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願再回到瑾王府,雖然靜王沒有特別的交代,但上至管家下至小廝都對海願敬而遠之,除了必要的安排和接觸,都沒有來多事的。一來是瑾王府的規矩一向低調,不該你管的事情都要閉嘴;二來也是隱隱的覺得這個女子並不簡單。
尤其是當海願重新換回女裝之後,那一身的高貴與雍容絕對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雖然身形還嬌小的如同年少的少女,但那周身的氣勢可是這些在王府裡做事的下人們見慣了的主子氣勢,並不是普通女子身上的驕縱和俗富。
海願重新住回到了那間小後院,而那道之前被砸開的圍牆已經被清理了一番,還用水泥將兩邊殘破的地方修補好,做成一個拱門的形狀,雖然仍是很簡陋,但總算不是之前那樣與世隔絕了一般。
“曦,我們又回來了。”把屋裡都收拾了一下之後,海願坐在牀邊看着頂棚吊着的那盞彩燈,幽幽的說着。對於海願來說,這不過是一夢之後;而對於鍾離域和曦他們來說,卻已經是天人永隔的又一世了。
“恭喜主子了。”曦照例習慣性的找了一塊抹布,把屋裡、屋外又擦拭整理了一遍。自從海願走了之後,鍾離域雖然給了曦自由,但她還是因爲懷念,而常常偷偷回到這裡,還曾經幾次看到鍾離域獨自坐在這裡追憶緬懷,或許每人心中都有着不一樣的方式來祭奠,但現在活生生的主子又回來了,讓曦也高興之餘,還是有絲雲裡霧裡的不真實感。
“曦,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什麼都是按照我自己的意思來,現在突然出現,又擾亂了你們的生活。”這是海願最擔心的事情,因爲從鍾離域那樣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舉動來看,海願就怕是打破了那已經成爲習慣的一種思念和平靜。
“主子,生死有命,誰又能掌握生死呢。您能再回來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我想主上也只是一時難以理解其中的玄機而已。而曦知道,其實最喜歡主子您回來的,就是主上了。”曦當初確定海願死了,也曾經親手將她埋葬了,但現在除了外貌不一樣之外的另一個海願站在面前,她也從不理解到慢慢接受了,她想鍾離域也一定可以的。
海願一笑,其實從心裡感謝曦的勸慰,讓她寬心不少。她又何嘗不是想要和念兒,和域快樂的生活在一起呢。即使樣子改變了,但她的心一點都沒有變,她也已經打算用自己的這一世全心全意的補償他們的那段痛苦。
海願挽起衣袖,也到廚房去整理着。她回來了,一切都要按照從前就好,她可以用哪種熟悉的,家的感覺來讓域瞭解她,接受她。
管家也陸續的派人送來了一些東西,都是些生活用品和米、面等食材。都不是過分精緻、稀有的東西,但種類很齊全,讓海願很滿意。如果真的是滿滿的幾筐燕窩、魚翅,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吃、怎麼做了。
而出乎海願意料的,當天傍晚鐘離樳就帶着念兒過來了。似乎是不放心海願在這裡的情況,過來就發現這間曾經滿是幸福回憶的小院如之前一樣的生機盎然起來。原來一間屋子要有一個女人,來來回回在裡面忙着家常的事務,這纔是有家的感覺。
“一切都還好嗎?”鍾離樳牽着念兒進門的時候,海願正蹲在廚房的地上往竈裡添着柴火,竈上鍋裡的水快要開了,有白氣從鍋蓋的邊緣冒出來,將這間看似普通的小廚房弄的好像有些仙氣繚繞似的。
“哥哥,念兒!”海願一回頭,就看到念兒那張;漂亮的小臉,擡頭向哥哥一笑,然後起身拉過了一邊的一隻小板凳,將念兒抱了上去,轉身繼續問着:“哥哥在這裡吃飯嗎?”
海願的熱絡一如從前,那更加年輕又漂亮的小臉上的笑容都沒有太多的改變,還是很溫柔又帶着燦爛。而且語氣也沒有絲毫的見外,真的是叫一聲“哥哥”,就把鍾離樳當成了一家人一般。
“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念兒喜歡素食,我卻沒有太多忌諱了。”鍾離樳身上的噬骨釘慢的被千年蠱解除之後,日常起居和飲食習慣也慢慢正常了,只是身子還比較淡薄,還需要慢慢調養。但念兒身體更弱一些,所以還是需要特別照顧的。
“好的,我們就簡單點,炸醬麪吧。”海願把那鍋蓋打開,看看裡面的水差不多開了,然後又將剛剛已經擀好的麪條撒進了鍋裡。海願本來也是打算和曦吃炸醬麪的,哥哥來了只要多做些就好,根本一家人也不用特意的安排什麼。海願知道,要山珍海味,哥哥會靜心築有多少的御廚都可以做,唯有這家常的小吃、家常的味道,是別處沒有的。
“這麪條是這樣做的?”當海願去拿麪條的時候,鍾離樳纔看到另一邊的小面板上放着已經切好的麪條了。
“是啊,如何手藝好的師傅還可以做拉麪的,我可不行,拉不起來,所以只能擀成麪皮再切出來,不過和麪的時候加了蛋清,面還是很勁道的。”海願說完,曦正好抱着一些劈好的柴進來,海願對曦又說道:“曦,你去後院挖兩隻紅薯,我給念兒做紅薯餅吃。”
“哥哥,紅薯餅雖然是油炸的,不過如果火急些是不會粘到很多油的,而且外貌裹上糖漿,裡面再加一些葡萄乾、花生仁、核桃仁,小孩子吃很營養的。”海願聽到哥哥說念兒要吃清淡的,怕待會兒自己把紅薯餅下鍋油炸了哥哥怪自己不聽話,所以急忙的就解釋着。
“哥哥不兇的,不用這麼誠惶誠恐。而且……”鍾離樳看看念兒,又看看海願,勉強的才說道:“而且兒子是你的,你當然不會害他的。”其實這句話讓哥哥說的有些窩心了。
雖然鍾離樳從再次進到這小院開始,就感覺到那個少女絕對是海願沒錯,從溫柔的眼神到熱絡又熟悉的語氣都是。但外觀又相差太多,單是說年齡吧,海願現在看着也就是十三、四歲的模樣,雖然天啓國也有少女十三歲就嫁人了,可十三歲就有個三歲的兒子的,還真是沒有過;所以要承認念兒是海願的兒子,還真的需要跨過一些心理障礙才行。
“哥哥也嚐嚐,很好吃的。而且我真的是不會害你們,這句話等域回來,哥哥也給他說一次聽聽吧。”海願輕輕嘆了口氣,心裡不知道是該輕鬆還是該擔心。現在的這一切都是幸福的開始,但海願又害怕是惡夢的前奏,希望不要再有分離和誤會纔好。
“域會明白的。”哥哥點點頭,看着海願接過曦遞過來的紅薯,熟練的洗淨、削皮,再看看她那一雙白嫩、纖細,猶如象牙雕刻出來的小手,忽地心念一動,再向海願的臉上看過去。
海願此時未施脂粉,但一張天生麗質的容顏清甜中帶着俏麗,五官都極爲精緻,搭配的更是完美,眉眼間又帶着一股氣勢和雍容,那絕對是隻有養尊處優的女子纔會有的一種渾然天成的貴氣。
而這種貴氣卻是和之前的海願不同的,以前的那個海願也是海剎,有嫵媚與豔麗,眉眼間也有幾分江湖女子的英氣;那現在的這個女子,又是何人呢?
“海願,你醒來的時候在藍桐?”鍾離樳的眼神向海願的耳朵看過去,他也知道,凡是藍桐國的人,從出生開始就會穿耳骨環的,也因其身份高低、貴賤,那耳骨環的大小和材質也不同,所以鍾離樳纔想到看看海願耳朵上的那隻耳骨環是什麼樣子,什麼材質的。
但奇怪的是,海願的耳朵上乾乾淨淨的,連一對耳墜都沒有,更別說是象徵着身份的耳鼓環了。
發現哥哥看自己的耳朵,海願伸手在左耳上摸了一下,向哥哥解釋道:“本來有一隻耳骨環的,不過我回來的時候路上丟了荷包,所以將那隻耳骨環給當了,還當了不少錢呢。”
“是金的?”聽到海願說當了不少錢,哥哥的眉頭微微一蹙。如果是黃金耳骨環的話,那只有皇室宗親纔可以佩戴吧。而海願伸手摸左邊耳朵的動作讓鍾離樳更加不解了,順着海願的手指看過去,竟然在海願的左耳上方看到了一個小小耳洞,再看右邊耳朵卻沒有!
藍桐國也是秉承着男左女右的原則,嬰兒自出生就穿耳洞,但男孩在左、女孩在右啊,可她爲什麼卻穿在左邊?!
“是金的,不大的一隻,還帶着漂亮的花紋。只不過對於之前的身份我一無所知,又回來的匆忙沒有想太多,所以當了就算斷了吧。”對於這點,海願還是有些惋惜的。畢竟這身子的父母將女兒養的這麼大也不容易,莫名其妙的死了,倒是成全了自己。
“嗯。”鍾離樳點點頭,心中有些疑惑卻沒有再問出來。他相信海願,所以她說不知道應該就是不知道了。但如果她真的是藍桐國那位皇室的公主或是親王的郡主,以現在的形式來看卻又有些爲難了。
“哥哥,麪條好了,你和念兒先吃,我炸好了紅薯餅再吃,這裡有醬,還有小菜,你們喜歡怎麼拌就自己來。”海願將煮好的麪條盛在一個裝着涼水的盆子,這樣麪條不燙也不粘在一起,而且口感更爽滑勁道了。
曦也過來,幫海願把之前準備的兩種醬料和幾樣切好的小菜端進屋裡,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炸醬麪,但小菜加醬汁就有七、八種之多,滿滿的又是盤子又是晚的擺了一桌子,看着倒是豐盛。
“念兒可以自己吃飯嗎?”海願看哥哥將念兒抱到桌子邊上,又幫念兒擺好了碗,不知道念兒自己會不會吃飯。
如果是在現代,三歲的寶寶應該自己會吃飯的,而且都有去上幼兒園,也可以自理了。但是海願不知道古代王爺的小世子是不是真的飯來張口,要不要自己這個做孃親的表現一下,喂他吃飯呢?
“不用,念兒可以自己來的,只是念兒不會說吃飽了沒有,你不再給他盛了,他就一直餓着也不吭聲的。”鍾離樳伸手摸了摸念兒的頭,其實很喜歡念兒的乖巧,也心疼他不肯說話;其實哥哥這麼快可以接受海願,也是因爲想讓念兒有個孃親會更好一點,起碼慢慢的學着說話,表達一些意思也好啊。
“那孃親幫念兒來拌麪條吧。念兒看看,這個是胡蘿蔔,還有菠菜和小白菜,這裡是肉絲,把它們都裝在碗裡再放醬汁……”海願一邊說着,一邊把各種菜都夾一點放在念兒的碗裡,上面又淋上了鮮亮的醬汁,從顏色上看就夠多樣,而且蔬菜大部分都是生的,只有幾樣微微過了下滾水,基本都還保持着菜本身的鮮味,咬一口也是脆脆的,讓人很有食慾。
“海願,你也吃吧。”哥哥其實沒有吃過這樣的炸醬麪的,但是看着海願幫念兒動手的樣子也學着將各種菜夾一些,然後淋上醬汁拌好,吃一口滿是醬香和蔬菜的脆嫩,麪條也是勁道又爽滑的,口感和味道都不錯。
“哥哥,我去炸紅薯餅,你陪着念兒先吃。”海願一笑,看到哥哥臉上的笑容就知道這面很對他的胃口,摸摸念兒的小腦袋轉身又去了廚房,不一會兒,紅薯的香味和糖漿的甜味就飄了出來,念兒本來還在吃着面,都忍不住停下筷子看了過去。
“嗯,好香。”海願纔將紅薯餅蘸好糖漿,一塊塊的擺在盤子裡又撒上芝麻和花生碎,就聽到門口有熟悉的人聲,擡頭竟然看到是四皇子鍾離燁站在了門口。海願一愣,因爲實在想不出,鍾離燁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
“二哥在這裡吧。我本來去了靜心築,想要看望一下念兒,就聽到宮人說二哥來了瑾王府。跟過來進府一問,自然就尋到了這裡。”看着海願疑惑的眼神,鍾離燁自然的開口解釋着。
“哥哥在裡間,念兒也在。”海願聽鍾離燁說的有道理,端起盤子讓着鍾離燁往裡屋走,卻總是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兒,可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燁,你來了!”鍾離樳看到鍾離燁也微微的有些吃驚,不過也聽說是來看念兒的,便點了點頭,轉而又向海願介紹道:“這是四皇子——昭王,燁。”
“二哥不必解釋,我知道她是小海。”鍾離燁看着海願一笑,那笑容如之前的一樣淡然又儒雅,看不到什麼特別的地方,但海願的心裡卻一下明白過來,自己一直感覺不對勁的地方是什麼了。
因爲鍾離燁叫的那聲“小海”,海願纔想起,之前鍾離燁見到自己的時候自己都是穿着男裝一副少年的模樣,而現在他看到自己是女裝的樣子居然沒有半點的詫異表情。那他又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是女子的?在邊界的時候知道嗎?
而二皇子鍾離樳又是何等聰明,從鍾離燁的到來就已經猜到些問題,此時聽到鍾離燁的話更是心中瞭然,摸了摸念兒的頭,囑咐念兒不要吃太多的甜之後,雲淡風輕的邀請四皇子鍾離燁出去散步。
“燁,你有事?”站在小池塘邊上,鍾離樳負手而立,看着那一池的睡蓮和葉子上滾動的渾圓的水珠,沉聲的問着。
“我只是想知道,她爲什麼會在域的王府裡。”鍾離燁側身站着,在他的方向是看着那個田園小院的,但因爲有圍牆的阻隔,所以看不到那間小屋,更看不到裡面的人。
“她?你知道她是誰?”鍾離樳雖然用了疑問的口氣,但明顯已經知道鍾離燁會有肯定的答案,所以一雙美目的視線收回來,緊緊盯着四皇子鍾離燁的表情。
“在藍桐國,全國上下就只有一名女子的耳骨環是穿在左耳的,那是因爲藍桐國以長爲尊,所以第一位出生的不管是公主還是皇子,都要將耳骨環穿在左邊,以示尊貴。而藍桐國皇室近三代就只有這一位長公主出生而已。”
鍾離燁說完,輕輕嘆了一聲,隨即說道:“只是那位長公主性子乖張、驕縱,即使藍桐國的大臣也沒有幾個親見的,加上長公主似有隱疾,所以藍桐國的皇上對長公主愛護之餘,更是不准她邁出深宮一步,我在藍桐國多年,也無緣一見,沒想到卻在這裡,見到了。”
“你說她是?”鍾離樳有些驚詫了,也同樣的轉回身順着鍾離燁的方向向着小院看去。他雖然聽海願說曾經帶着一隻黃金耳骨環,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尊貴的身份。況且藍桐國的長公主還是個傳言中的神秘女子,讓他怎麼都無法和現在的海願聯繫在一起的。
“我希望她不是。”鍾離燁沒有正面回答,但這句話卻證明了一切的猜測。
“證據呢?你不是也未曾親眼所見?”鍾離樳此時倒是有些淡然了,是與不是雖然關係重大,但或許也沒有太過糟糕,她還是海願,這就足夠了。
“我有。”鍾離燁說完,那儒雅清新的笑容再次浮現在臉上,只是沒有馬上拿出他手裡的證據,而是說道:“二哥還沒有回答,爲什麼她會在這裡?”
“我不知道。”鍾離樳也是淡然一笑,沒有說出海願和念兒的關係。而事實上,如果海願現在的身份真的是藍桐國的長公主的話,那她和念兒也確實沒有任何的關係,起碼不會有血緣的關係。至於說借屍還魂,還是脫胎換骨,鍾離樳都無法向鍾離燁解釋清楚。
“不是爲了域嗎?”鍾離燁倒是私下認爲,或許是因爲鍾離域抗旨拒婚,長公主感覺面上無光才偷偷尋來的。
“也是,也不是。”鍾離樳突然感覺這件事情真的有趣了,爲什麼百轉千回之後,域還是一樣和海願牽扯在一起的。
“嗯。”鍾離燁應了一聲,卻再無語了。他猶記得在邊界時候那少年的回眸一笑。在那時候,鍾離燁就隱隱的覺察出什麼,但只是不敢肯定而已,之後一次次再見,那種初時印象一點點被深刻了,一個溫柔又堅韌的少女總是跳出在自己眼前,與傳言不符,卻比傳言好出許多,所以他纔會一次次的找尋着和她有關的事情,搜尋着她的影子。
而直到他聽說念兒的伴讀到了靜心築,又被送回去還換了女裝之後,才急巴巴的趕來。在鍾離燁看來,鍾離樳識破了長公主的身份,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巧合。但現在看來,爲什麼鍾離樳知道她是女子卻根本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呢?那麼,在二皇子的面前,她到底是誰?
“我要帶念兒回去了,晚上風會涼,我怕念兒身子受不住。”鍾離樳嘴上說着要走,卻沒有邁動腳步,而是仍舊看着鍾離燁。
鍾離燁也是聰明人,一看之下就明白了鍾離樳的意思,順應着他的意思說道:“那我就和二哥一起回吧。”他知道,或許鍾離樳也知道了“小海”的身份特殊,所以纔不想他私下和“小海”有何接觸的。
“宮裡還住的慣嗎?如果不習慣可以搬來靜心築與二哥同住。”鍾離樳這話倒不是在客氣,而是感覺鍾離燁連自己的王府都沒有,恐他住在皇宮規矩甚多,不方便而已。
“還好。父皇已經批了昭王府的宅基,也命人去纔買材料了,我的意思也是簡單就好,所以最多半年,我的昭王府也就建好了,不必去麻煩二哥了。”
兄弟二人一邊閒話着家常,一邊走回到小院來,就看到海願正拉着念兒往後院走去,還一邊說着“看西瓜”。
“海願,哥哥要帶念兒回去了。”鍾離樳先出聲叫住了海願,當海願回頭的時候,就看到鍾離樳微微的搖了搖頭,眼神也向着身邊的四皇子偏了偏。
海願馬上會意,知道有四皇子在,哥哥是暗示自己不要和念兒過於親近了,畢竟自己現在還只是個伴讀而已,所以便拉着念兒停住,轉身往哥哥這邊走來,但還不忘了哄着念兒:“西瓜還要幾天才熟,下次回來纔可以吃哦。”
來到鍾離樳和鍾離燁的面前,海願還恭敬的福了福身,招呼道:“靜王、昭王。”
鍾離樳點了點頭,將念兒抱了起來,念兒的一雙小手就摟住了鍾離樳的脖子,但一雙眼睛還戀戀不捨的看着海願。而鍾離燁也同樣的看着海願,眼神裡有絲溫柔,又好像有探究。
看着哥哥將念兒抱走了,海願才突然想起了什麼,跑進去將那一盤紅薯餅端着追出來問着:“靜王,我將這幾塊紅薯餅包了給小世子帶回去做宵夜好不好?”
鍾離樳沒有拒絕,點了點頭。海願忙讓曦找了一塊乾淨的白布過來,連同那隻白瓷小盤子一併包了,就讓曦捧着,跟着哥哥一起回去。
“這是……你做的?”看着曦手裡捧着的那盤包好的紅薯餅,鍾離燁纔想起進門的時候看到海願是站在竈臺邊上的,好像還正往盤子裡撒着芝麻,只是當時驚豔於她的一身女裝,又急着解釋來意而忘了問而已,現在猛然想起來,倒是感覺有些怪異了。
“是啊,昭王也想嚐嚐嗎?”海願卻根本沒有明白鍾離燁吃驚的原因,帶笑問着。
“不,我不喜甜食的。”鍾離燁尷尬一笑,轉而又看了看鐘離樳,帶着滿心的疑問跟着走了。
直到了進了宮門,有宮女過來接應,曦纔將手裡的盤子交過去,轉身向鍾離樳和鍾離燁告辭。看着曦輕掠而去的身影,鍾離樳才問鍾離燁道:“或許你認錯了,她並不是長公主的。”
“不是嗎?”此時鐘離燁顯然也懵懂了,別說是藍桐國身份最爲尊貴的長公主會不會做紅薯餅,就連天啓國那些稍有身份人家的小姐們也未必就會下廚的,能做幾樣精緻的點心、煮點清粥也算不錯了。
“你我都未必就能肯定了,一切都順其自然吧。只是現在她的身份特殊,四弟還是不要隨意宣揚的好。”鍾離樳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再肯定的事情也未必是真的,不能肯定的事情也讓鍾離燁最好別亂說。
“我明白。”帶着疑惑,鍾離燁向鍾離樳告辭,獨自向着宮門走去。
“念兒,孃親的事情還是秘密哦,現在不能說,一切等你父王回來定奪吧。”海願的身份確實成謎,現在不管她是誰,鍾離樳都無法替她做決定,更無法替鍾離域決定,所以他們之間的事情,還是看鐘離域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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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海願幾乎是等於在瑾王府的後院閉關的,因爲哥哥派人送信過來說:皇上將念兒接進了宮裡。也就是說,最近一段時間海願怕是見不到念兒了。
再過了兩天,海願終於忍不住了,又悶又閒的難受,就連後院的土都翻了三遍,又種上了好多的瓜果蔬菜,卻還是覺得無所事事,所以海願想和曦去尋安居看看。
一來尋安居那裡有好多孩子,海願真心的喜歡和孩子在一起的;二來也是海願想要看看那裡的莊稼如何了,之前也記得和竇青山說過給西瓜人工授粉的事情,不知道進行的怎麼樣了。
“主子,我們坐車去吧。”曦看看海願重新換上的一身小廝的衣服,雖然瑾王府的小廝要出門是不可以坐車的,但曦知道海願是個例外。
“哦,好。”海願把頭髮梳好,又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感覺和之前沒有什麼兩樣,還是個小小少年而已,纔跟着曦出門,上了一輛馬車。這次的馬車顯然沒有之前她坐過的好,但海願卻從未挑剔過這些,坐上馬車反而感覺心情挺舒暢的。
當馬車行駛出沒多遠,海願正掀開窗上的簾子向外看着,卻意外的看到了一匹高頭大馬向着瑾王府而來,馬上坐着的竟然是四皇子鍾離燁。
而鍾離燁還沒到王府就看到了駛出來的馬車,本來只是順着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了海願的小腦袋從車窗里正向外看着,手裡的繮繩一帶,轉而向着海願的馬車方向而來。
“呃,四皇子有事?”看到鍾離燁轉眼已經到了自己馬車的旁邊,海願才知道他應該是衝着自己來的。
“沒事,只是路過而已。”嘴上說着是路過,可鍾離燁的馬卻一直都隨在海願的馬車旁邊,沒有離開的意思,而且竟然一路跟到了城門口。
“四皇子今天沒事嗎?”海願感覺這個四皇子或許真是閒了,不過他順路怎麼就一直順到城門口了呢?難道也要出城嗎?
“找你算不算有事?”鍾離燁在馬上向着海願一笑,他本來乾淨的臉上就連笑容都是儒雅清新的。鍾離燁也是一張俊臉,但沒有哥哥那樣美如仙人的飄逸,也不似鍾離域那樣的妖孽魅惑,更不像是太子那樣的威猛剛毅,就只是像一個儒雅公子,鄰家哥哥般親切自然。
所以這一句話說出來,如果換成是旁人,海願一定會認爲這是個調戲的話,可現在從鍾離燁的口中聽到,就好象真的有事一樣,再或者就算沒事,也能看出他真誠的一個問侯的眼神來。
“不算,我是閒人,所以找我不算事,只能證明你也閒。”海願話音剛落,就看到鍾離燁用微微訝異的眼神看着自己,隨即竟然聽到他“哈哈”的笑聲。那笑聲不洪亮卻是發自肺腑的,不禁讓海願奇怪,自己的一句話有那麼好笑嗎?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我真不相信這話出自你的口中。能告訴我,除了小海這個名字,我還應該怎麼稱呼你嗎?”
鍾離燁感覺確實好笑,爲什麼現在眼前的少女和傳言中相差了那麼多呢?而且自從自己初次見她到現在,除了那一張極美的小臉和那眉宇間難掩的貴氣之外,她眼裡的溫柔或是俏皮都不像是傳說中的長公主啊。那自己又該如何稱呼她呢?婠婠?
“我也真不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就叫小海。”海願的臉微微一抽,感覺鍾離燁這話說的很深奧,好像他對自己很瞭解似的;但海願還清楚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情景,那時候鍾離燁和自己應該還是互不認識的,怎麼才見這幾次而已,海願還不知道他的路數,他怎麼好像就很瞭解自己似的。但如果他真的瞭解,爲什麼還要問名字呢?鍾離燁難道還有什麼更大的疑問嗎?
“要去尋安居嗎?我也想去看看,回頭還有樣東西要交給你。”鍾離燁說完,轉過頭專心的看着前面的路,一張脣抿成了一條直線。
“什麼東西?”海願以爲自己聽錯了,所以又問了一句。她不是想要鍾離燁的什麼東西,而只是單純的好奇,他怎麼會要送東西給自己?
“哦,說錯了,不是送你的,只是還你的,等下就知道了。”鍾離燁說完便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海願也知道再問也問不到了,便放下簾子,轉頭看着身邊的曦,向着曦聳了聳肩膀,一副無奈的表情。
看到海願俏皮可愛的模樣,曦的額頭暗自垂下了兩條黑線,她發現海願現在換了一副身材、一副更加嬌美的樣子,那一舉一動也更可愛了起來,再想想外面一直緊緊跟隨的四皇子,忽然就有種替主上着急的感覺。
雖然曦對兒女之情還不瞭解,但畢竟也已經年長了許多,曦能夠從四皇子的口氣中聽出些溫柔,從他的眼神裡看到點寵溺的。自己的主子啊!你可要堅定一點,起碼等到主上回來啊。
直到了尋安居的門口,海願的馬車停下來,海願從車裡下來,鍾離燁先一步來到了車邊,伸手扶了海願一下。
“謝謝,要進去看看嗎?”海願自然的邀請着,卻沒有發現自己的口氣就好像是這裡的主人一樣。
“好啊,本來我今天也是閒來無事,想要出來四處看看而已。”鍾離燁倒是沒有推辭和客氣,答應一聲,便和海願並肩的往裡走去,倒是絲毫沒有介意現在哎呀只是一身小廝的裝扮。
“海願,你來了。”竇青山聽到有瑾王府的馬車到了就忙着迎了出來,沒有想到卻是海願,眼裡的高興之情溢於言表。
“是啊,我來看看你這個徒弟的學習成果,有沒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來蒞臨指導了。”海願笑眯眯的很隨意,分外大方的和竇青山說笑打趣着,竟然忘了一邊還有個正牌的王爺,只是竇青山也沒有見過昭王,眼裡又只剩下一個海願,所以一起忘了招呼。
最後,還是曦在一邊拉了拉海願的衣角,向着四皇子的方向努了努嘴,海願才猛然想起來,忙不迭轉身向竇青山介紹着:“這位是四皇子——昭王,昭王有禮了,我怠慢了。”海願感覺自己狗腿的挺快,應該不會被王爺怪罪吧。
鍾離燁的表情很自然,絲毫沒有架子,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仍然不介意走在海願的身側,只是眼中對海願的疑惑更大了些。是她嗎?爲何那身的貴氣還在,卻一副親和的笑容,對着這樣的小人物都有說有笑!
“請昭王去那邊喝茶吧,我想去看看西瓜地,地裡有泥土,王爺不合適去吧。”海願見鍾離燁總是跟着,不知道該如何招待纔不會損了王爺的面子,就引着他往一邊的小藤椅過去,並親自接過了小廝送上來的茶給鍾離燁倒上,轉而就想要溜開。
海願感覺自己是來散心的,是來看看這裡西瓜和莊稼的長勢的,身邊多了個王爺,還隨時照應、伺候着,海願心裡很彆扭。但海願才一轉身的功夫,鍾離燁就又跟了上來,口中還說着:“你其實不用管我,我只是隨便看看就好。”
“呃,那請王爺恕小海失禮了,如果有不恭敬的地方,您別怪罪就好。”海願看着鍾離燁的那一臉隨和,只好把他當作是真心來體察民情的,輕輕的搔了搔頭,只好叫着竇青山往外面的大地裡走去。
尋安居後面的一大片土地都很肥沃,上面種的西瓜長勢也很好,現在都已經是綠油油的一片,微風一吹就有股淡淡的清爽氣息飄來;滿眼的綠色加上清新的空氣,自然會讓人心曠神怡。
海願站在地邊兒上,忍不住就深深的吸了口氣,伸開雙臂閉上眼睛,擺出了一個陶醉而放鬆的姿勢。清風從她的臉上吹過,使她身後的束起秀髮飛揚起來,她臉上的笑容和此時天上的暖陽相呼應,猶如一道最耀眼的陽光,讓鍾離燁瞬間被吸引,再也移不開視線了。
“哇,好清新、好舒服的風哦。”海願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某人眼中的一道風景,只是自我陶醉了一下之後,就蹲下身看着地裡的西瓜,還仔細的將西瓜葉子翻過來,找着下面藏起來的剛剛結出的小西瓜。
“已經結了這麼大了,看來你做的不錯呢。”海願一連看了好幾棵西瓜秧,發現每個上面都有結出指頭大小的瓜來,多的一條藤上還有兩個,而且從粗壯的藤蔓上來看,長勢確實不錯。
“是啊,用了你說的法子,果然比以前的花期縮短了三、四天,別的西瓜現在都還在開花呢,我們尋安居的西瓜已經結了,這樣算來,前後又可以早上好多天呢。”竇青山也蹲下身去,一起看着地裡的西瓜,由衷的讚歎着。
“她的方法?”這句話讓鍾離燁更加詫異起來,再看看海願臉上自然的有得意的笑容,不明白一個公主,爲什麼會做飯,居然還會種西瓜?!
一切都來的太過怪異了,鍾離燁有些摸不着頭腦,更多的卻是在好奇之外,對海願那濃厚的興趣。爲什麼一個女人可以有這麼的特別,在藍桐國的神秘,在這裡的親和,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