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了,海願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睜開眼睛就看到身邊的鐘離域凝神皺眉,應該也是醒來了,但是礙於海願還睡着,所以沒有出聲,也沒有動而已。
“會是什麼事?”海願坐起身一邊穿着外衫,一邊問着,她聽不清外面到底都在嚷着什麼,但鍾離域比她醒的早,或許應該知道的。
“我去看看。”鍾離域利落的從牀上起身,披上外衣就向外面奔去,他早聽出其中的一個聲音是穆子羽的,而另一個竟然是……
後院還算安靜,嘈雜的聲音是從前門外院傳來的。鍾離域大步的往前面走,穿過了中廳就聽到了打鬥聲音,還有過招時候的肢體碰撞聲音,顯然兩人戰的正酣。
鍾離域加快腳步出了前門,就看到一白一紅兩個身影戰成了一團,白衣飄逸中帶着點戲耍;而紅衣的招式伶俐中不失剛猛,可見其力道之大。
“臭小子,一個晚上剛過就死性不改,居然追到這裡來了。”穆子羽的動作和招式都很隨意,看得出根本沒有用到全力的,但顯然也不想要傷了對方,否則不會打的這麼熱鬧。
“我來看皇姐的,和你有什麼關係。”紅衣的自然是藍子寒。雖然現在手裡多了黃金彎弓作爲武器,但眼睛有傷看不太清楚穆子羽的招數變化,加上本身的招式和武功底子沒有穆子羽深厚,勉強支撐着沒有被他擒住而已。
“不行,這裡已經是我天啓國境之內了,你過境就是奸細,要麼回去,要麼給我擒住進京,見海願沒門。”穆子羽手上力道加重,又將藍子寒逼退了幾步,轉而就發現了匆匆趕過來的鐘離域,又說道:“域,這小子一早上就來門口鬧騰了,你是王爺,拿你出你的官威來,叫人將他遣回去。”
“哼,王爺也就是個虛名,沒有實權的,沒有資格趕我。”藍子寒瞟了一眼鍾離域,把頭一梗,仍是不平不憤的樣子。
“子寒!”海願這時候也跟來了,沒有想到會看到藍子寒出現,又驚又喜,卻又不明白爲什麼他又和穆子羽打到了一起,叫着跑上前來,想要拉開兩個人,卻被鍾離域一把拉住了,護到了身側,“海願,不能過去,他們兩人的掌風也夠你受了。”
“那就停下啊,爲什麼一早上就打架?”海願急了,尤其是看到藍子寒那一雙原本漂亮魅惑的桃花眼現在居然還是紅腫的好像兩隻桃子,眼皮上還各自有一個厚厚的血痂,讓藍子寒連睜開眼睛都困難,就是一陣的心疼。
“我沒有在門口鬧,也沒有和他打,是他瘋狗一樣衝出來的。”藍子寒對於這點真是非常的不憤了。想他召集了黑衣人問到了海願的去處,又快馬加鞭的趕過來,就是擔心來晚了見不到海願。可是纔到了門口,就看到穆子羽從裡面蹦達出來,不由分說的就動起手來。
“你小子嘴硬,我明明看你探頭探腦的往裡面看呢。”穆子羽手下加緊,藍子寒馬上就有了敗象,手裡的弓一偏砸向了穆子羽的肩膀,可其實穆子羽那是虛招,誘藍子寒的招式用的實了,來不及收手的時候,一巴掌向他的臉上拍了過去,藍子寒側頭,又是打在了脖頸和耳側,雖然沒有昨天晚上打的那一巴掌狠,但也把那張天人一般絕色的俊臉打的紅了一片。
“你……”藍子寒氣急了,仰天呼嘯一聲,那隻碩大的鵬鳥就撲打着雙翼盤旋一下,然後將翅膀收攏,猛地快速俯衝下來,雙爪如鋼構一般,抓向了穆子羽。
“你這畜生身手比你靈活啊。”眼見頭上一片“黑雲罩頂”,穆子羽一隻手橫在胸前,擋住了藍子寒的進攻,另一隻手向上一揮,手裡就有細小的銀光閃過,藍子寒不知道,可鍾離域卻看清了,那分明是“噬骨釘”。
雖然穆子羽打出來的那噬骨釘不是打人的,但鍾離域還是出聲提醒了一句:“小心!”
那隻大鵬鳥通人性,聽到了鍾離域的警告;眼睛又敏銳,也見到了穆子羽打過來的暗器,忙把雙翅一展,快速的向上升起一丈多高,纔算是避開了穆子羽打出來的噬骨釘,不過剛剛那一次進攻也算是失敗了。
“你真卑鄙,居然用暗器。”藍子寒看到那銀針一樣的暗器的時候心裡也是一急,好在鍾離域出聲提醒了,樂兒也躲過了,但還是心有餘悸,對穆子羽狠的牙根癢癢。
趁着穆子羽剛剛的守式還沒有改爲攻勢,藍子寒猛的向後跳出幾步,同時伸手從箭囊裡抽出了一支羽箭搭在了弦上,將弓拉的如滿月一般,猛的放開弓弦,那支箭就閃電雷劈一般的刺向了穆子羽。
“臭小子,說我用暗器,你這個不也是。”穆子羽吼了一聲,身形快速的向右邊旋去。而藍子寒根本沒有給他停歇的機會,馬上又搭上三支箭,向穆子羽射去。
這次穆子羽不敢怠慢,把腳步一轉,讓身子猶如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將周身的氣流都形成了一股小型的旋風,才躲開了藍子寒那接下來的三箭齊發。而穆子羽更沒有想到的是,藍子寒的弓上又多了一排的箭,這次居然是九箭齊發!而且每一箭射出都有一個微小的時間差和小角度的偏移,當這九支箭全部射出來的時候,幾乎就把穆子羽周圍所以可以躲開的退路都封死了。
“啊呀,真沒想到你還會這招。”穆子羽也驚歎了一聲,沒有想到藍子寒的箭法竟然如此出神入化了,忍不住就讚了一聲,同時把精神也高度集中起來,緊緊盯着那些箭飛來的方向,將第一支箭和第二支箭接住,然後又閃開了後面的兩箭,最後高高的躍起,讓最後的那幾支箭都險險的擦着靴子底飛了過去,纔算是有驚無險了。
“哼,你也不賴。”藍子寒第一次由衷的贊着什麼人,畢竟穆子羽是第一個可以躲過自己九箭齊發而毫髮無傷的人。想到這裡,藍子寒的眼神忍不住就瞟向了鍾離域,試想才兩天前,這個傢伙連自己的三箭都差一點沒有躲過呢。
明顯也看到了藍子寒帶着輕蔑看向自己的目光,鍾離域卻是微微一笑,並沒有介意,伸手拍了拍懷裡海願的背,示意她放心,擡頭向穆子羽說道:“既然來了就是客,何況二皇子是爲了他姐姐而來,不如請二皇子進去坐坐吧。”
雖然躲開了藍子寒的箭,但穆子羽也確實是費盡了平生所學,所以這會多少也有點心有餘悸的,有了鍾離域這句話,無疑就是給了兩個人一個臺階,也一起附和道:“哼,行,進去坐吧。”
“不進去,我只和皇姐說幾句話。”藍子寒把手裡的黃金彎弓背到了身後,站直了身子盯着鍾離域身邊的海願。海願忙推了推鍾離域,又向穆子羽點了點頭,表示可以放心,然後徑自向着藍子寒的方向走了過去。
“海願,你小心呢,給擄走了,我不再費神去救你。”穆子羽還說着,鍾離域上前拉了拉他,將他拉進門去,將這裡讓給了海願和藍子寒。
“子寒,你怎麼來了?”走到藍子寒面前,海願擡起頭微笑着問他。
藍子寒卻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着海願的那張小臉,看得分外的認真,那眼神讓海願一愣,着實沒有一下明白他的意思。
“子寒,你怎麼了?我……我是不會和你再回去的。”海願被藍子寒看的有些慌,不自覺的就後退了一步。卻感覺手腕一緊,低頭看就是藍子寒抓住了自己的手,然後大力的又將她拉了回來,直接拉進懷裡,竟然緊緊的擁住了。
“子寒……”
“皇姐,我要和你在一起。”海願才驚訝的叫了一聲,藍子寒就突然出聲說了這麼一句,隨即把頭埋下來,但出乎海願的預料,沒有吻上她的脣,而是把頭埋在了她的頸窩,努力的嗅着她身上的氣息,就好象一個貪婪的人在吸食着毒品一樣。
“子寒,姐姐不懂,你究竟怎麼了?”海願伸手拍拍藍子寒結實的後背,這樣的藍子寒很執拗,也帶着點小孩子氣,但這樣的大男孩也是最容易受傷的,讓海願摸不着頭腦,不敢隨便說話,只能耐心的問着,想要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更奇怪他一早上跑過來,就是爲了說要和自己在一起嗎?
“子寒就是要和姐姐在一起,天涯海角、萬水千山,有姐姐的地方就有子寒。我們是一體的,從出生到現在都相依相伴,突然沒有了姐姐,子寒心裡不舒服,將來會更難受。”藍子寒的手臂把海願的小身子擁的有些透不過氣了,更因爲他的話讓海願的心都揉成了一團。
努力的推開一點和藍子寒的距離,海願先是說了一聲:“你快要將我摟的斷氣了。”
當藍子寒終於也放開一點的時候,海願伸手捧起了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臉,仔細的看着他,柔聲的問着:“子寒,姐姐不是不要你,也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可這裡畢竟是天啓國啊,你的身份和我的身份都有很多敏感的地方,而且兩國的局勢也頗爲緊張,稍有差池就會百姓塗炭、戰火連連,就算是爲了兩個那些無僱的百姓,我們也不能那樣自私。”
“爲什麼子寒跟着皇姐就是自私?百姓不是我藍桐和天啓的子民嗎?既然是子民,就應該服從,什麼樣的生活都是他們的命。”藍子寒顯然不明白海願的話,也根本沒有想過,自己現在的身份這樣堂而皇之的來到了天啓,對於兩個的局勢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那姐姐告訴你,你是藍桐國的皇子,你有自己的責任,就算不能執掌江山,起碼也要爲百姓謀福,而不是做出這樣衝動的事情,爲了一個我只身來此。在姐姐眼中,你是個好弟弟,但你還不夠成熟,姐姐希望有一天看到你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而不是隻爲了一個女人,要遠走天涯的大男孩。別太執拗了,也不要爲了自己的想法就特立獨行,姐姐想要你成爲我的驕傲,那就要你自己走過一段艱難的路程。”
海願一口氣說完,長長的舒了口氣,不知道這樣的大道理是不是太深奧了,這樣的理想對於藍子寒來說是不是有些殘忍,但海願知道,身在帝王家的皇子,又有哪一個不是在殘忍和苛求中長大的呢。
海願甚至覺得,藍子寒其實也有幸福的一面,起碼他的天真還在,還能這樣執拗的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人畢竟要長大,尤其是當他們身處這樣危機形勢的兩國之下,沒有一個可以平衡的基點,海願真怕有一天藍桐國和天啓國會刀劍相向,而鍾離域和藍子寒會在戰場上相見。
所以說,現在讓藍子寒回去,有那樣的一份理想和抱負,將來有一天,當藍子寒終於可以掌控一些事情的時候,或許有一個紐帶可以將兩國的關係重新維繫起來。而海願希望自己會成爲那條紐帶,將來讓藍子寒在藍桐、鍾離域在天啓,將兩國的關係好好的維持下去。
“……”藍子寒無語的盯着海願看。這樣的皇姐真是他所不認識的了,雖然臉沒變,但透過那張熟悉的臉,卻包裹着一個陌生而親切的靈魂,那個靈魂有一種聖潔的力量,甚至將要去溫暖兩個千千萬萬的子民。
“子寒,你現在還不能完全明白,那姐姐就告訴你,回去吧,守着邊界也好,回去大都也罷,只要能勸阻父皇發兵,不要和天啓開戰就行了。你就想想,你的姐姐還在天啓國,如果是爲了我,也要努力維持的那份和平,好嗎?”
海願伸手輕輕的撫上了藍子寒的臉頰,給了他一個堅定而安心的笑容,那笑容裡更多的卻是期望,是對藍子寒的期望。
“……”靜默着,藍子寒抿了抿脣,放開了海願,轉身向着自己的那匹白馬走去,但卻沒有上馬,而是拉着馬,一步一步的走開了。他的背影很修長,略顯纖瘦,腳步沒有之前那麼飄逸,那一身耀眼的紅衣本來應該是熱情的顏色,卻在此時有了些孤寂和落寞,在這個清晨裡刺痛了海願的眼睛。
“啊呀,肚子餓了,回去吃飯。”大門裡面傳出了穆子羽無聊的聲音,海願挑眉轉頭,就看到穆子羽大搖大擺的從一直躲着偷聽的門口出來,往裡面走去。走了兩步之後又對着他剛剛出來的那扇門後面說道:“出來吧域,那小子走遠了,抱你老婆進來吃飯。”
“呃……”開始海願還以爲無聊的就只有穆子羽呢,經他這麼一說,纔看到鍾離域一臉尷尬的從門後面也走了出來,狠狠的瞪了穆子羽一眼之後,邁步出來拉着海願的手,說了聲:“走吧,去吃早飯。”
“哦,吃飯。”海願給氣的哭笑不得,使勁兒的捏了一下鍾離域的手心算是懲罰,就跟着他向裡面走去。只是在進門之前,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藍子寒剛剛離開的方向,只是一會兒的功夫,也沒有聽到馬蹄聲,卻已經看不到藍子寒那火紅的身影了。
吃飯的時候,海願有些心不在焉,手裡的筷子在碗裡停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看着鍾離域,問道:“域,你說我是不是最自私的一個?”
“怎麼這樣說?”鍾離域放下了手裡的碗筷,擡頭問着海願。
“其實,子寒沒有錯,他只是想要和他的姐姐在一起。可我卻給了他一個打擊,又給了他那樣大的一個理想任務。其實那根本就是我的理想,我自私的希望他爲了我可以將這場或許會發生的戰爭抑制下來。可他本來那樣一個簡單的希望,卻要用很大的代價去換,其中也包括了他最寶貴的天真啊。”
海願深知,人要長大就要受到傷害,可是又不能完全依靠傷害的方法,來加速一個人的成長。但是現在,海願感覺是自己傷害了藍子寒,甚至是卑鄙的利用了他對姐姐的一片深情。而更讓海願自責的是,自己其實根本就不是他原來的那個姐姐了。
“如果你能這樣想,證明你真的把他當成了弟弟,那就讓他也慢慢的想明白吧,其實你是爲了他好,更希望千千萬萬的百姓能安定下來,你沒有錯。”鍾離域看着海願那糾結自責的樣子,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希望給她一點安心。
“我不是問你有沒有錯,而是問你以姐姐的角度來說,我是不是很自私?”海願明白鍾離域的解釋,民之大愛嘛。可自己不能單純的爲了千萬的子民,傷害了身邊的至親啊。
“是。”鍾離域竟然點頭,毫不猶豫的說了這麼個字。隨即又說道:“若是我,也會傷心難過,對你不再抱有希望的。我能理解子寒的心情,所以從家的角度來說,我寧願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在一起,也不希望你把一個弟弟因爲國界的問題趕回去。”
“什麼!”鍾離域的話完全出乎了海願的意料,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了。難道說,子寒其實可以留下?鍾離域都不排斥他的存在,那自己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我是是,其實人應該有大愛,爲國、爲民,犧牲小我;可也不能沒有親情和家人,若是連最基本的東西都失去了,還談什麼國之大愛呢。”鍾離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似乎在說:海願啊,你沒救了;那麼好聽的大道理其實是說不通的。
“呃,我明白了,有國纔有家沒有錯;但家尚且不睦,何來的安定大國。”海願聽了鍾離域的解釋,這才猛然驚醒過來。雖然大方向沒有錯,但仔細想想,家就是構成整個社會的基本元素,如果家家戶戶都安定和諧,那社會風氣也必定安定團結;反之,處處生亂、家家不睦,國再強,民心不齊啊。
“哈哈,孺子可教。”鍾離域一笑,伸手摸了摸海願的頭髮,那柔軟順滑的髮絲在掌心掃過的感覺真是溫馨又舒服,忍不住就又揉了兩下,卻被海願伸手打開了,白他一眼說道:“你現在說的這樣明白,剛剛在門後偷聽的時候也不提醒我一聲,現在害得子寒傷心而走。”
“你心疼了?”鍾離域用手指挑着海願小巧的下巴,柔聲的問着。
“怎麼說都是我弟弟啊,怎麼不心疼。再說,如果真的因爲我的一番話,讓他對生活的美好失去了希望,讓他認爲我對他才過殘忍無情,將來自暴自棄,我不是毀了一天天真孩子,教唆了一個惡魔出來。”說道這裡,海願不禁又想到了藍子寒偏激的一面,想到他隨便就會殺人、會挖人眼睛,說不定還會其他恐怖殘忍的法子呢,看來自己真心的錯的離譜。
“唉,聽到了吧,穆子羽把你說的臭小子帶進來吧。”鍾離域說完重新又拿起了碗筷,低頭吃了起來。其實,他早就想到藍子寒走後,海願會後悔的。海願總是心軟,卻又要顧及天下蒼生,走到哪裡都博愛一番,真是太累了。鍾離域希望自己給海願一點提示,讓她可以安心小家就好了。
“什,什麼?你說什麼臭小子?”海願聽到鍾離域的話心裡又驚又喜。雖然明知道他這個詞是說睡的,可是又完全不敢相信,只是傻傻的一遍又一遍的問着。
“哼,你們兩個開心的吃飯聊天,我就跑了好半天才把這個臭小子找回來,竟然還執拗着要一個人走,也就是我的本事能將他帶回來吧,換了你鍾離域真是不行。”
鍾離域沒有回答海願,門外就傳來了穆子羽的聲音。只是聽他說話的聲音好像有些氣喘,似乎在負重一樣。接着,門開了,穆子羽大步的走了進來,手裡還提着一樣大大的“東西”。
沒錯,海願沒有看錯,穆子羽確實是提着那個“東西”進來的,進門之後就將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而且是重重的一放,就飄身過來,坐在了桌邊,先給他自己倒了一碗水喝。
海願忙起身,往穆子羽剛剛扔下的“東西”跑過去,就看到是藍子寒被捆成一團,還是用他那件飄逸的紅衣捆的結結實實的,嘴巴也給塞住了,被穆子羽仍在地上還悶吭了一聲,眼睛裡滿是氣憤難平,幾乎要噴出火來。
“子寒,快起來。”海願趕緊使勁給藍子寒將身上綁的很結實的紅衣扯開,把藍子寒的手腳放開之後還一邊來回的搓着,幫他的血液順暢起來,還一邊向穆子羽吼着:“你怎麼這樣,他怎麼說都是我弟弟,這次是我讓他走的,他又沒錯。”
“看看,看看,爲了她弟弟開始吼我了。”穆子羽喝一口水,向着鍾離域撇了撇嘴,轉而又對海願說道:“我好心幫你把人帶回來了,你還這樣子吼我啊,以後這小子翻上天去了,你們管不了別來找我就行。”
“誰要你管,我要殺了你!”藍子寒的手腳終於可以正常活動了,怒吼一聲就撲了上來,一雙神力無比的手臂橫着就是一下,穆子羽閃身躲開了,卻砸中了桌子。可憐那張紅木的八仙桌啊,一下就被藍子寒盛怒之下的神力給砸個粉碎,上面的碗盤早飯也是撒了一地。
穆子羽一下跳開了,卻給灑落在地上的粥濺溼了鞋尖,本來喜白好乾淨的他再有點小心眼,當然不依不饒的就衝了上來,又和藍子寒打到了一處。
“住手,你們這是幹嘛呀!”海願見這屋裡馬上就成了戰場,而且這兩個人見面就打也不是辦法,一邊叫着一邊搖了搖鍾離域,希望他能有什麼法子吧。
而鍾離域卻笑而不答,只是給了海願一個“你放心”的眼神,隨即又仔細的看着藍子寒和穆子羽交手的動作。
藍子寒還一樣不是穆子羽的對手,如果不是他手裡的黃金彎弓厲害,有九箭齊發的絕技,只怕剛剛也沒有機會和穆子羽打成平手。而現在那把黃金彎弓都不知道給穆子羽丟到哪裡去了,藍子寒空手對他根本沒有勝算的,很快就落了下風,只怕再有幾招就會想昨天晚上一樣,給他擒住了,只怕又少不了一頓“收拾”。
這時候,鍾離域纔開口說道:“暫停一下吧,子寒,能否聽我說幾句話?”
鍾離域的聲音十分的平和、客氣,穆子羽聽到了先收了招,藍子寒也停下手,轉頭看着鍾離域,臉上的怒氣還在,但又看看一邊滿臉焦急的海願,纔不情不願的走了過去,離鍾離域還有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直視着他,等着鍾離域說話。
“首先,他最弱的是左臂,因爲三年前他左臂受過傷,雖然已經好了,但畢竟不如之前那樣靈活了;其次,他的身法穩、快,但腳下的方向掌握不好,你每次攻擊的時候都留半招,然後等他腳下方向轉過去一些的時候再發力,等於又攻到了他的一處弱點,去試試吧。”
聽了鍾離域的話,藍子寒明顯一愣,他本來以爲鍾離域是要說教一番呢,或許是勸自己如何大義,如何寬宏,可沒有想到,鍾離域竟然是教給他打敗穆子羽的方法,所以就遲疑着,戳在那裡半天沒動一下。
而穆子羽聽了鍾離域的話,卻氣的“哇哇”大叫起來:“鍾離域,你沒聽過一句話: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嗎?那你聽說過:養虎爲患嗎?你現在教這小子方法贏了我,就不怕他將來再和你搶老婆?你好心當他是你小舅子,人家可是拿你當情敵呢。”
穆子羽口沒遮攔的吼着,一下把藍子寒吼急了。他心裡有海願不假,他疼着、寵着怎麼都行,可就是不準別人拿來說笑話。畢竟他也多少明白,這是姐弟間的禁倫,關着門在藍桐國的深宮裡沒人知道,現在穆子羽這樣宣揚起來,他更怕海願經受不住。
所以,加上剛剛被他擒住羞辱的那一節,藍子寒就如同一隻迅猛的豹子撲了上來,又和穆子羽戰成了一團。而且這次因爲聽了鍾離域的話,藍子寒果然留意了一下穆子羽的左手臂和每次他步伐移動的方位,果然發現了鍾離域指點的問題,所以攻擊起來又快又猛,完全都是衝着穆子羽的弱點去的。
“臭小子,你真行,學的夠快。”穆子羽又還了幾招,咬牙發力用內功的優勢將藍子寒逼退了幾步之後才說道:“就算掌握了我的弱點,可我的內功和輕功都遠在你之上,要想贏我再苦練二十年吧。”
轉而,穆子羽又狠狠的瞪了鍾離域一眼,吼了聲:“沒良心的,拿我討好你老婆。”然後轉身大步的走了出去,看那背影,也是負氣的像個打輸了還嘴硬的孩子。
看到穆子羽負氣走了,海願縮了縮脖子,向鍾離域做了個鬼臉,有些小無奈,但心裡卻也沒有明白,爲什麼鍾離域就會來幫藍子寒了。
而藍子寒同樣奇怪着,轉身重新來到了鍾離域面前,問道:“你爲什麼幫我?”
“如果我說因爲海願,你或許會感覺我很假。那我直接告訴你,因爲你還不夠強大,不足以與我爲敵。”鍾離域笑的很淡,但眼神卻是帶着點玩味的。
“你和他,誰更強?”藍子寒看了一眼穆子羽離開的方向,問着鍾離域,繼而又補充了一句:“我說的是武功。”
“他是我師兄,我們各有所長,但我也絕不像你想的那麼弱就是了。而且我會用行動告訴你,我有能力保護你姐姐,甚至比你更有資格來愛她。”鍾離域上前一步,面對着藍子寒站的筆直,氣勢更是驚人。
此時,鍾離域和藍子寒之間也是兩個男人的對話,爲了同一個心愛的女人,沒有其他任何世俗偏執的眼光,單純從愛的角度來說,鍾離域等於承認了藍子寒的深愛。而這樣的認同,也讓藍子寒的心裡一顫,沒有想到鍾離域居然如此坦蕩的正式他對姐姐的感情。
“那我等你傷好了,贏了我再說。”藍子寒記得穆子羽說過,如果鍾離域不是有傷、也沒有中毒的話,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開始藍子寒還以爲那是藉口,是穆子羽在給鍾離域臉上貼金,但現在仔細想想,鍾離域的武功招式和內功確實都強於自己,也許自己真的應該找個機會,和健康的他再次認真的對決一下,那是男人之間的一種好勝的情懷;而且追求的就是公平和坦蕩。
“好。如果你願意,這段時間我可以教你一些東西,我總是期待更強大的對手的,希望你別叫我失望。”鍾離域笑的很美,他的美在於真誠和寬廣,一個男人的胸襟如此,確實猶如耀眼發光的太陽,可以吸引人的目光,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哼!”藍子寒“哼”了一聲,轉身大步的走了出去,其實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目標:打敗這個男人。
“域,你怎麼和子寒這樣約定。”最擔心的無非就是海願而已,一個是自己的愛人,一個是至親的弟弟,兩個人如果真有一天打到了一起,自己該多麼的擔心啊。
“不好嗎?把他帶在身邊,悉心的教導,讓他從做人到做事,再到武功、思維都發揮到極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將來的子寒一定會成爲你所希望的那樣、頂天立地的男人的。”
鍾離域又伸手揉了揉海願的髮絲,對着她風情一笑,隨即又低下頭,在她的面頰上輕輕的吻了吻,完全的溫柔也是希望她可以更安心。
“可是,你不擔心穆子羽說的那樣,有一天子寒會……”海願不敢再往下說了,穆子羽用的“養虎爲患”這個詞讓海願想起來就心驚肉跳的。
“你擔心嗎?”鍾離域沒有回答,而是認真的反問回來。
“我相信子寒本性善良,不會那樣的。”海願認真的對視回去,堅定的回答着。
“那就好啦,他畢竟是你的弟弟,我這個做姐夫的也有責任教他一下。其實,穆子羽說的那些話也只是玩笑而已,從我對他的瞭解來看,穆子羽絕對給喜歡這個小弟弟,因爲他天資聰明,又有韌勁,不然你以爲穆子羽隨便什麼人都會過招嗎?”
鍾離域一語解開了真相,其實以穆子羽的武功身手來說,大可不必總是盯着藍子寒,就算將他帶回來也有很多的方法的,根本不必要親自動手而已。
“域,謝謝你。”海願感覺真的好幸福,有了一個弟弟,又有這樣體貼又懂自己的鐘離域,還有穆子羽那樣一個十分真心的朋友,她真的很幸福。
“傻瓜,這樣客氣。”鍾離域擁了擁海願的肩膀,笑她真是傻氣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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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吃過了早飯,鍾離域和四皇子鍾離燁都坐在一邊認真的研究着礦藏的事情,而海願則是坐在另一邊,託着下巴看着對面大眼瞪小眼的穆子羽和藍子寒。
如果不是知道穆子羽有了月痕,又有了寶寶,海願甚至以爲,穆子羽是不是就愛上藍子寒了?不然怎麼就可以那麼“深情”的凝視他那麼久呢。而藍子寒也沒有半點羞澀的就用同樣“深情”的眼神回望回來,兩人之間的火花都在“噼噼啪啪”作響。
“小子,要是不服氣你就來啊,別隻會用四隻眼睛來瞪我。”穆子羽終於開口挑釁了。
“你說誰四隻眼睛。”藍子寒的眼睛忽的一下瞪了起來,只是因爲眼皮上的血痂礙事,瞪起眼睛就感覺一疼,忙又半眯了下去。這時候纔想明白,原來穆子羽說的就是自己眼睛上的血痂,本來兩隻眼睛,眼皮上又多了兩塊褐色的血痂,遠遠看着可不就像是四隻眼睛嘛。
“好啦,也不累啊。子寒,眼睛不疼嗎?走吧,姐給你找件衣服換上。”海願看到藍子寒身上的那一身紅衣都破了好多處,也是因爲之前穆子羽扯了他衣服當繩子,捆了他的緣故。而且藍子寒現在的衣着帶着濃厚的藍桐國韻味,若是真的要留下來,爲了不惹人注意,還是換下來的好。
“嗯。”聽了海願的話,藍子寒倒是比較乖巧的站起身來,準備跟着海願走了,只是穆子羽也站了起來,竟然說了一句:“老大不小了,還要姐姐跟老媽子似的照顧着,丟人。”
“你說誰是老媽子?”藍子寒又急了,穆子羽說了自己他就忍了,現在又說海願,他就急了。
“哎呀,你不懂話的輕重啊,還挑撥離間?我明明是說你的,你拐彎扯上海願了,真心的無良。”穆子羽撇了撇嘴,一副“你不服,咱就幹”的架勢,氣的藍子寒又要往前衝上來,最後還是海願上前將兩人給隔離開了,又好不容易纔將藍子寒給拉走了。
“羽,我們在說正事,你就算不想出力,也不搗亂吧。”擡頭看看海願終於將藍子寒弄走了,鍾離域才忍不住開口說道。如果剛剛不是海願,只怕現在這裡的桌子、椅子又要遭殃了。
“哼,你倒是心寬,當着他的面就說這麼重要的事,也不怕藍桐國馬上動手,搶了你的礦,平了你整個天啓。”穆子羽撇撇嘴,拉過一張椅子來到鍾離域和鍾離燁旁邊,椅背朝前的跨坐上前,提醒着鍾離域。
“我若是懷疑他,就不會將他找回來,又留下了。若是我們說什麼事情都要揹着他,就是沒有真心拿他當弟弟看待,不要緊的。”鍾離域笑的坦蕩,笑的淡然。爲了海願,他也要將這個小弟弟教好。所以,首要的是相信他,然後就是貼近他,讓他可以感受到,不只有和海願之間的感情纔是唯一的,纔是可信的,這世上還有一種叫做友情的東西,也是難能可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