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莊園主廳出來,陳傳和魯副團長來到了給他們安排好的住處。
全木結構的房子採用了大順的建築式樣和風格,據說木頭都是從大順運來的,工匠也是早年渡海而來的大順工匠,可謂是原汁原味。
身在這座異域城市裡,腳下站着的卻是一座東陸舊時代的建築,頗爲一種時光和空間錯位之感。
陳傳來到花窗口,聽着外面水渠和流泉傳來的淙淙聲響,從這裡往外望去,能看到外面閃爍着的瑩瑩燈火。
還有從哈提坎大祭臺,以及周圍蛇柱上傳來的用特殊材料燃燒的明光。
但是這點光亮不足以將整個卡瓦圖亞都是照亮,而這座城裡只有少數地方纔被允許架設電線,這座莊園之內也是有的。
但還是那句話,這是蟄伏之年,一羣守舊派要求迴歸傳統,所以即便有也不用。
魯副團長走到窗邊說:“辛宏圖是一個地道的激進改革派,他們認爲應該推翻原本的一切,全面效仿我們大順。”
陳傳點了點頭,以辛宏圖爲首的這批人可都是到大順遊學過的,是最堅定的親大順派。
大順對於這種事早有預計,也其實早有在佈置了,現在大順有大量的初之民貴族移民及混血者。
如果卡瓦圖亞真的全面倒向聯邦,到了不可挽回的時候,那麼他們立刻可以讓這些人回來,設法接替這些不聽話的人的位置,反正這些人也的的確確是初之民的血脈,是能得到祖靈和羽蛇的認可的。
他說:“來之前謝團長和我交流過,如果實在事不可爲,那麼就將這些倒向聯邦一邊用暴力手段解決掉。”
魯副團長想了想,他誠懇的說:“陳處長,以您的實力,我不懷疑能做到這件事,但這樣會給我們和卡瓦圖亞帶來不可彌合的傷痕。
就算辛宏圖一開始會感激我們,可等到他上位了,就會排擠和疏遠我們,因爲他害怕我們會再照着來一次,就算他不這麼想,他下面的人也會讓他們這樣做的。
還有我們這麼做,恐怕也會引發聯邦的警惕,使得全面介入,那就不好辦了,所以不到萬不得已……”
陳傳說:“魯副團長的意見很中肯如果能讓卡瓦圖亞自行解決這件事,那是最好的。但我們仍是需要做一點事。”
魯副團長說:“陳處長,那我們該怎麼做?”
陳傳沒有明言,他說:“先等一等。”
他目光望向天空上方剛纔他對辛宏圖說的那句話,不止是出於對自身武力的自信,還有就是他所聽到的那個聲音。
而就在他與辛宏圖會面的時候,那名神衛阿馬魯來到了位於卡瓦圖亞城東的桂樹大廳。
這裡坐着的是卡瓦圖亞除皇族之外最有勢力的大貴族,他們一個個佩戴着精美的珠寶黃金裝飾,無論男女,頭髮都打理的光可鑑人,皮膚白膩有光澤。
他們身上噴灑着古老配方的名貴香水,女子用着聯邦出產的頂級化妝品,衣服華美別緻,坐在用聯邦工匠修築噴泉之前,品味着從大順送來珍稀名茶,看着一個個神情悠閒自得。
阿馬魯進來之後,贏得了衆人熱情歡迎。
“英雄的阿馬魯,想必你見到了大順訪問團的那位神衛?想必你給了他一個深刻的印象吧?”
阿馬魯神情此刻談不上有多好,打招呼的人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消沉,不由露出了訝然神色,疑惑說:“阿馬魯,怎麼了?難道你沒見到人嗎,還是說你們之間起了
什麼衝突?”
阿馬魯說:“並不是。”他沉聲說:“他很強大!”
“強大?”
這句話在場之人的注意力,不過他們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阿馬魯看着在座所有人,說:“我敢肯定,那是一位非常強大的半神!”
“半神?”
在座的貴族們不少面面相覷,很多人先是茫然,然後才從較爲古早的記憶中尋找出了這個稱呼,當與之對應之後,他們臉上都是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有一個名穿着紫色衣袍的男子霍然站起,神情着緊的問:“英雄的阿馬魯,你沒有看錯麼?”
阿馬魯點頭說:“我不會看錯的。”
陳傳當時沒有張開場域,但是那股帶給他威脅感實在太過強烈了,他到現在還是記憶猶新。
問話的那人皺起了眉頭,“可是從我們之前的消息渠道獲知,我們能確定,他只是一位神衛,只是……”他頓了下,“只是一個比較強大的神衛而已。
而你,阿馬魯,你是我們卡瓦圖亞的英雄,你同樣也很強大。”
“不,不止是神衛那麼簡單。”
阿馬魯搖頭。
他所修行的秘傳讓他對於格鬥傢俱備很強的觀察力和感應力,他曾見過聯邦的半神,陳傳所帶給他的感覺,和那些人根本差不了多少。
當然,他所見到的那些半神未必都是全部的力量,可即便如此,那也相當驚人了。他想或許這纔是他人認爲陳傳只是神衛的緣故。
從他這裡得到了確認,有幾名女貴族不禁發出了驚
呼,“半神!東陸人竟然派一位半神來到了卡瓦圖亞,伊庫斯在上,那些東陸人一定是讓他恐嚇我們的。”
“是啊,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在場的貴族們明顯有些慌張了,“我們是否應該緩一緩?”
聯邦畢竟距離他們很遠,而這位半神卻近在咫尺,所以他們首先想到的就是妥協和退讓。
“諸位不用擔心。”那位站起來的紫衣貴族說:“不用忘了,我們也有自己的盟友,我們不必畏懼他。”
“可那是半神啊……他就在我們身邊。”
“那正是他需要讓你們看到的,正是他希望讓你們退縮。”
紫衣貴族說:“他的確很強大,可是想想看,”他手指指向了上空,“難道伊庫斯會放任他在卡瓦圖亞對付我們嗎?”
伊庫斯正是那位羽蛇神的代稱,祂是真正的神明,庇佑卡瓦圖亞的神明。
衆多貴族放心下來,有伊庫斯在這裡,他們不用擔心這個。
哪怕伊庫斯很久沒有迴應他們了,可是祂與祖靈所締結的約定是不會違背的。
這樣一想,他們心情又放鬆下來了。
紫衣貴族說:“諸位,這件事也不止是我們的事,我們已經向聯邦的盟友展現了出了足夠的誠意,那麼他們也應該向展現他們的力量了。”
他從座上走了出來“就在來之前,這位在聯邦做了很多讓他們不高興的事情,現在又來阻礙他們,那麼強大的聯邦怎麼可能置之不理呢?
半神?或許吧,可聯邦有很多。況且……”
他又伸手指向了生命高原的下方,“他們還有真正的神!”
衆貴族聽到這些後都是精神起來,一掃剛纔的畏縮,紛紛鼓起了掌,發出讚揚和讚賞之聲。
紫衣貴族將人一通安撫下來後,又許諾了許多條件之後,他向阿馬魯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一起從裡面出來。
到了外面,他一改剛纔自信滿滿的神情,嚴肅的問:“真的沒有勝算嗎?”
阿馬魯說:“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是我的身體告訴我,贏不了的,面對他,就如同直面冥神,他太危險了。
紫衣貴族有些焦慮起來了,剛纔那番話只是安撫言論,伊庫斯真的能保護他們嗎?
要知道,爲了取信聯邦,他和不少人暗中已經舉行儀式,皈依入新教,成爲一名新教教徒了。伊庫斯根本就沒有必要遵守約定,只是對方不知道這個消息,所以他能穩住局面。
而武力的威懾是很直觀的,如果改革派把大順一位半神到達城裡的消息散播出去,那麼很多人一定會偃旗息鼓。
這種事情如果做不到一鼓作氣,人們很快會猶豫,會退縮,下次再想鼓動就難了。
阿馬魯這時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紫衣貴族看過來。
阿馬魯說:“那些聯邦的人不是可以提供給我們合理的幫助嗎?現在大順既然有一位半神來到這裡,那麼讓他們也派一位半神過來,想必不過分吧?”
紫衣貴族一聽,驚怒的說:“在卡瓦圖亞戰鬥?你是怎麼想的,那足以毀掉整個卡瓦圖亞!那我們所有的談判籌碼就不存在了,不存在了知道嗎!”
阿馬魯冷靜說:“不,不是在卡瓦圖亞,而是在聖地。”
“聖地?”
紫衣貴族顫抖了一下,“那可是聖樹的所在,我們的先祖聖地。”
阿馬魯神情不變的說:“這樣的地方,聯邦的半神想必是很感興趣的吧。
紫衣貴族認真想了想,他來回走了幾次,最後擡頭說:“大祭司不會同意的。
只有祭司團的人才能決定誰可以進入聖地,而外人想進入其中通常是不被允許的。
“不,大祭司會允許的。”
阿馬魯卻很篤定,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近來一直在觀察着大祭司,她在猶豫,在彷徨,她已經老了,而且她有着一絲不應該存在的憐憫,她在爲所有的初之民找尋出路,但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選擇,那麼只有讓先祖來決定了。”
“讓先祖選擇……”紫衣貴族咀嚼着這句話,他喃喃說:“那就試試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