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走出鬼澤大帝的寢宮,皇甫雲輕心裡最震驚的不是那一層層抽絲剝繭的真相,而是她肩頭這朵含苞待放的地域之花。
妖族聖女身上的圖騰怎麼可能真的是這妖冶動人的彼岸花?
如果真的是,那她外祖母,她孃親,豈不是一代一代傳承下來,有了聖女的血脈?
“曼珠沙華?”薄若蟬翼的睫毛輕微的顫動着,皇甫雲輕心裡一陣煩躁。
所以說,父皇之所以希望她和妖清歌成婚,只不過是想要順水推舟了卻妖族這一個後患?妖清歌算是半個妖族人,妖族聖女不外嫁,所以如果她和妖清歌如果在一起,就算有一天,她身份暴露,妖族也不可奈何?
真是可惜,如果她愛的人是妖清歌,可能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惜……她不愛。
*
“主子,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對的樣子。”玲瓏看着神色恍惚的皇甫雲輕,連忙想要伸出手去扶。
“不用。”皇甫雲輕不着痕跡的避開玲瓏的手:“本殿無事。”
玲瓏僵持着這個動作,若有所思。
“有事?”
玲瓏看着一身黑色連衣裙,身子清俊貴雅,卻不失女子嬌媚動人的皇甫雲輕,嘴裡含着的話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口。
“恩?”略帶低氣壓的冷哼。
“主子,花公子今早退婚了,姝家小姐今早跳湖自殺,現在不知生死,大夫正在診治。”
皇甫雲輕轉身就走:“這些事,無需告訴本殿。天下男女情愛的事情,誰又掌控的了。”
“可是主子……”玲瓏捏了捏衣袖,幾步快走到皇甫雲輕身後,壓低聲音道:“花家公子之所以退婚,是爲了主子你。”
“爲了本殿?”皇甫雲輕嘲笑的勾了勾脣:“這真是一個好理由,嫌本殿事情不夠多,還要給我添上一樁糟心事?”
“屬下知道殿下只心儀姑爺,但是明日君上要宣佈殿下您的太女身份。各家公子爺不知道殿下您的繼承者身份都如此的趨之若鶩,如果知道了您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那……殿下您今後怕是會桃花氾濫。”
“桃花氾濫,又怎麼樣?”
囂張霸道的話讓玲瓏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看着連神色都沒有變過一分的自家主子,玲瓏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多餘了。
政治交鋒,官場複雜,他們家主子心知肚明。
但是這些,從來不是她的枷鎖,她不想要做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能夠勉強。
就算那花家公子是爲了主子她退婚,就算是今後有無數貴族公子想要進宮佔據一席之地,只要殿下她保持初心,堅持立場,誰又奈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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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皇怎麼樣了?”
“姑爺他還沒有出房門,屬下放了無數的保護人員守在那一方禁地,哪怕是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殿下儘管放心。”
輕笑,她的手指滑到腰間,撫摸着腹部:“誰擔心蒼蠅飛不飛的出去了?我只要沐皇安然無恙的出來就是了。”
“應該是無礙的,這些日子都是由殘雪將每日鞠師傅和鬼谷子前輩,陸公子需要享用的食物送進房間,據他說每日的飯菜不留,他們有心情吃飯,肯定是姑爺的治癒情況還不錯。”
聽着玲瓏的分析,皇甫雲輕微微蹙眉,也可能是因爲治療的過程太過複雜,不吃飽,根本沒有力氣去治療。
“聒噪。”
玲瓏看着皇甫雲輕神色不變的丟過來兩個字,瞬間笑了:“主子您擔心的都說玲瓏聒噪了?好久沒見主子您這般心神不定了。”
“恩。”皇甫雲輕的眼眸深沉,如同一池看不見底的湖水,泛着清淺的微波。
“去準備補血化瘀的藥物,頓雞湯鴨湯鴿子湯豬腳湯,所有補骨的東西和補血的,都蒐羅來。”
玲瓏有些意外:“主子,這喝補藥也要對症下藥,姑爺他傷的是血,爲什麼要補骨?”
“可能要開骨取蠱。”
“啊?”
玲瓏猛地伸出手來捂住自己的嘴巴。
“走吧。”皇甫雲輕頭也不回的走了。
沐皇進屋前的那一天師傅曾經和她說過之所以危險,是因爲要探究出蠱蟲究竟是附着在身體裡的哪一處,沒有北漠皇族的秘藥可以解毒,但是要找出蠱蟲並將那蟲子徹底的從血脈中清除。
他會勁量的只揭開一處的皮膚一次成功,儘量不讓沐皇大出血,但是這種事情有風險,他只能保證沐皇不死,卻不能保證所有毒素驅逐乾淨。
而且,師傅他警告她,最嚴重的可能不是沐皇的毒,而是她肚子內的孩子的身體,說不定吃不消解毒。
因爲她腹中胎兒,很有可能帶着母子連心的毒素。
*
撫摸着肚子,皇甫雲輕只感覺一種酥麻軟漲的感覺從心裡涌起,快要兩個月的孩子,她都不捨得了拿掉了。
以後生下來,她又怎麼捨得他受苦。
也罷,時間還長,走一步看一步吧。
長長的樹蔭,整齊劃一的梧桐樹鬱蔥蒼翠,大片的竹海映在眼簾留下滿目明媚,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面前,皇甫雲輕停下步伐。
“妖師兄?”
“很驚訝?”
“你怎麼在宮裡?”
男人一身紫衣,輕慢的將衣袖捲起撂到手腕的位置,小麥色的肌膚帶着性感,妖清歌看着驚訝的女人,一步一步朝她靠近:“來看看你,不歡迎麼?”
“歡迎,怎麼會不歡迎?”對上妖清歌烏黑深邃的眸子,皇甫雲輕沒有躲避,上前了一步,問道:“是不是父皇找你?”
“不是君上找我,是我找你。”
“找我?師兄你找我有事?”
妖清歌走進皇甫雲輕,很自然的站在她的身旁:“要回寢宮了麼?本世子送你一程。”
“啊?這樣太麻煩了吧?”
“不麻煩。”沒有給皇甫雲輕拒絕的機會,妖清歌率先邁開步子,回頭看着皇甫雲輕,伸出手:“來。”
天空青碧如洗,皇甫雲輕看着籠罩着日光如同神邸一般俊美的妖清歌,輕笑:“師兄,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能牽着你的手走路呢。”
“你不是懷孕了?”
皇甫雲輕下意思的想要反駁,但是看見妖清歌晶亮的眸子,卻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恩,是的。”
“不過……懷孕了又不是弱不禁風,到寢宮的這幾步路,我還是能自己走的。”
“如果是諸葛沐皇,你還會這麼說麼?”男人的語氣中沒有輕嘲,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只有專心致志的詢問,彷彿他只是需要一個答案。
僅此而已。
“不會。”
“你還是這麼直接。”妖非離轉過身,掩藏眼底的失落,暗黑色的眸子此起彼伏的深情一寸一寸的散去。
這個答案,不是早就知道的麼。
人有虐性,不到黃河心不死。
“直接些,不好麼?”皇甫雲輕笑着跟上妖清歌,不多不少的保持着三步的距離:“其實啊,妖師兄,人的這一生很漫長,可能你現在堅持的,多年後就會被歲月風乾。”
“恩。”妖清歌點頭,眼波流轉之間劃過笑意:“所以,我會等,等諸葛沐皇在你心裡,被歲月風乾的那一天。”
皇甫雲輕有些閃躲:“那,如果永遠都等不到呢。”
男人的步履沒有任何的停頓,背影偉岸,皇甫雲輕看不清他的情緒,只聽見他說:“如永遠都等不到,那也是命,我……認命。”
心絃微動,皇甫雲輕琉璃眸中泛起了淡淡氤氳,可能這一輩子,她要辜負他了。
因爲她這一輩子,沒有和沐皇分離的準備。
“師兄,你找我,是不是有事?”轉移話題,皇甫雲輕也不想這個男人心裡因爲她的話,有太多隱藏的悲傷。
“恩,明日我要搶親。”
噗。
被妖清歌那毫不遲疑的話語驚訝到,皇甫雲輕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話她是第幾次聽到了?
北堂司言說要搶親,她當做笑話來聽。
龍傲天說要給她後位,她一笑置之。
花翩躚退婚理由是因爲她,她覺得荒唐。
可是如果是妖清歌說這話,她怎麼覺得……這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