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望風而降

樊文龍微微頷首,說道:“有勞介將軍了。”

介海探頭瞅了一眼望不頭的人流,從懷裡掏出一封文書,說道:“大人領着邵大人、張將軍、方大人、趙大人出了江寧,前日讓送來這封軍令。讓樊將軍領兵圍吳州邀降,三日不降,則攻之。”

樊文龍接過文書,細看了一遍,徐汝愚在這封軍令要求祝白衍棄械而降,僅保其性命無礙。樊文龍暗歎一聲:祝氏數百年的風光從今日起,便成過眼雲煙。

樊文龍率領樊族五萬精兵從臨溪出發,插過望亭、華亭之間的空隙,渡過吳江,直指祝氏立宗之地吳州。吳州只有守兵五千,其他兵力分散各城,見樊族歸附江寧,驅兵來攻吳州,都按兵不動,沒有一人引兵來援。

樊族應江寧要求,由樊文龍將兵力悉數調出,由五校軍接管原樊族城邑。普濟匪平,西、南兩面又都是江寧轄境,刑坤民只令沈冰壺率領一部兵力接管金華、越州、餘杭、臨溪等地的防務,自己則率領五校軍主力跟在樊文龍的後面,進入吳州境內。樊文龍領兵直指吳州,刑坤民則驅兵去奪吳州南境的望亭、華亭、嘉興等城。

餘江繞過臨溪東境,勾連錢江與震澤湖。沈冰壺領兵抵達餘杭的第三日,樊徹與本宗百餘人便乘輕舟沿餘江北上,進入震澤湖,轉入經過湖州南境的濟遠渠,就能抵達新安,再由新安乘舟北上,就能到達江寧了。

餘杭等地暫由樊湛協助沈冰壺接管防務、政務,待時勢稍定,原樊族領地將劃爲餘杭、越州、明州三府,歸清江行轅管轄,防務也將由清江衛戍軍接管。

樊徹俯身望着河水裡兩鬢斑白的倒影,一時間百感交集,擰頭望着煙波裡的餘杭城,黯然神傷:此次去江寧,再沒有返回故里的機會了。臨波而吟誦:“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子陽秋聽他歌聲,似有憂傷彷徨感慨興衰之意,猜出他心中所想,說道:“彈指數十載,恩仇一笑間,樊翁辛苦一生,臨老還是故土難離。”

樊徹微微一嘆,默無言語。百夷在清江埋骨甚衆,樊氏也出了許多力,又在樂清、溫嶺築長牆,封出百夷東出武陵的路途。子陽秋不提這段事,樊徹心懷感激。

子陽秋掉頭回望,越過護衛的兵艦,目光落在廣袤無垠的土地上,低聲說道:“這片土地終於迎來充滿生機的一天,再沒有戰火與仇恨來讓這片土地受難,來年黃花遍野,可載酒緩行也。”

樊徹聽他言語,沉寂多日的心情也抑不住激動起來,遠望那片黑沉沉的荒野,眼裡噙着熱淚,說道:“一生無所作爲,臨了離去,心裡有愧啊。”

子陽秋收回神思,與樊徹相視一笑。

餘杭、臨溪、越州等地的樊族舟師也將陸續調入江寧接受整編。隨樊徹、子陽秋前往江寧的則是第一批。行至震澤湖西南臨近湖州的水域,遇見隸屬於江寧水營的大型戰艦。

歷陽戰事過後,湖州除湖州城外,餘境都讓鳳陵行營控制,江寧戰艦能夠從濟遠渠進入震澤湖,只是湖州未降,江寧只是派遣哨船進入震澤湖偵察軍情。

樊徹、子陽秋船隊出餘杭就懸上江寧的旗號,順水而行數日,一直呆在船上,卻不知越郡境內的戰事如何了。遇見江寧過來的水師戰艦,子陽秋與對方交驗了印章,請來領隊的左尉,追問戰情。

樊文龍領兵困吳州第二天,尉潦領青鳳騎前來匯合。祝白衍站在城頭,讓祝欽山背後刺死,祝欽山割下其首級,打開吳州城門,獻到樊文龍的面前。樊文龍與尉潦縛押祝欽山及祝氏百餘親族隨大軍北上,圍困臨江。

是夜,大營遇襲,恰逢尉潦巡營,親自出手格斃來犯數人;第二夜,大營再度遇襲,祝欽山在困囚營遇刺,雖然擊斃來犯之敵,祝欽山卻傷重身亡。第三日,臨江守軍打開城門訖降。

樊徹聽了這裡,長嘆一聲,說道:“祝欽山在江寧保住性命,到吳州卻起了貪念,殺主求降,江寧焉能用你這反覆小人?”

子陽秋說道:“君子、小人,各取其需也。江寧只究犯奸作科之輩,不以道德取人。祝欽山背後刺殺祝白衍,祝氏恨他是當然,江寧倒要記他的功勞,馮遠程卻要感激他。”

驍衛將軍馮遠程曾與祝氏有血仇,大概是江寧中最見不過祝氏有好結果的人。

與江寧爲鄰數年,樊徹日夜所思,都是如何算計江寧,對江寧的熟悉實不差於江寧中人。卻是首次聽到這樣的言論,只是念及自己實際上與待罪之身相差無幾,也不方便開口相詢。

聽這員左尉說來,江寧便這樣輕而易舉取得吳州全境,樊徹暗自思量:古人說上兵伐心,中兵伐謀,下兵伐野,是爲不戰而屈人之兵;也不過如此啊。

臨江歸降,江寧的水師戰船則可從江水進入震澤湖,湖州、蘭陵真正成了江寧腹中之地,小敵困之、關門捉賊也,祝昆達最終逃不出江寧的手掌心的。樊徹忖道:祝同山歸降之後,江寧外緣勢厚,對餘杭、蘭陵、吳州實際上已形成關門捉賊之勢,樊族歸降不過順勢而爲,以換取比祝氏稍優渥一些的待遇罷了。如此想來,心生同病之憐,關心起祝昆達的命運來,問那左尉:“湖州、蘭陵戰況如何?”

樊徹如大樹已傾,然而樊文龍如日中天,樊族將在江寧政局中佔據重要的地位,左尉倒不敢對樊徹起輕視之心,依足禮數,說道:“湖州守將祝公達日前率領一萬守軍歸附,馮將軍率領兩萬驍衛軍進入蘭陵境內。”

湖州也降了,蘭陵也獨支難支。

子陽秋問道:“祝昆達還未降?”

“尚未有消息傳來,據說大人在武衛軍中,想來也無需多久了。”

除了兩萬驍衛軍、兩萬武衛軍,還有吳州、餘杭等地的數萬降軍,祝昆達還在等什麼,難道等哪個按捺不住的部衆在身後捅自己一刀嗎?樊徹暗歎一聲,對子陽秋說道:“祝昆達與我早年相交,或許能聽我一兩句話,能否折道前往蘭陵,順道可以拜見青鳳將軍?”

子陽秋說道:“家眷還是乘舟先去新安,樊翁與我上岸換馬。”

樊徹不知徐汝愚還有幾分耐心等待,在蘭陵境內糾集如此兵力,祝昆達若是不降,只怕遂了徐汝愚的心意,魏禺、馮遠程、尉潦、楊尚等都是好戰之人,文龍大概也想立下功績。

子陽秋、樊徹從湖州上了岸,到軍中調來十餘匹駿馬,只帶着十多名護衛一路往北馳去,一天一夜趕了近二百里,在蘭陵南境趕上馮遠程率領的驍衛軍。

樊徹見驍衛軍只比自己早一日出發,心裡吃驚不已:晝夜行百里,不見疲態,江寧擁有這樣的精銳之師近二十萬,當之不愧的東南霸主也。

馮遠程不喜樊徹,礙於子陽秋在場,又念與樊文龍日後同殿爲將,少不得見面的時候,也不十分作色。

子陽秋地位尊隆,越郡之戰,以口舌說動樊族歸降,佔了一大分功勞,在江寧的地位,僅次於諸公,比普通的都事還要重要。雖說武衛軍已進入蘭陵境內,但還未能完全控制蘭陵的局勢,子陽秋與樊徹執意先行去與徐汝愚匯合,馮遠程也不敢大意,另派了一隊精兵護送。

策馬行了半日,子陽秋遙遙看見一隊精騎向這邊馳來,暗道:青鳳騎也到蘭陵境內了,驅馬迎上去,卻見領頭之人是青鳳騎統領尉潦。

尉潦下得馬來,將子陽秋、樊徹拱拱手,說道:“先生讓我過來迎接子陽先生與樊老。”

樊徹見他面有不豫,只當與馮遠程一樣,不喜自己,念及徐汝愚能讓尉潦來迎,已是十二分的榮耀,也不怪尉潦怠慢,慌忙下馬,與他見禮。

介海從後面走上前來,行禮說道:“大人與諸位大人在武衛軍營中,張將軍跟在大人身後,不離左右,此地的武衛軍暫歸子陽將軍節制。”

子陽秋哈哈大笑,樊徹不知其故。子陽秋指着尉潦笑道:“江寧軍例,騎營與步營合駐,騎營歸步營節制;尉將軍與舍妹剛定下婚約,想必心裡有所不快。”

樊徹不敢笑得放肆,卻也不掩笑意,卻不知張仲道身爲武衛軍統領卻不任主將是爲何故。

見子陽秋如此說,尉潦轉過頭去,一張老臉漲紅,揮鞭去抽介海:“讓你饒知舌。”卻讓介海輕輕躲過。

介海又對樊徹說道:“樊將軍駐在蘭陵城東,大人說了,樊徹若要與樊將軍見面,介海則可護衛樊翁過去。”

徐汝愚心懷甚廣,別人還無這般心懷,樊徹自然不會去做惹人生疑的事情,說道:“樊徹早聞大人之名,渴慕一見,不願耽擱。”

樊文龍領兵過來,用意不是合圍蘭陵,乃是要在這江水窄處渡過江去。

越郡收尾之戰,各地幾乎望風而降,不究世家宗族的私兵族勇,單就各地歸降的衛軍就超過十萬之數。這些衛軍都將渡江北上,進入白石、廣陵境內轉爲軍屯,而餘杭、吳州等地的人丁空缺,將吸納流民填充。越郡濱海四邑明州、安溪、溫嶺、臨海等地的絕大部分地區因爲普濟海匪緣故,成了荒蕪之地,甚少百姓生活其間。越郡盛時,人丁愈千萬,此時不足半數,樊、祝兩族所佔之地更是東南菁華,舊朝隆盛之時,吳州、蘭陵、餘杭、湖州都是人丁愈百萬的超大之邑,如今這兩地,加上週曹城邑,人丁總共不過二百六十餘萬。將歸附衛軍、世傢俬兵都調往江水北岸轉爲軍屯,這些地方缺乏勞力的情況將會更嚴重。即使吸納流民填充進來,也不是一時能完成,並且所耗甚巨。

樊徹念及自己不過待罪之身,並且私兵、衛軍整編等有關軍制的事務,是江寧最觸不得的禁鱗,又是自己這個外人能置喙其間的?樊徹想及自己身爲餘杭之主將近半紀,卻在退位落魄之時纔想這些民生之事,心裡又愧又悔。

樊徹心裡所思甚重,隨子陽秋進帳參見徐汝愚,略有些失魂落魄了。

徐汝愚進入清江,樊徹便一直予以關注,恨不得讓人將他的相貌畫成丹青懸在壁上日夜相對,然而看到徐汝愚還是禁不住怔在那裡。相貌卻與他人描述的相符,讓樊徹詫異是在他的眼裡看不出身爲一方霸主的凌厲氣勢與威嚴,也沒有隱忍的野心火焰,從容淡定,略有些疲倦與淡淡的落寞。

這個以《置縣策》始亂天下的人,心裡追求究竟是什麼,爲何我在他眼裡看不見那熟悉的yu望之火?

徐汝愚見樊徹失神怔立在那裡,也不介懷,微微一笑,與子陽秋說道:“子陽先生與樊翁一路趕來,辛苦了。”

子陽秋說道:“周將軍、馮將軍派人照顧,子陽倒也經受得住。”暗裡搡了樊徹一把。

樊徹回過神來,長揖而拜,說道:“罪民樊徹見過青鳳將軍。”

徐汝愚伸手虛挽,笑道:“樊翁無需多禮。我與樊湛說過,樊族對越郡功大於過,樊翁也不要自責了。”又引薦邵海棠、張仲道、方肅、趙景雲、子陽雅蘭、洛伯源、彭慕秋等人給他認識。

樊徹誠惶誠恐,禁不住心裡想:這些人鹹集此地,絕非僅爲祝昆達一人而來。只是礙於身份,不方便問出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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