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感,是這一瞬間畫家的心血和自然的風光匯聚在筆端,在筆端自然而然傾瀉而出後,所做出的精神的表達。」
「這一週,我在便籤上寫道——」
「“當巴黎的落日在我的眼前浮現,雲海彷彿在燃燒,那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了一條由雲層和陽光所構成的藝術之河,也是夢想之河。”」
「不需要格外的註明出處。無論是我還是顧爲經,我們都清楚的知道,這是卡拉曾在日記裡寫給自己的話。」
……
「2018年11月3日,距離展覽開幕還有26周。」
「1、今天是週六,我們第一次的房間裡舉行了試奏會。總共五分鐘的曲子,從頭到尾排列的快一個月。我個人認爲效果不錯,下一次,也許可以嘗試邀請一些嘉賓。」
「2、我今天眼睜睜的看着,阿旺跟炮彈似的跳到了奧古斯特的身上!!!天哪,又不是沒有東西吃,它們爲什麼總能搶啊。我的心都在滴血。不行,不行,不行,它必須要減肥了,奧古斯特是條上了年紀的狗了,這樣下去,它實在太吃虧了。」
「3、G建議不在房間裡使用自動餵食機,兩隻貓貓狗狗分開一人一個屋。呵,奧古斯特憑什麼要讓啊?他想在哪裡吃就在哪裡吃,再說,之前被欺負的算誰的。」
2018年11月4日記錄——伊蓮娜小姐拄着手杖遛彎,在散步的過程中,順便追在後面幫奧古斯特搶食吃。
2018年11月6日記錄——伊蓮娜小姐休息時間拄着手杖遛彎,在散步的過程中,順便追在後面,幫奧古斯特搶食吃。
2018年11月9日記錄——伊蓮娜小姐休息時間遛彎,拄着手杖遛彎,在散步的過程中,發現畫畫中間的顧爲經在偷偷幫助阿旺搶食吃,於是,遂從幫助奧古斯特打架,改爲追在後面“追打”顧爲經。
……
「2018年11月12日,距離展覽開幕還有25周。」
「距離展覽開幕,算上一週的餘量,正好半年時間,開始籌備製作預展邀請函。我們預計在展覽開始前三個月,也就是明年2月份舉辦一次小型的內部預展。到了展覽前三天,舉在阿布扎比盧浮宮舉辦正式的媒體預展。」
「現在開始,我開始確立最終的預展嘉賓的邀請名單。」
「……」
「另:我和G好好的嚴肅談了一次,我認爲他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行爲,他嘴硬堅持聲稱他的貓很健康。我說——小畫家,讓我們把問題的爭論交給獸醫。」
……
「2018年11月14日。」
「今天我們決定將在下週舉辦了一場家庭音樂會,與之前不同,我們將彼此各自邀請一些相近的客人。管家,艾略特,我在維也納藝術學院時的舍友奧蘿拉。以及……布朗·萊文森。」
「我考慮了再三,我才確定了名單。真有一點可悲,我意識到,自己甚至不知道應該去邀請誰。湊齊家庭音樂團的聽衆的名單,似乎比湊齊預展時的評委的名單,對我來說還要難的多,後者我有一百個名字的備選項——」
「我爲什麼要邀請布朗?」
「撥通電話時,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麼,就像是夢一樣,鬼使神差打了電話。」
「在那一刻,心底深處的潛意識裡,我是想要去證明些什麼呢。」
「另,獸醫的檢測報告出來了,但我沒有告訴G,把它直接丟進了抽屜裡。開玩笑吧,連個脂肪肝都沒有?我就從沒有見過那麼貪吃的貓。這獸醫的從業資格是不是有問題。我覺得得換個人。」
……
2018年11月15日至11月20日。
伊蓮娜小姐大戰阿旺。
顧爲經大戰奧古斯特。
伊蓮娜小姐大戰顧爲經。
此處書籍有一張阿旺和奧古斯特一起爭搶網球的照片配圖。
……
「2018年11月21日,距離畫展開幕還有23周。」
「今天我們誰也沒有管畫展。」
「過去兩天裡,我們決定把這些事情全部拋開,一心一意的全力以赴的爲了即將到來的音樂會做準備。這是我人生裡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籌備一場音樂會。就算是最簡單的那種,我也不想丟臉。」
「我告訴G先生,“嘿,小畫家,這就是你的處女社交季哦。”,放在200年以前,要是搞砸了這種事情,足夠讓一個人溺死在她的社交圈子裡。」
「……」
「到場的嘉賓不多,但比我想象的要熱鬧。顧爲經邀請了他的老師曹軒,他的私人助理以及他的妹妹,那個叫做茉莉的小姑娘。那個叫“阿萊”的先生我見過多次,沉默寡言,是顧爲經以前所僱用的個人助理,德語說的竟然不錯。阿德拉爾先生告訴過,對方有過服役的經歷。」
「曹軒的助理楊德康我倒是見過了多次。我注意到,課廳裡聊天的時候,阿旺跑到了沙發上,楊德康立刻換了個位置,把位置讓給了阿旺。他說自己對貓毛有點過敏。」
「整個演奏會進行的很順利。曹軒是個懂音樂的老人,聽說,他以前還喜歡聆聽黑人爵士樂,有非常多的唱片收藏。曹軒在演奏完畢後第一個鼓掌,告訴我說,他聽的非常感動。我問他,我們彈的難道有那麼好麼?“不。”曹軒回答道:“他說他今天長出一口氣,畢竟,他聽到了學校裡的相關傳聞,一度頗爲擔心自家關門弟子改行搞行爲藝術去了。很好,他確定至少目前G還是能正確的拉出音符的,遠遠超過自己的心理預期,可喜可賀。”」
「G大概第一次聽到這個殘忍的傳聞,呆立當場。那一幕真的非常非常的好玩,曹軒老先生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有成爲一名藝術評論家的天賦。」
「他還一度和薩拉交談甚歡。布朗今天很沉默,他一直都沒有怎麼說話,但他帶來了一位同伴,他詢問我方不方便邀請薩拉同行的時候,我沒有拒絕。但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她也應該知道,我並不喜歡她。」
「整個交談期間,我們兩個也幾乎沒有互相說一句話,除了一件事以外——」
「演奏結束以後,我請求大家一起去幫忙端一些茶點。薩拉在客廳裡看到了那塊軟板,以及上面的戴克·安倫。她詢問顧爲經,你認爲自己作畫的意義就只是在於從別人的手裡搶走財富和地位麼?」
「嘿,這個問題可問的一點都不禮貌。還有,更重要的……我似乎從來都沒有說過,今天是採訪時間。」
「我什麼時候給《油畫》發的預展邀請函?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顧爲經搖搖頭,他回答的很好,他說很多藝術家都是自戀的,他覺得這種自我喜愛,可以理解成一種歷史感,他們知道自己會被歷史所注視。」
「達利說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成爲達利。畢加索說,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拒絕畢加索。」
「他們往往在生活中充斥着固執的信念,對於自己的作品充滿着信心。」
「而這……他也更願意理解成一種信心。」
「那你怎麼去界定信心與自負之間的邊界呢,薩拉用一種冷淡的笑意反問道,她說,自己其實挺喜歡戴克·安倫的,他的作品有一種隱含的希臘性……」
「最後。薩拉說,她知道G正在籌備畫展,詢問自己是否具有這個“榮幸”去看看他的作品,如果方便的話。」
「顧爲經看向我,想要徵求意見。」
「薩拉立刻就用一種我所無法忍受的,充滿傲慢意味的語氣詢問道:“你好,G先生,我有一個問題,請問這是你的畫展,還是別人的畫展?如果是後者,也許我就不必看了。”我問她爲什麼不必看,她看向我,笑笑——我見過你的作品,既然是伊蓮娜小姐的畫,自然——她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是很好的畫。」
「我知道她是在嘲諷與譏笑我。」
「我控制着自己忍受着這種譏笑,我看着這個老太太灰色的眼睛,平靜的告訴她:“謝謝,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送一幅伊蓮娜小姐的作品給您,表達對於您在《油畫》雜誌社辛苦付出這麼多年,以及願意在這樣的時刻,接手雜誌社工作的感謝。”」
「薩拉回答也說,謝謝,如果能選的話,能選另外一位伊蓮娜小姐的作品麼?K.女士的那幅,如果它真的是伊蓮娜小姐所繪畫的那樣。我希望那種勇敢而執着的光芒,能夠帶給更需要它的人。」
「她聳聳肩。」
「我讀出了她話語裡的含義,我就是配不上這樣光芒的人。她怎麼敢,她怎麼敢,當着我的面,用卡拉來侮辱我!」
「顧爲經在一邊打斷說,這是他的畫展,也是我的畫展。不光是我們的畫展,也是馬仕畫廊很多很多幕後工作人員的畫展。我不僅僅是他的經紀人,同樣也相當於是畫展的策展人。一位策展人,理所應當享有對畫展的貢獻,對麼?」
「薩拉看了看我,又把目光快速的轉到他身上,對顧爲經笑笑,輕輕的“哦”了一聲。」
「那樣的神態和語氣,裡面的輕蔑不言而喻。」
「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我不在乎這位Old lady是不是法蘭西的院士,有多少榮譽勳章和終身教授的頭銜,我也完全不在乎他是不是在五十多年前採訪過畢加索。但我絕不允許,她就這樣大刺刺的走過來,用這種輕蔑的,傲慢的語氣侮辱我的畫家。」
「在我想要下達逐客令的時候。布朗爵士開口解圍,他說大家是聽音樂會來的,畫展的事情,有畫展的談法。顧爲經的那幅《人間喧囂》他之前看過了,是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戴克·安倫也曾是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畫家。薩拉回答道。」
「顧爲經搖搖頭,他邀請在場的客人都請到樓上他的畫室去吧,既然是藝術作品,就不該是怕人看的,但是在場的作品還未必是最終版本,希望在最終的媒體日以前,《油畫》雜誌能對作品內容進行保密。」
「薩拉回答說,油畫是一家專業的權威雜誌,這一點請他放心。不管前人是怎麼對待這家雜誌的版面內容的,現在她會體面的對待她所負責的內容。(注)」
(此處爲《來自藝術的力量》作者原書註釋——)
(安娜·伊蓮娜爲前任藝術雜誌的總監。根據佩斯·艾略特的回憶,這句話被安娜理解爲,對方一是在隱喻她的行爲不夠體面,二是在諷刺,別說是預展,就算是正式的畫展,換成她當藝術總監,顧爲經都未必有資格登上《油畫》的版面,因此熟悉的人都能看出,那時的她非常非常的惱火。)
(當時去二層畫室參觀的嘉賓有,藝術家曹軒先生和時任其個人助理的楊德康先生。《油畫》雜誌執行董事,理事長布朗·萊文森爵士,前任藝術總監伊蓮娜小姐以及現任藝術總監薩拉等,這些人所構成的評委團豪華程度,可以隨便攢出好幾屆頂級雙年展評委團出來了。)
「在畫室裡,所有人相處的都並不愉快……」
「……」
——
“生活,就是不斷的戰鬥,喵喵喵喵喵。”
——阿旺。
——
“顧爲經,你過來一下。”
今天是2018年12月3日,距離畫展開幕,還有不到六個月的時間。
進入了12月。
漢堡早就入冬,教室裡不算溫暖,哪怕在教室裡,學校裡的同學們還是穿着厚厚的外套。
這一節水彩課氣氛略微有一點不同。
塞繆爾·柯岑斯教授居然難得的準時下課了,堪稱藝術史的奇蹟,搞不好比即將到來的聖誕節假期更加值得美術學院裡的同學們感激涕零。
隨着老師宣佈下課。
大家一窩蜂式的往教室門外狂跑,生怕誰跑的晚上了一兩步,就被教授先生拎住後膊子衣領給原地揪了回去。
然而。
倒黴蛋總歸是會有的。
行色匆匆的顧爲經就被柯岑斯直接喊了名字,在大家同情的目光裡,走到了教授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