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爲你了。”我紅着臉道。
“你沒事就好。你現在感覺如何?你這次發作好像比上次更利害了,昏迷時不斷說着胡話,一會發燒一會發冷,真夠嚇人的。”
我搖了搖頭,安慰他道:“沒事,就是累了點,休息一會兒就好。”
當初夏桑菊和夏茉兒都說過,北冥大法本身是門博大精深的內功,同時又極爲詭異,修煉不當極容易走火入魔,而一旦走火入魔,功力卻又越高,對修煉之人的身體損耗也越大。我眼下便是這樣,每發作一次,功力便有所提高,但同時對自己身體的損耗也更利害。
北凌珩側着身子,將一隻破舊的瓷碗放到我身邊,“那你喝點水再睡會兒。”說罷自己走到洞口坐下。
“謝謝。”
我也實在渴了,捧起碗咕嘟將水喝完,腦袋一陣暈眩,只得又躺下睡了過去。朦朧中,每當身體發熱時,便感到有人將溼帕子敷在我額頭上,發冷時,又有人不停搓揉我的手心取暖。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黎明,雨已經停了,晨光從洞外透了進來,那瓷碗裡盛滿了水,北凌珩卻不見蹤影。
睡了一晚,之前的疲憊不適一掃而空,只是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我想了想,原來已經好幾天沒進過食了。我將北凌珩蓋在我身上的中衣穿上,將水喝完後飢餓感更甚,我正思疑着北凌珩上哪兒去了,洞口的光突然一暗,北凌珩已滿臉興奮地衝了進來。
“小萱,你快看,看我找到了什麼?”他手裡用幾片樹葉捧着一堆東西,寶貝似地遞到我面前,“你看。是鳥蛋,我好不容易掏到的。”
原來他一早出去找吃的了,我笑着道:“王爺,光有鳥蛋沒有火,你是打算生吃嗎?再說,光這幾個鳥蛋,也不知夠不夠塞牙縫。”
北凌珩大窘,“那……這……”
我心裡暗自好笑,這個自小嬌生慣養的皇子,從沒吃過這樣的苦頭。他能找到一窩鳥蛋也算不錯了。
“這兩日光顧着照顧我,你也辛苦了,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你好好歇息,我去找點吃的。”
北凌珩正要阻止,我已轉身出了山洞。雨後的山林,空氣清新甜潤,各種野菌像是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早在逍遙谷學武那一年。我已跟着陸憫、小桃他們學會了辨別哪種野菌是可以食用的,當下摘了一大堆,用大葉子包好拿回山洞。
北凌珩果然累得夠嗆,躺在乾草堆上睡得死死的。這個山洞雖然簡陋,生活用具倒是一應俱全,角落裡堆了些木柴和破舊的鐵鍋、碗筷。就連鹽巴也有一塊,只是木柴受了潮,花了我好長時間才點燃。我將鐵鍋架起。將水燒開,再將採來的野菌和鳥蛋一起扔進鍋裡煮,沒多久,野菌湯的香味便飄滿了整個山洞。
我還在猶豫着要不要叫醒北凌珩,沒想到他聞到香味竟自己醒了過來。
北凌珩端起那個破舊的瓷碗嚐了一口。大爲驚訝,“好香。小萱,你真利害。這絕對是我吃過的最香的野菌湯。”
那碗滿滿的野菌湯,黑白兩色的野菌,再加上黃色的蛋花,綠色的野韭菜,光是賣相便吸引人,香氣四溢,他捧在手裡像捧着一件珍寶,竟是捨不得吃。
“傻瓜,那是因爲你餓了幾天,現在就算給你一個饅頭,你也會覺得是天下最好吃的饅頭。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也餓得不行,端起碗便大口吃了起來,一鍋滿滿的野菌湯,不消片刻便被兩人吃了個底朝天。
吃飽之後,剛纔架在一邊的衣服也烤乾了,北凌珩穿戴整齊後便退了出洞口迴避,我則在洞裡換回自己的衣服。
剛剛將穿上褻衣,洞外卻突然響起一把略帶譏誚的聲音,“五哥,豔福不淺啊。”
我大吃一驚,朝洞口望去,北凌爍已不知何時站在洞外,正滿臉鄙夷地望向洞裡。
北凌珩則是又驚又喜, “你……凌爍,是你?” 見北凌爍擡腳要進來,北凌珩連忙伸手將洞口攔住,又問道:“凌爍,你那晚說已經有四哥消息,可是真的?”
北凌爍沒有答他,“哼,果然如傳聞的那樣,不折不扣一個水性楊花的賤女人。”
北凌珩呆了一下,語氣帶着不解和責備,“凌爍,你胡說什麼?小萱根本不是那種人,別人誤會她,難道我們也要跟着誤會她嗎?”
北凌爍揚了揚嘴角,輕蔑地笑着道:“別人誤不誤會我不知道,可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嗎?那晚我好心尋遍山野來找你,你們卻故意躲了起來,原來是爲了躲在這裡行苟且之事,現在衣衫不整的被我撞見,還說我誤會?”
北凌珩一聽,頓時勃然大怒,“住口!你……你血口噴人!你我兄弟多年,難道你不清楚我爲人嗎?我豈會做這禽獸不如、對不起四哥的事?你別毀了小萱清白……”
北凌爍冷冷一笑,打斷了他,“小萱,叫得可真親熱。正是你我兄弟多年,你心裡怎麼想的,我這個弟弟最是清楚不過,還記得那年在風臨閣,我對莘莘一見鍾情,而你,也正是在那一日,對這個女人動了心。說起來,我們兩兄弟可真是同病相憐,都在同一日對不該愛的女人動了情,只是你一直將這情藏在心裡。不過……現在看來,你比我幸運多了,終於抱得美人歸,恭喜你了五哥。”
北凌珩已是激動得渾身顫抖,怒斥道:“凌爍,閉嘴!你……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樣的,爲何還要這樣說?”
此時我已穿戴整齊步出洞口,緩緩開口道:“因爲他已經不是原來的北凌爍。”
北凌珩窘迫地望着我,急道:“小萱,他剛纔所說全是胡說八道,你……你別聽他的。”
我朝他笑了笑,“當然,我不會聽他的。”我轉向北凌爍,繼續道:“凌爍,別在這兒東拉西扯了,直接說吧,朔麒雲和宋莘莘給了你什麼承諾?你竟不顧兄弟之情,用兩萬金懸賞這個和你一起長大的兄弟?”
北凌爍淡淡地望了我一眼,隨即冷笑了一下,“聰明。不過,既然你這麼聰明,當然應該猜到答案的,又何必再問?”
北凌珩難以置信地望着北凌爍,“凌爍,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你……你究竟在做什麼?”
北凌爍不耐煩地望了他一眼,“五哥,到了這個時候,你又何需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你若肯配合我,一起去祁丹,我也不一定非要你死不可,我知道你喜歡這個女人,等赤霞太子大功告成,我可看在多年兄弟份上,替你求個情,將這個女人送給你。”
北凌珩踉蹌退了一步,憤怒的眼睛幾乎噴出火來,“你……你要出賣我,出賣四哥,出賣墨淵,爲什麼?凌爍,爲什麼?你小時候常被三哥和他的姐妹們欺負,是誰時時幫着你?是四哥。你的母妃病重,宮裡的御醫束手無策,是四哥偷偷請了飛羽幫的神醫替她診治,你的母妃去世後,他怕你觸景傷情,特意將你接到他的東和宮,和他同吃同住,這些事,難道你都忘了嗎?”
北凌爍的臉色終於一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當然沒忘。我的母妃地位卑微,不過是伺候北凌雁母妃的丫鬟,就算生了我,在宮裡也沒半分地位,我們倆母子在宮裡不知吃了多少苦,就連那些所謂的姐妹,也可以隨便欺負我,就連五哥你,不也常常以捉弄我爲樂嗎?你說得對,整個宮裡,也只有四哥真心對我好,他願意替我出頭,願意冒險偷偷替我母妃請神醫。”他頓了頓,目光冷冷地掃向北凌珩,“可那個四哥是北凌飛,不是北凌羽!北凌羽憑什麼,憑什麼要我爲他賣命?憑什麼他要搶走我的女人?我被赤霞所俘時,他根本就沒想過要救我,他的心裡只有這個女人!”他猛地指着我,又道:“還有莘莘,若不是北凌羽,莘莘早就嫁給我,若不是北凌羽,莘莘又怎麼會負氣去了赤霞受如今的苦?”
“你根本是在狡辯!我們以前不知道有兩個四哥,那是因爲兩個四哥對我們都一樣的好,你根本就是妒嫉他,因爲宋莘莘愛的是他,你居然因爲宋莘莘這個叛徒出賣我們、出賣墨淵?”
北凌爍狠狠地望了他一眼,一揮手,林子裡立時竄出數十名手持弓箭的人,鋒利的箭矢已對齊了洞口。
我已心知今日難逃一劫,平靜地朝北凌爍問道:“金剛藏早已被晨煞開啓,天下人盡知,我對朔麒雲來說早已毫無用處,你確定你要將我帶去祁丹?”
我一直不明白,以前我之所以被江湖中人窮追不捨,只是因爲我可以開啓金剛藏,可是如今寶藏早已開啓,朔麒云爲何還一直不肯放過我?
北凌爍不屑地望了我一眼,“大哥天縱英才,這天下遲早是他的天下,你自然是對他有用處,你能爲他成就天下霸業,該爲感到榮幸纔是。”
北凌珩大罵道:“他不是你大哥,他姓朔!四哥呢,他在哪裡?你對他做了些什麼?”
北凌爍不再理會我們,只冷冷道:“閒話少說,我最後問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若不跟,別怪我這做弟弟的絕情,燕回關就是你的墳墓。”
北凌珩伸手欲往腰間的佩劍摸去,我趕緊伸手將他按住,低聲道:“別魯莽,保住性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