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法子靈不靈,試試就知道了。這些沒有泡過溫水的西瓜籽單獨種,隨便楊管事你用什麼方法,看看你們正常的法子和我的哪個出苗快、長的壯、結瓜甜。”
一聽到海願說要和楊管事比試,大家就都興奮起來,而且已經在暗中猜測着,楊管事的勝算大點,這位溫溫柔柔的瑾王夫人看起來好像連地頭都沒有下過,還有了身孕,就能會種田嗎?
看到楊管事和大家的情緒一下子都高了起來,海願擦擦手繼續說道:“今天晚上這些西瓜籽就泡着,明天我從城裡買幾個大花盆來,咱們先在屋裡把西瓜籽種上。”
種西瓜還要用大花盆?!這個大家就更沒聽說過了,看着大家都疑惑的眼神,海願才解釋道:“屋裡的溫度高,而且均衡,小苗的時候也用不了多少地方的,所以幾個花盆就夠了。等天氣暖和了,苗也張的壯了,再移到地裡。這個時候別人的西瓜估計才播種,我們的都出苗了,而且張的壯實,起碼就能提前半個月。後面再用一些其他的法子,就能夠把結瓜的時間提前不少。”
聽海願說完,包括鍾離域在內的人都是一愣一楞的。海願說的方法看似很有道理,但真正實踐起來能行的通嗎?
“我說了,咱們試驗一下就知道了。隨便你們用什麼法子,最後比的是看誰先收成,看誰的瓜又大又甜。”海願說着,就看向了楊管事,楊管事看看自己手裡的那把西瓜籽,也來了興致,馬上就點頭同意了。
若是說讀書寫字、吟詩作畫,那楊管事可不敢接下來,可在他來着尋安居之前,他祖上幾輩人都是莊稼出身,還能不會種西瓜啦!
“好了,就這樣定下了。我答應人家是四、五月份來收瓜,現在算時間還挺緊呢。”海願雖然說的是時間緊,可臉上的那股子自信和熱情可是一點都沒有少的。
說了半天,有小廝送上了泡好的茶,曦把茶接過來,和夜每人倒了一杯先喝了,然後才遞給了鍾離域和海願,看着曦和夜這樣的做法,海願心裡就是一沉,卻又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說聲“謝謝”,將那杯茶接過來喝了。
海願和衆人有說了會兒閒話,看看天色也晚了,才和鍾離域上車回瑾王府去。一路上,鍾離域就擁着海願在懷裡,看着她笑。海願很奇怪,問他:“你笑什麼?我臉上髒了?”
“不是,是在笑你怎麼那麼多奇怪的法子,說的也竟是些歪理。”嘴上這麼說着,鍾離域卻寵溺的將海願再往懷裡緊了幾分,把下巴抵在海願的頭上,隨着馬車的行進,輕輕的搖晃着。
“怎麼就是歪理了,我說的都是有科學依據的,這叫做溫室育苗,科學催熟,你不懂的。”海願揮揮小手,很自信的說着。卻說的鐘離域又是一陣好笑,卻也沒有再奚落她,只是抓過海願的小手,湊在脣邊輕輕的吻着,把每一根指尖都細細的親吻一番,吻到海願手心的時候,癢的她忙把手縮了回來,“咯咯”的笑聲都飄出了馬車外。
第二天早上,海願睡的比平時沉些,起來的也晚。睜開眼睛看到太陽都升的老高了,鍾離域已經整理好了衣衫,卻沒有離開,就坐在牀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弄的海願又是一陣的臉紅心跳,連剛剛醒來時候感覺到的那一點點頭疼也忘了。
“什麼時候了?怎麼不叫我起來”海願一邊穿衣服,一邊看着天色問道。除了懷孕初期她比較貪睡之外,她平時不會這麼晚醒的,而且她的睡眠很淺,平時只要鍾離域起身她也就醒了,跟着一起起牀,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
“估計是昨天跑了兩處地方,累了吧。”鍾離域幫海願把領口掖好,看看海願臉上有絲倦容,眼瞼下也有些微微的青色,怕她昨天是累了。
“也是,那馬車真是硬啊,顛的我骨頭都要散了。”海願一笑,也沒有在意,不過話說回來,昨天這一路的顛簸,好像比之前從小溪村到京城那一路還要累。
“那今天歇着吧,我也沒有什麼事情,在家陪你。”鍾離域說完,出門命人送早膳過來,回頭仍是坐在一邊,看着海願坐在那裡梳頭髮,一臉的溫柔,眼底的情意都能淌出水來似的。
看着海願那一頭已經過了腰際的長髮,鍾離域問道:“還是給你配個丫鬟吧,每天幫你梳洗一下也省些力氣,不見得什麼都要自己做的。”
“不是說了今天還是去尋安居嘛,去看看就回來,不會多少時候的,種子種進去,我就在家休息幾天,等出苗了再過去看。”海願手裡拿着牛角的梳子,從銅鏡裡看着身後的鐘離域,一笑道:“是不是做你的夫人,就要有前呼後擁的丫鬟、嬤嬤伺候着,那樣顯顯得你是個王爺?”
說到這裡,海願又想起了之前在朝祥宮裡,太子鍾離釧每天從起牀就有一羣人伺候着,吃個飯身邊更是來來回回幾十個人,倒是真的沒看到鍾離域有這樣的排場。不知道是因爲太子殿下的身份尊貴,鍾離域沒有那樣的待遇;還是鍾離域本身性格如此,不喜歡被人伺候着。
“也不是,本王向來我行我素,不喜身邊有太多人跟着,一個夜足以。現在有了你,就別無所求了。只是看你身子越來越重了,怕你行路做事不方便嘛,多個人幫忙也好有個照應,不識好心的。”鍾離域白了海願一眼,目光又落在了海願的肚子上,開始琢磨着,該是時候挑幾個乳母,再找幾個有經驗的嬤嬤過來的時候了。
“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也喜歡自在,尤其不喜歡被人服侍着。現在還能自理,不用人特別照顧的。”海願把頭髮盤好,起身過來摟住了鍾離域的脖頸,在他耳邊柔聲的說着。他那句“有了你,就別無所求了”,讓海願聽了心中滿滿的感動,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對自己的好呢。
“喜歡就好。”鍾離域也回手擁住了海願的腰身,拉她坐在自己懷裡,低頭就吻了上去。海願的脣柔軟的像是棉花糖,甜甜綿綿的;又嫩的像是花瓣,帶着清香,讓鍾離域總是留戀不已;輾轉纏綿卻總是不捨得放開分毫。
“王爺,夫人。”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才迫得鍾離域放開了手,但還是擁着海願坐在懷裡,叫門口的小廝進來把飯菜布好,然後直接抱着海願過去,坐在了桌邊,卻仍是抱她在懷裡,一手拿着筷子,一邊問着:“要吃那一個?”
“呃,你不是就打算讓我這樣吃早飯吧!”看到鍾離域這樣的架勢,海願垂下了幾條黑線,難道他是要喂自己吃嗎。
“既然你不喜歡別人來服侍,那就本王親自動手好了,本王雖然手腳笨些,被子折的也不夠好,但服侍人吃飯、睡覺還是可以的。”鍾離域的表情似乎很認真,說的時候連嘴角都沒有向上勾一下,顯得很正經的樣子,只是眼底透出的那一股子玩味,被海願瞬間就捕捉到了。
“好啊,吃包子,還要喝粥,還有那個小菜,都給我夾過來,直接送到嘴裡吧。”海願也不客氣,小手在桌上就混亂的指了一氣,鍾離域稍慢了一點,她就在鍾離域那光潔漂亮的腦門上輕輕拍一下,以示懲罰。
“女人,你別過分。”才餵了一會兒,鍾離域就差點給海願指揮的流汗,乾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側過頭就含住了海願小巧的耳垂,用整齊的白牙一下下輕咬着。這樣的懲罰,可比海願剛剛那一招厲害多了,啃的海願又癢又麻,還有一點點的疼,但那一種種的感覺都鑽進了心裡,讓人從心尖上都盪漾着幸福和甜蜜。
兩個人嬉鬧了一早上,飯才總算吃飯,本來海願起來的就晚些,再收拾好了出門,看天上的太陽都當頭了。
海願如昨天說的一樣,要去買花盆,出了王府大門要上車,就看到後面跟着一個馬拉的小貨車,疑惑的看向鍾離域,鍾離域就笑了,擁了擁海願的肩膀說道:“是你要的東西,這個不用我們費心,吩咐一聲就有人送過來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那種,所以多選了幾個樣式。”
“你替我把種瓜的花盆都選好了?”這個海願真是不敢相信了,知道鍾離域對自己的好,知道他爲自己想的很周到,沒有想到昨天自己說的一句話,一早上起來他都已經做好了,真是窩心又暖心的感覺。
“到了看看就知道了,現在已經再打開路上容易散了,會碎的。”鍾離域扶着海願坐好了,才吩咐車伕開車,海願依然是靠在鍾離域的懷裡,感覺着他穩穩的心跳,有一種別樣的安心。
尋安居里的人一聽到王爺和夫人來了,都笑嘻嘻的往外面跑,小德依然是拉着雀兒站在最前面,這次雀兒膽子也大了,看到海願出來,還上前去扶了一下,雖然不會說話,但笑盈盈的樣子很是漂亮可愛。
後面的小貨車也到了,楊管事吩咐人幫忙解開車子上面的繩子,把上面的一車花盆往院子裡搬,這個時候海願纔看清,這些花盆真的是各式各樣的都有,方的圓的俱全,不過都是那種精緻的陶瓷花盆,上面還有精美的彩繪和刻花,好像花盆地下還有印章和名籤的,不知道是那個鋪子的標記,還是那位工匠的名戳了。
可見,王爺開口一句話,隨便弄來的東西都是這樣精緻的,只是用來種個瓜苗,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東西都擺在院子裡了,楊管事又吩咐人去後面院子裡取些肥沃的土來,把花盆一一裝滿,又有兩個孩子將昨天泡了水的西瓜種子擡了出來,裡面的西瓜籽泡的油亮飽滿,水裡面也有好多的小氣泡,海願看看水,又看看西瓜籽,撈出一個掰開看看,裡面的白色籽瓤也很水嫩飽滿的。
“好了,每個花盆都種上,間隔不用太大了,有一寸左右就行;然後擺在屋裡的窗臺上,要放在朝陽的一面,每天把花盆轉一個方向,可以讓種子都吸收充足的陽光。”
海願一邊說,一邊也從盆子裡撈出種子來,一個個按到花盆裡,再往上撒了一層的土,繼續說着:“上面的土不要壓實了,澆水也不要太勤,隔兩天澆一次就好,不然現在溫度不高,種子又是泡過的,埋在土裡容易爛掉。”
鍾離域站在一邊,看着海願因爲埋種子而沾滿泥土的小手,向來有些潔癖的自己沒有覺的她髒,反而感覺這樣子的海願可愛極了,就連她指頭上沾的泥土,好像都帶着大地的芳香。可見,這纔是真正的愛屋及烏了。
等到海願和大家一起忙着將這些種子都埋好了,數了數起碼二十個大花盆,如果都能出苗,移栽到地裡,將來再結出大西瓜一定會豐收的,起碼幾大車呢。
好在這尋安居里的房間夠多,也大都是向陽的房子,所以這些花盆也都有地方擺了。最開心的要數那些個孩子們,各個都爬在花盆邊瞅來瞅去,似乎都在巴望這樣新式方法栽種的西瓜苗可以快點出來。
“主子,喝點水吧。”看着海願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水,曦忙倒了一杯水過來,遞到了海願面前。雖然天氣還不是很熱,但海願感覺忙了一會兒也有些氣喘,伸手將水接過來喝了,坐下來一邊歇着,一邊琢磨着,要是將來發展規模大了,是不是可以蓋一間暖棚,這樣冬天也可以種菜、育苗了。
“海願,不早了回去吧,也忙了半天,看你的臉色都不好。”鍾離域過來把海願的肩膀擁在懷裡,伸手在她的額頭上試了試。不燒,反而是涼涼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出汗的原因,但海願的臉色真的不好,有些蒼白,就連本來粉嫩的脣色也有些發乾。
“是有些累了,我們回去吧。”海願喝了水感覺還是有些胸悶,想着可能是因爲種西瓜籽的時候低頭的時間長了,也不想鍾離域替自己擔心,答應着回去。
被鍾離域扶上了車,馬車纔開動一會兒,海願居然就窩在鍾離域的懷裡睡着了。睡顏依舊是溫柔恬靜的,只是面色有些蒼白,不似之前睡的那樣的安慰。
直到瑾王府門口,車子停了下來,海願還沒有醒,鍾離域就乾脆將她從車上抱了下來,徑直的抱回了後院,放在牀上蓋好了被子,讓她好好的睡一覺。只是到了天色暗了,鍾離域手裡的書都看了大半,海願還躺在牀上沒有醒來的意思。
“海願,起來啦,午飯都沒吃呢,起來吃些東西吧。”鍾離域放下了手裡的書,來到牀邊輕輕搖着海願的肩膀,如果不是她的呼吸一直沉穩、平和,鍾離域會慌忙的以爲她出了什麼事呢,而這樣的呼吸,顯示海願應該是一直沉睡着纔對。
可是,鍾離域輕輕的搖了兩下,海願卻沒有醒來的意思,而且就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依然睡的很沉。這讓鍾離域心裡一沉,猛的有了種不好的感覺,手下重了些,推了推海願的肩膀,見她沒有反應,又在她的小臉上輕輕的拍拍,急聲的叫着:“海願,海願!”
聽到鍾離域的聲音有些不對,本來隱在暗處的曦和夜也跳了出來,都站在牀外面,焦急的向牀上的海願看過去。
海願的呼吸依舊是平穩而深沉的,按照這樣的呼吸頻率來說應該就是人沉睡的狀態,可海願睡眠淺,絕對不應該這樣叫着都不起來、也沒有反應的。
鍾離域的眉頭一皺,忙抓過了海願的手腕,按住了她的脈象,眉頭也是越蹙越深。
“主子?”夜看着鍾離域的表情,就感覺海願的情況不妙,急聲的問着,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去叫御醫來了。
“體內沒有明顯中毒的跡象。”鍾離域搖了搖頭,再看海願的臉,發現她眼瞼下的青色更明顯了,這樣的反應應該是慢性毒藥的作用,轉頭對夜說道:“把御醫全都叫來,包括之前去過朝祥宮的御用御醫。如果有人問,就說是瑾王問話,牌子給你。”
說完,鍾離域從腰間把那塊瑾王的玉牌扯下來遞給了夜。夜點頭就飛身而去,沒有絲毫的怠慢。
不大的功夫,宮裡的十幾名御醫都來了,戰戰兢兢的站在門口,逐一的往裡面走,不知道這位出了名的怪癖、孤傲王爺有什麼吩咐。而有幾個是曾經去過朝祥宮的,進屋一看到牀上睡着的海願,心裡就是一沉,兩條腿都哆嗦了起來。
鍾離域坐在牀邊,眼神逐一從那些御醫的臉上掃過,不管是門外的,還是剛剛進門的,都感覺身上一寒,臉上有種冰刀刮過的感覺,心都跟着哆嗦起來。
“先給夫人看看吧。”鍾離域的聲音異常的低垂,冰冷的把周圍三尺的距離都冰封了,讓那先進來的幾個御醫差點就爬在地上,但還是硬着頭皮向前,先往海願的臉上看看,就看到了那眼瞼下的青黑,搖了搖頭,互相對了個眼色,纔有人抓過了海願的手腕。
“夫人體內有餘毒未清,加上有孕在身耽誤了治療,現在毒氣入骨、入心、入五臟,入……”
“啪!”鍾離域身邊的矮几被一掌拍了個粉碎,鍾離域那雙修長漂亮的鳳目幾乎瞪成了圓的,微微上翹的眼角一跳一跳的,可見那難以遏制的怒氣到了何種程度。
“王爺息怒,微臣說只是如實稟告而已,現在夫人酣睡,估計是有某種誘發的藥性在體內將之前的毒性逼了出來,而產生的一種自我保護現象而已,如果不加以治療,不及時把毒素清除,只怕夫人的身體堪憂啊。”有膽子稍微大點的,性子直的,跪在地上,向鍾離域如實的稟告着。
“那可知道是什麼藥性,誘發了夫人體內的毒?”鍾離域做了兩次深呼吸,纔將心頭的火氣壓了壓,沉聲的問着。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只有先沉住氣,冷靜下來,才能把情況搞清楚。
而且,海願這兩天都是在自己身邊的,她吃的、喝的都和自己一樣,而且也都有曦嘗過的,爲什麼只有海願不對勁了呢。
“這個……應該是某種抑制精神的藥物,而之前夫人也服用過一些,所以兩下積累,誘發了毒性。”那御醫想了想,就想起之前海願昏迷不醒的時候,他們這些御醫迫於太子的威嚇,也下了猛藥的。不過當時的藥性不大,雖然有些傷害,也並不嚴重。
“就是說,這次也是微量的?”鍾離域蹙眉,仔細的想了一下,也就明白爲什麼海願突然毒發,而自己和曦卻沒事了,既然藥量微,又不是害人的毒藥,當然其他人沒事,但海願不同,海願在迷惘山林的時候就身中劇毒,一直沒有清除,加上之前服藥刺激甦醒,現在等於是幾個誘因才導致瞭如此嚴重的程度。
“應該其作用並不會對普通人的身體造成危害。”
“有什麼法子嗎?我有冰魄,可以解毒,不如試試?”鍾離域轉頭看看牀上還好像睡着了一樣的海願,心裡猛的抽疼着,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冰魄雖然是解毒的聖物,但其性至寒,只怕夫人現在用上,吉凶未卜了。現在只能根據情況用一些輕微的藥物,因爲夫人畢竟還有身孕,實在是……兩難啊!”幾個御醫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說出的法子也只是折中的,然後又都各自搖了搖頭。
“如何的兩難?”鍾離域的鳳目半眯起來,緊緊的盯着御醫將要說話的脣,忽然就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這第一難,是夫人有了身孕,要是用重藥,只怕夫人體內的胎兒受到影響,輕則早產,重則胎死腹中,母體垂危;這第二難,是夫人體內的毒性大,時間又長,不知道何時能清除乾淨,若是用藥太輕,不但沒有作用,反而會將餘毒激發出來,形成耐藥性,更不利於夫人的身體恢復啊,只怕到了最後,還會有生命危險。”
御醫說的話也算是經過仔細斟酌的,不敢說的重了,怕王爺發怒,說的輕了就是隱瞞病情,到時候要是治不好夫人、保不住孩子,只怕腦袋更是不保了
御醫的話說完,鍾離域的心就如同沉入了深深的谷底,清冷、灰暗了一片。看看牀上的海願,目光再慢慢的移動到海願已經隆起的腹部,心中更是錐心的一疼。
“孩子保不住了嗎?”鍾離域是照實問的,他聽出了御醫的意思,拐彎抹角說的也不礙如是。
“按道理,不管有無解藥,都應該先將孩子打掉,夫人再安心祛毒、調養身體。否則若是突然小產,對身體的危害更大,萬一再遇血崩,只怕就更爲兇險,夫人都是九死一生啊。”門裡、門外的御醫都是搖頭一片唏噓着。
鍾離域皺眉,揮了揮手,說道:“先開一副要來,控制毒性,讓夫人甦醒,我同她商量。夜再叫人將府裡的食物、水源全都檢查一遍,看看到底是何處有了問題。”
“是。”夜轉身就走,曦還愣愣的站在牀邊,看着海願,那些御醫則是聚在一起,仔細研究着藥方的劑量和用藥的深淺,只有鍾離域溫和一笑,輕輕的握起了海願的手,眼底都是溫柔的深情。
深夜時分,夜匆忙的從外面回來,跪下向鍾離域稟告着:“王爺,府中一應和夫人飲食、起居有關的東西全部差過,沒有任何紕漏,這毒藥應該不是出在王府裡的。”
“再查,將海願這幾天去過的地方都查一遍,找到源頭命御醫驗看清楚,看看是何種藥性,依照配出解藥。”夜得了吩咐退下去了,鍾離域揮手讓曦也下去,不一會兒,曦有端着一碗藥進來,是御醫下的藥方已經熬好了。
鍾離域接過了,依舊是坐在牀邊,親手給海願喂着藥。那藥汁濃黑,透着一股子苦澀的味道,鍾離域聞着都是一陣皺眉,而那苦味也隨着鼻息,直衝進鍾離域的心裡,苦的滴出水來。
幸好海願雖然睡着,但還是有點直覺的,鍾離域的勺子放在嘴邊,雖然那味道苦澀難聞,但還是小口的喝了下去。只是一直沒有睜眼,喝過藥又沉沉的睡去了。
鍾離域就一直坐在牀邊守着,直到桌上的油燈燈芯一閃,跳動了幾下之後熄滅了,鍾離域還是靠坐在牀邊,兩隻手都握着海願的手,黑暗的夜幕中聽着她沉沉的呼吸,動也不動一下。
夜整夜都沒有回來,第二天一早也是。但穆子羽和月痕卻來了,說是夜昨天匆匆的去過,之後帶了好幾樣吃食和一袋水走了。穆子羽追出來問過才知道是海願出了事情,月痕就和他趕緊過來看看。
“還在睡,因爲是抑制精神的藥物,表面上看只是平靜而已,但她之前所中的毒卻被激發出來了。”鍾離域熬了這一夜,俊臉上雖未顯疲憊,但眼白已經有了血絲,而且聲音暗啞、酸澀,聽了讓人心疼。
“二師兄,別急,也許不是最壞的程度,海願現在只是睡着而已。”月痕也在牀邊坐了下來,伸手按了按海願的脈門,也感覺不出太多的異常,但再看海願那兩個深青色的眼瞼,就感覺情況真是不容樂觀。
“但願吧。如果夜找到藥物的來源,我必一查到底。”鍾離域的牙狠狠的咬了起來,他實在沒有想到,會有人一再的不肯放過海願。
“域,你想一下,會有誰清楚海願之前中的毒,而且瞭解其毒的性理,再一次用藥物使海願身上的毒加重呢?”穆子羽也認真的想了一下,纔開口問道。
“……”鍾離域的眼睛眯了起來。是啊,海願在迷惘山林服毒了,卻死而復生,可她前後的表現完全不同了,也不再和之前的人有一點點的聯繫;而就連鍾離域也只是知道她曾經服下的是烈性毒藥,卻一直沒有弄清究竟是何毒,那還能知道她服毒的人、並且瞭解其毒性的人,應該就是她真正的主子,而這次下毒之人,也必定就是她了。
“羽,讓風情樓去追查所以之前和逍遙閣有關係的人,並把地剎也抓回來。上次放他走等於留下了後患,必絕之。還有一個人,應該也查查……”鍾離域凝神想了一下,才說道:“是一個叫薛傾漠的人,他之前在桃花鎮就認識海願,但不知爲什麼又突然在京城出現,如果說只是爲了生意,也未免出現的太過巧合了。”
穆子羽點點頭,對鍾離域說道:“如果夜回來有消息就通知我,這些人我親自去查、親自去抓。”說完,穆子羽那修長的身形便奔出門口,可見其意之誠、其心之急了。
“月痕,師父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你回去吧,這裡有我就好了。”鍾離域看看還在牀邊焦急的看着海願的月痕,輕聲的勸着,畢竟那邊還有個神智不清的師父呢!
猛然間,想起了師父的神智不清,鍾離域的腦子一轉,有一絲的閃光在腦海中浮現出來,爲何海願中的也是抑制精神的藥物?而海願和師父直接的情況又又何不同?難道師父也是被同一個人,用同樣的藥物所害嗎?
若是真的如此,那以師父爲證據,不是就找到了那個幕後之人和皇陵中人勾結的連續和證據嘛。而那個幕後之人能下藥,就一定也有解藥,若是她拿出解藥來,海願不是就可以有一線希望!
“月痕,師父最近有沒有好轉?”
“沒有,還是之前那樣,喜歡玩、喜歡吃。”月痕搖搖頭,眼神裡也有些無奈。
“師父應該也是被某種抑制精神的藥物控制了神志,而現在我感覺師父和海願中的毒很像,不知道是不是有某種連續,或者乾脆就是一個人下的同一種毒,如果真是如此,那師父和海願都有希望治好了。”
鍾離域仔細的想過之後,感覺這樣的可能不僅存在,而且其關聯也是巨大的。那現在自己是不是應該……
“月痕,你先回去看師父吧,我要馬上進宮一趟。”鍾離域一邊催促月痕回去,一邊站起身來。他想到那個面相慈祥、仁愛,卻暗藏殺機、深藏不露的母后,現在鍾離釧也已經遠赴邊關,那一切的跡象都指向了她,鍾離域想着或許這就是母后在向自己宣戰了。
“二師兄,你要去宮裡!不如等大師兄回來了再去,現在各方有什麼聯繫還是未知啊。”月痕聽到鍾離域要進宮,就知道他要去以身犯險,忙欄着他。
“海願現在這個樣子還能等多久?”鍾離域的眼神一暗,深深的看了海願一眼,她雖然還在睡着,卻好像睡的並不安穩,小眉頭都皺了起來,像是被夢魘拉扯住了。
“主子!”鍾離域和月痕正在僵持着,夜從外面匆匆的進門,忙着回報着:“是尋安居的井水裡,發現了少量的藥物,已經給御醫查驗過了,卻是使夫人毒發的原因。”
“那御醫說何時能配出解毒的藥物?”鍾離域最關心的就是此節,至於何人下毒,他已經心中有數了,即使不是皇后親自動手,她手下的暗衛和眼線,想必隨便一個都可以把這不是毒的毒放在水中。
“御醫說……這本來就不是什麼毒,也就沒有解毒之說了。而夫人之前所中的毒,應該是一種叫做‘失魂丹’毒藥,是死士出去辦事的時候主子賞賜的,但不同的死士,主子給的毒藥也不同,具體解毒的法子還得看其主子的藥方裡究竟有哪幾味藥了。”
其實,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並不奇怪,他也知道海願之前的身份是逍遙閣的殺手。而殺手普遍身邊帶着毒藥,以防備萬一失手的時候好自盡的。至於海願爲什麼能夠服下劇毒卻又死而復生,那就不得而知了。
“嗯,下去吧。”鍾離域聽完,本來緊皺的眉頭竟然舒展了,露出了一個頗具深意的笑容來。他心裡忽然有了一絲的瞭然,原來一切歸根結底的來說,還是因爲海願擺脫不掉本來的身份而已。
“二師兄?”
“沒事的,月痕,你回去吧,看來我必須要進宮了。”鍾離域說完,把衣衫整理了一下,再向着牀上的海願看了一眼之後,大步的出了門。
“域……”鍾離域的身子才走出門口不遠,身後就傳來了輕輕的一聲呼喚聲,雖然那聲音很低、很弱,但傳入鍾離域的耳中,卻聲比天籟,讓他有了無盡的狂喜。
“海願!”鍾離域忙轉身飛身進屋,就看到海願果然已經睜開了眼睛,雖然眼神還有點渙散,但卻是看着鍾離域方向的,可見意識應該也是清楚的。
鍾離域坐在牀邊,拉起了海願的手,放在脣邊親吻着,雙眼竟然被一汪水汽模糊了,好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域,我好口渴。”海願努力的對着鍾離域擠出一個笑容來,聲音有些虛弱無力。
“好,我去倒。”鍾離域忙不迭的起身,快步的來到桌邊倒上一杯水回來,月痕也上前幫鍾離域扶起海願,讓海願靠坐在鍾離域的懷裡,鍾離域把手裡的水杯湊到了海願的脣邊。
海願慢慢的喝了兩口,感覺嗓子不那麼疼了,才搖了搖頭,示意鍾離域將杯子拿開。月痕則是幫鍾離域接過了杯子,放回桌上,看看海願,再看看鐘離域,轉身退了出去。
“域,你剛剛要去哪兒?”海願慶幸自己在昏迷的時候還能夠聽到一些話,她不是完全沒有意識的,只是無法睜開眼睛而已。所以,她可以聽到鍾離域和月痕的話,聽到鍾離域和穆子羽的話。自然也聽到了夜剛剛的回報,和……和昨天那些御醫與鍾離域的對話。
“我要進宮,找那個給你下毒之人。”鍾離域緊緊的擁着海願,深深的吻着她的髮絲,嗅着海願發間的馨香,心卻一再的疼着。
“笨!若是要救,還爲什麼下毒?你去了又有什麼用呢。”海願輕嘆了一聲,用有些冰冷的小手抓住了鍾離域的大手,用他的手來給自己取暖,也感覺到他的懷抱是那麼的溫暖、舒服。
“可是,我有證據,如果拿到證據作爲交換條件,她應該可以交出解藥的。”鍾離域焦急的說着,現在只要海願能平安就好,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然後呢?證據沒有了,你確定那個人還能夠放過你嗎?還是能把我們都饒了?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的到來是個意外,卻將你們之前的一切恩怨都打破了。而我也知道,其實有些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你就是去了,也是一樣的兇險,我不想讓你冒險。”
海願的小手移到了鍾離域的臉上,在他俊美的臉上輕輕的摩挲着,搖了搖頭,真的不想讓鍾離域去犯險。尤其是海願想起朦朧中御醫說過的那句話“不管有無解藥,都應該將孩子打掉”,如果說解毒的代價是要捨棄這個寶寶,那海願寧願這毒不要解。
靜默中,海願又想起了之前的那個夢,那個在朝祥宮陷入昏迷時候的那個夢。夢裡寶寶的聲音是那麼的真實,又那麼的嬌嫩,卻在勸自己要堅強。是啊,海願要堅強,而且一直都在堅強着,而這次,她也知道自己應該再賭一次,賭的她的珍寶,她和鍾離域共同的寶貝。
“域,聽我說,我現在的意識很清醒,我也知道自己的選擇意味着什麼,我要這個寶寶,我要生下他(她)。因爲我知道,即使拿到解藥,我也不一定就完全能好,可是寶寶一旦沒有了,就是真正的失去了。”
海願說着,露出了嫣然一笑,那笑容燦爛如夏日的陽光,可以將人溫暖,卻讓鍾離域心疼的像是被利劍戳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