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葉家的孩子

簡單的吃了一些東西過後,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五點,這時林曉曉從外面回來了,看到葉暮珏獨自坐在客廳,眼中明顯有些詫異,同樣還有一點心虛。

其實,林曉曉上午出去並不是去了其他什麼地方,而是醫院看望了已經腦死亡的上官菲兒,並一直在醫院待到了現在這個時間纔回來,這是她回到京都以來第一次去看她,同樣也是最後一次。

對於上官菲兒這個女人,林曉曉怨過、恨過,同樣也努力反擊過,可是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看着她在死亡邊緣救下自己的那一刻,她心中所有的怨和恨都釋然了,在那一刻她原諒了上官菲兒,真心的原諒了她對自己所做的一切。

但是,那也只是從前,當初可以做到原諒釋然,而現在卻已經做不到了,因爲她不值得原諒,因爲她再一次傷害自己的另一個孩子,同樣也是她自己的孩子。

從前林曉曉不去看她,只是她認爲上官菲兒已經死去,認爲沒有必要再去見面,但是她今天卻去見了她,剪了那個已經腦死亡的她,而原因無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想要去問一聲爲什麼,想要和她做一個徹底的瞭解。

今天過後,她們便會是末路,她不會再去看上官菲兒一眼,哪怕她真正死去,林曉曉也不想讓她在介入自己的生活,更不想她在影響葉暮珏一分一毫。她可以不恨上官菲兒,但絕不會再原諒她,即使她已經死去,即使那一切都已經過去,可依舊掩蓋不了她所有罪行與過錯,更不會因此而讓大家忘記一切去寬恕她。

擡頭對上林曉曉的目光,葉暮珏的心裡是複雜的,他不知道該用怎麼樣的姿態去面對這個母親,該用怎樣的方式去挽回自己曾經犯下的過去,更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她不再傷心難過。

縱使心中有千言萬語,可滑到嘴邊卻說不出一個字,更不知道要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媽媽,因爲他早已習慣了冷漠以待,習慣了忽視她的所有,早已習慣了她的默默付出,習慣了被動接受,忘記了兩人原本應該怎樣相處的方式,一時之間無法接受現在的改變,也找不到更好的相處方式。

“你...”

看着緊皺眉頭糾結不語的葉暮珏,林曉曉欲言又止,很想問問他是否相信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更想知道他能否接受自己這個媽媽,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問不出來,一方面是害怕失望,另一方面是不敢去問,怕他文集過往的一切,怕他承受不了那樣的背叛打擊。

猶豫、好盾的因子在林曉曉心中肆意掙扎奔瀉,讓她怎麼也無法做出抉擇,一方面她希望葉暮珏得知一切真相,希望葉暮珏可以接受她這個媽媽,可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知道一切,不知道就不會受傷,不知道就不會悲傷,她有着做母親的偉大,也有着一個母親該有的自私,在理智與渴望之間徘徊不定。

“曉曉回來了,我燉了甲魚湯,一會人到齊了就可以開飯了。”

正當林曉曉和葉暮珏都不知道要如何開口時郭舒雲從廚房走進客廳,瞬間打破了兩人間詭異侷促的局面,讓兩人都同時鬆了一口氣,同樣也慶幸自己沒有說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話。

“是嗎?那我換身衣服下來幫忙。”

悄悄打量了一眼和往常一樣的葉暮珏,林曉曉眉宇間多了一點失落,說完後就自然的向樓上走去,可眼神卻總是往葉暮珏身上瞟去,帶着意味不明的色彩。

腳步踏上樓梯走了兩步後停下來,林曉曉遲疑了一下,回頭看向葉暮珏不確定的喊到:“小珏...”

側頭對上林曉曉的目光,葉暮珏雖然沒有迴應她的叫喊,但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不僅等待着她說下去,就連往日冰凍三尺的冷硬臉色都柔和了很多,給人一種若有似無的錯覺,就好像他在對溫柔的微笑一般。

“對於...早上的那份親子鑑定...你有什麼看法...”

遲疑的繼續說道,林曉曉本想問他相信不相信那份親子鑑定的,可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臨時改變了詢問的方式。

“我...”

靜靜的看着一臉緊張糾結的林曉曉,葉暮珏心裡比誰都清楚她真正想要問的是什麼,同樣也知道她渴望得到什麼樣的答案,但他卻無法給出她想要的答案,不是他不能接受她,而是他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明明想要靠近她,卻本能的閃躲着,總是下意識的想要逃避這一系列的問題。

“呵呵,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如果不想說就不用說了。”

看着葉暮珏爲難的樣子,林曉曉心裡失望極了,涼巴巴的,就像是滿心期待卻突然被人一盆涼水灌頂而下,給她來了個透心涼,即使心裡已經失落的奔流成河,可面上還是依舊保持着笑容,這是這樣笑容看上苦澀遠遠大於快樂。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不管我是誰的孩子,我都會是葉家的孩子。”

回頭繼續向樓上走去,臉上的笑意瞬間變成了晦暗不明的苦澀,頓時讓她有種有苦難言的無奈與感傷,可就在他剛走了兩步,以爲葉暮珏不會再回答自己時,他卻主動回答了自己的問題,雖然看上去恨彆扭不通,但他來說這樣的答案已經足夠。

猛然停住腳步,定定的回想着葉暮珏剛纔所說的話,林曉曉心裡的失落苦澀瞬間被驚喜愉悅替代,讓她激動的不敢相信真是事實,更不敢回頭看去,害怕這一切都是一場空。

看着林曉曉呆愣的背影,葉暮珏臉上劃過一抹別樣的彩色紅暈,急忙低頭離開了大廳,而林曉曉從震驚中回頭看來時,卻只看到了他逃跑一般的背影,臉上的震驚表情不在,一股愉悅的心情從心底而發,慢慢爬滿她的臉龐。

等到葉暮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當中,林曉曉這才擡步繼續向樓上走去,雖然剛纔葉暮珏並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但她覺得他已經開始從心底接受了她,更承認了自己是他的媽媽,那一句我都會是葉家的孩子,不就恰巧說明了這一點嗎?

雖然這樣的認知有些自以爲是,但林曉曉自以爲是的快樂着,她願意這樣去想,願意更加努力的去做一個好媽媽,她相信總有一天,葉暮珏會親口叫她一聲媽媽,她會等到那一天,一定會等到那一天的。

來到花園中的涼亭裡坐下,葉暮珏的目光不自覺的向林曉曉房間的窗臺看去,彷彿從哪裡可以看到他想要看到的身影一樣。

雖然他剛纔落荒而逃,可是他卻不是在逃避事實,更不是在躲避林曉曉,他只是在尷尬不自然,不習慣說那樣的話,不習慣和林曉曉融洽的相處方式,但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足夠讓他習慣這一切,足夠讓他接受林曉曉的好,足夠讓他放開心裡的束縛,去靠近自己的母親。

有時時間會是一件非常好的東西,他不僅可以帶走一切的悲傷不快,也可以讓人變得平和釋然,更可以讓人從心底接受新的事物,讓人從心底真正快樂起來,他還有很多時間,足夠他去彌補一切,足夠撫平一切傷痛,足夠讓他壞道母親的懷抱。

隨着傍晚十分的到來,葉敬誠和葉英也都回到了家裡,只是他們一回來後就一起進入了書房,在裡面相談了很久後纔出來,而與此同時各自臉上也都多了一抹沉重。

坐在在餐桌上,看着身旁心情不錯的用餐的林曉曉,葉敬誠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她,而是否又能夠接受這一切,對於葉暮揚這個孩子,她總是欠他的太多,她又如何能夠接受這樣的結果呢。

說與不說只在一念之間,擡頭看向依舊心事沉重的父親,葉敬誠忽然覺得也許林曉曉不知道會更好,不知道至少不會擔驚受怕,至少還可以抱着期待和盼望,盼望他可以早日歸來。

晚飯過後,幾人在客廳待了會兒後,便各自回到房間,對於早晨所發生的事情都沒在提起,但每個人心裡都記下了早晨發生的一切,更掛念着已經離開的人。

從葉敬誠一回來時,林曉曉就察覺到他的不太對勁,見他和葉英進入書房後,就更加確定了自己猜測,他們這樣不尋常的變化,一定和葉暮揚有關。

回到房間後,林曉曉就在意忍不住心中的疑問,張口就問到:“老公,你是不是有揚揚的消息了,你趕快告訴我好嗎?我真的好擔心揚揚,他沒有帶錢,也沒有帶電話,也不知道這一天過得好不好。”

回頭看着滿臉擔憂的林曉曉,葉敬誠眼中閃過一瞬的心虛不自然,輕輕的把她抱入懷中,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前,不讓她看到自己的神色,心裡安慰着自己說自己沒有騙她。

“曉曉,我的確有了揚揚的消息,雖然我不能告訴你他在哪裡,但我可以保證他沒有任何事情,他只是去了一個我們不能去的地方,去完成他的抱負和理想。”

聽到葉敬誠回答,林曉曉沉默了下來,雖然她還是不太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但她相信葉敬誠,也相信葉暮揚這個兒子,相信他可以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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