,遂依計而行,兩人斜穿康藏,直赴崑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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