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影劍君帶人殺向雲渺峰的時候,柳拂風已經跟宗門報備好,離宗雲遊去了。
反正他氣出了,也沒人看見是他乾的。
死無對證,能奈他何?
看那樣子,雲渺峰上短時間內清淨不了,他換個地方釣魚去。
此處不逍遙,自有逍遙處。
絕影劍君挾裹滿腔怒火,帶一衆修士浩浩蕩蕩地破開雲海,直撲雲渺峰頂。
他本打算以雷霆之威壓向流雲閣興師問罪,挽回歸一劍閣被削頂的顏面,心中已演練了無數種質問與施壓的場景。
然而,當劍光抵達雲渺峰上空,俯瞰下方景象時,絕影劍君愣住了。
只見那常年無人踏足的雲渺峰頂草甸中,竟烏泱泱擠滿了身穿他們歸一劍閣服飾的弟子。
他們排成一條歪歪扭扭,摩肩接踵的長龍,伸長脖子望着前面那片濃霧籠罩的大陣區域,縱然是有地方排隊發靈石,也不至於這麼熱鬧!
哎呀!
一名剛被從霧陣中打飛出來的弟子,狼狽地摔在草地上,衣衫破碎,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你給我等着!等再排到我,我定要削死你!”
吼完,這人竟極其自然地跑到了隊伍最後,開始重新排隊。
也是很有秩序和禮貌了。
隊伍前頭的弟子迫不及待的交上一塊靈石,臉上綻放出如獲至寶般的狂喜,雙眼放光,一頭扎進了那片薄霧裡。
“前面的快點出來!別磨蹭!”
“別擠別擠,擠了也進不去。”
“求求你們都輸快點啊,我真的等不及了,今天不被削兩劍,我難受!”
“這……這成何體統!”
絕影劍君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他帶人來興師問罪,結果撞見的卻是自家弟子排着長隊花錢找揍,還一副樂在其中,甘之如飴的樣子?
一股比剛纔山頭被削了還要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他。
周圍這麼多其他劍閣的人,他現在離開,裝作不認識這羣傻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還來得及嗎?
“絕影師弟,你們歸一劍閣這是在幹什麼?”
一位留着長鬚的元嬰劍君捻着鬍鬚,好奇地問。
絕影劍君臉部僵硬,不知道作何回答。
後來跟上的歸一劍閣金丹弟子們知道緣由,小聲討論起來,被這羣元嬰劍君聽了去。
一位元嬰女劍修聞聲笑道,“原來這是在排隊挑戰流雲閣新入閣的江鶴影啊,那江鶴影人呢?在陣中嗎?”
衆人目光齊齊越過喧鬧的人羣,掃視四周,想找個人問問。
只見碧水湖畔樹影婆娑之處,一個身着淡青長裙的金丹初期女修正旁若無人的酣睡,睡得那叫一個香,渾然不覺整個峰頂都快被掀翻了。
“這該不會就是那江鶴影吧?”
衆人齊齊看向絕影劍君,絕影劍君移開了目光。
那就是了!
“這……”幾位元嬰劍君更懵了,“既然江鶴影在睡覺,你們歸一劍閣的人在挑戰誰?還一個個被打出來,又排隊交靈石進去捱打?”
強烈的好奇心促使絕影劍君和其他元嬰劍君們紛紛將強大神識探向那片神秘薄霧籠罩的區域,試圖一窺究竟。
但是那層看似淡薄的霧氣卻蘊含了玄奧無比的陣理,將衆多元嬰修士的強大神識穩穩當當地擋在了外面,竟無法穿透分毫,更別說看清陣內的情景。
“咦?!”
“好厲害的陣法!”
“竟能屏蔽我等神識?”
驚歎聲在幾位元嬰劍君之間響起。 能將一羣元嬰劍修的神識阻擋在外,且不引起陣法激烈反擊,足見此陣造詣之深,遠超普通金丹弟子的水平。
他們眼中原本的戲謔和困惑立刻被越發濃厚的好奇所取代。
“這個流雲閣的江鶴影是什麼來頭,竟然能布出如此精巧的大陣?”
倒也不是他們這些元嬰劍君破不開這陣,若要來真的,那可就要毀壞此陣了。
“嘖,管他呢,劈開看看不就好了。”
一位急性子的元嬰劍君竟還真的想劈出一道劍氣,強行破開雲霧看看裡面究竟是何方神聖。
“且慢動手!”
絕影劍君終於找回了理智和一點僅存的體面,連忙出聲喝止。
“只不過是小輩之間的玩鬧,我等長輩隨意插手就過分了。”
絕影劍君此時此刻心情真的很複雜,一方面是佩服自家閣主松濤劍尊看人的眼光,一方面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絕影大概能瞭解松濤劍尊的想法,他是覺得江鶴影是個好苗子,就是懶了些,所以想讓歸一劍閣的弟子給她一些壓力,可誰能想到……
這苗子出乎松濤劍尊意料的強悍!
“咳咳~諸位想知道內情,不妨讓本君先問上一問。”
絕影劍君清了清嗓子,對着江意睡覺的方向一聲清喝。
“江鶴影!”
絕影這一聲叫,讓下面排隊的歸一劍閣弟子們先是渾身一顫,齊刷刷擡頭,這才發現頭頂來了好多人。
幾個面皮薄的劍修立刻抱頭捂臉,竟還知道自己此刻丟人,叫絕影劍君臉色更難看了。
江意睡意正濃,忽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猛地睜開眼,視野有些模糊……
然後,她差點當衆口吐芬芳。
只見頭頂上方,十幾個元嬰修士,還有數不清的金丹修士或凌空或御劍,層層迭迭全是人。
日光被他們寬大的身影完全阻擋,從江意的視角仰望,那些元嬰劍修的面容隱匿在背光的陰影裡,一片模糊的漆黑。
只有那一雙雙眼睛亮得驚人,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江意腦子嗡的一聲。
九大劍閣圍攻流雲閣了?
還是誅心罵得太狠,把誰給罵死了?人家師兄弟師姐妹夥同長輩們來找她償命了?
江意趕緊從地上站起來,先把花姑和鎮山斷金收起來。
她心雖亂,但臉上沒有任何表現,自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
“流雲閣江鶴影,拜見諸位師叔。”
先行禮,總沒錯。
絕影劍君頷首示意,擡手指向那片大陣,直入主題。
“可否解釋一下,這陣中有何玄機,爲何我歸一劍閣的弟子都要……都要交靈石入陣?”
江意一看這陣仗,就知道今天糊弄不過去了。
也好,趁早把昭明和曜靈過個明路,以後好讓他們光明正大的替她代打。
“各位師叔,其實那陣中……不過是我的兩把本命劍而已。”
說着,江意大袖一揮,山間立刻雲開霧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