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只要是個母親,只要這個母親心裡還有着自己的孩子,遇上自己孩子的事情時,總會緊張的,哪怕只是孩子摔個跟頭碰了塊皮、掉顆牙齒出了點血這類的事情。更何況是芳儀,在這個大清朝,嚴格說起來,只有兒子們跟她是相依爲命的。所以不能怪她緊張,疑惑那些靠上來的女人,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啊再說了,芳儀最最疑惑的,就是這喜暖爲何沒有去“偶遇”康熙,給康熙送時令菠菜,而是對自己的兒子一個勁兒的臉紅羞赧。要知道,怎麼說,康熙都是比承祜好的選擇吧?不說康熙是皇帝,就說他今年二十七,正值風華好年代,成熟的韻味,正是對十幾歲的姑娘有非凡的吸引力。而且,戴佳氏有孕,康熙會去探望,也給喜暖提供了便利,總比老是去“偶遇”自己兒子方便啊。
所以,不能不說芳儀在這塊兒要思想陰謀論化。只是一直沒有好時機,而戴佳氏懷孕着,攆個小宮女,卻被別人趁了便,那纔不好呢,好在那小姑娘還沒有進一步的舉動,而自己的兒子也警醒着呢。
現在兒子們想要趁這個機會,自己當然也是同意的,而且正是兒子們的提醒,讓芳儀有了個想頭。趁這這次可意光明正大大肆盤查的機會,好好的看看這個喜暖宮女,若還是規矩乾淨的,那就給個賞賜打發了,畢竟人家沒做什麼,說不定只是對兒子心存了愛慕,就算是有些心大了,芳儀也還是可以體諒這些的,她還不是那種窮兇極惡的惡婆婆。但是,這人若真的攪和些什麼雜七雜八的,或者以往就髒了手的,那就正好拿她做個棋子。當初,這人身上那些讓自己不喜歡的相關,沒準倒是可以借來用用。想想啊,這人跟小納喇氏那便扯得上關係,又跟郭絡羅氏這邊,也有人投契。這些關係,自己知道,那康熙就更知道了。這段時間,不就是納喇氏跟郭絡羅氏這邊的事情鬧騰得最大嘛“額娘,您在想什麼呢?”胤礽實在是忍不住芳儀不搭理自己的,這會兒,他都叫了額娘兩遍了,偏生額娘都沒吱聲,所以,他就上前搖着額孃的手。
“阿弟。別鬧,額娘在想事呢。”承祜在一邊就要攔着胤礽。可是被胤礽叫着搖着,芳儀還能忽視了的話,那也太本事了。當下順勢握着兒子的小手,又衝着大兒子安撫的笑了笑,才說,“額娘在想,怎麼給胤礽寶貝兒出氣呢。”
“額娘有什麼好法子了?先別說,讓我猜猜。”胤礽一時興奮,也不顧別的了,兩隻大大的黑眼珠來回轉着。而芳儀這會兒卻被兒子的手給引開了心神。
芳儀握着胤礽的小手,入掌即發現這手上又添了個口子。每回碰上這樣的事情,芳儀就很是心疼的。不管是現在的胤礽也好,當初的承祜也好,初學騎射,雖然有着防具,可是還是在小孩子的嫩手上留下些傷口的。而且,就算沒有傷口時,也是要漸漸的磨出些繭子來的。在現代,只要生活過的去,哪家六齡孩兒的手不是像嫩豆腐似的?怎麼會像自己兒子這樣的?可是,自己能怎麼樣,除了心疼,給他們上藥,找些更好的防具,其他的就不能做不能說,反而還得繼續鼓勵,還得盼望着快些結出繭子來。
當然,自己掩飾着的心疼,以兒子們的聰慧,怎麼會看不出來的,所以,每每有了傷口,總是藏着掖着,不讓自己發現。想想這些天,胤礽心裡慪氣,大概在校場上泄憤了,所以纔多出個口子來。而這會兒,大概是胤礽興奮了,忘了手上的茬。
承祜一低頭,也發現了不妥,不等芳儀開口,就熟門熟路的在房子裡摸出個小匣子來,這是平時芳儀收着的藥匣子,除了自己和倆兒子,也就是奶嬤可以碰上一碰的。對於那些藥啊吃食啊什麼的,額娘總是特別的小心。就算這坤寧宮的奴才都是幾經挑選的,額娘在這個上頭也是很仔細的。承祜看了看匣子的封鎖,沒見異樣,才又到另一處尋了鑰匙打開,過來到了芳儀身邊,“額娘,還是我來吧。您也別看着難受,這口子也就看着唬人些。再過段日子,阿弟的本領精進了,也就不會在這麼着了。”
胤礽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在自己的額娘和哥哥面前還是容易忘乎所以的,這才發現,自己手上的口子已經被額娘看到了,忙嘴裡胡亂應着:“是啊,哥哥說的對,也就是看着唬人,等像哥哥手上那樣,就不會這樣了。”這話出口,才發現,好像,還是不對,忙又亂扯到:“哥哥,額娘說是要給我出氣,那就得狠狠整治下那個郭絡羅氏。可是我現在還是想不出頭緒來,哥哥,你可明白了?”
承祜一邊給胤礽用額娘搗鼓的“酒精棉”搽着小口子,然後上了點創藥,一邊隨口說着:“你只從那個喜暖身上慢慢兒的想就得了。”
“這奴婢,額娘上次已經探查過了啊,”然後胤礽眼睛忽的一亮,“啊,誰讓這人‘交遊廣泛’呢。額娘,這事兒好玩,就交給我吧。您就答應吧,答應吧,答應吧~~”
“先別忙着調皮,若這人是乾淨的,再想別的由子。”芳儀纏不過兒子。
胤礽嘴上答應着,心裡卻想着,這些人能把心思打到哥哥身上,怎麼會乾淨得了?只是額娘說什麼,自己聽着就行了,沒得爲了個奴婢讓額娘不快的。不過,雖然這樣應着,腦子裡已經轉開了。
芳儀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善人,只是心裡不想大兒子彆扭,畢竟,如果那人是真的乾淨的,只是愛慕大兒子的話,自己還真是下不了手的。少年還未長成,卻被豆蔻少女愛慕着,自己要是做了什麼,兒子心裡會不會有什麼痕跡?老天啊,多好的言情題材,可我真的不想遇上啊,芳儀覺得心中的小人四十五度明媚憂傷着。
承祜卻不想額娘在那人身上多想。對於額孃的顧慮,他雖然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但還是隱約能感覺到的。但是,在宮裡長大的孩子,見慣了那些個算計,那些個污垢,所以對於那些貼上來的人,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就是,那人圖謀的是什麼?其他的先不說,就說戴佳氏也算是自己的庶母,佔着長輩的名分,若她身邊的奴婢與自己有什麼,真要說什麼也可以牽扯到長者賜。但是,這戴佳氏的年紀輕了些,自己與年輕庶母身邊的奴婢有了牽扯,若有人存心污垢些什麼,總是不好聽的。自己作爲一個儲君,怎麼能讓自己的名聲有一丁點兒的妄語?
不光是這個,就是以後,自己也一定要謹慎小心。這宮裡頭,會有越來越多的年輕的庶母,而自己也會一天天的越長越大的。這上頭被人潑了髒污,實在是最可恨的。現在,自己已經不在內廷多轉悠了。而且,隨着弟弟們的長大,以後這些,自己還要教導弟弟們呢。而至於女子什麼的,自有阿瑪和額娘會爲自己操心的。
所以,從這點上來說,芳儀的那些擔心完全是沒有必要的。可是對於孩子們缺失的那些,芳儀是該慶幸,還是該心痛?
承祜爲了引開芳儀的心思,這會兒就拿着胤礽說話,“阿弟,剛纔那個小太監,你可是看中了?”
這說的,就是胤礽罰了人十鞭子的那個。這個奴才纔剛遇事雖然有些魯莽,但是還算是能知錯的,也是知道本分,只管把事情報了,沒有咋咋呼呼的一個勁兒的求饒,這點就讓胤礽看上了。所以,他故意的罰了那個人十鞭子,可那太監也痛痛快快地領了,不管那人心裡怎麼想的,但是表現出來的還是知道些進退的,也還能忍的。
“嗯,那人看着是個可以調/教的。”胤礽在這上頭從來是痛快的,想要什麼就開口。芳儀哪有不肯的?不過,放在兒子身邊的人,芳儀比放在自己身邊還要小心些,馬上就讓人把那個太監的底細再仔仔細細的查上一遍,這回,還要包括進了坤寧宮的一貫表現。如果都沒問題,這個叫做郭玉良的奴才才能給胤礽。
不說這些滴滴答答的細事,且說戴佳氏的事情報知了康熙以後,讓康熙本來就不痛快的心情,就更陰霾了幾分。這內廷裡頭還真沒個消停了?原本看着那些女人爲了爭寵,耍些個小心思,還覺得挺有趣的,不管別的,首先男性的虛榮,在女性的爭奪中得到了滿足。可是在越演越過時,康熙就失去了那份樂趣,更何況,他沒想到有人那麼膽大,連他自己都吃了暗虧了。看來,自己得狠下辣手了。
而這些,也是芳儀一開始想要的幾個目的之一。而在戴佳氏那裡的排查,也確實讓芳儀看出了些事情。
209 貌似水落石出
這個時代沒什麼保護犯罪現場的說法,再加上懷了孕的妃子跌跤動了胎氣,怎麼能不雞飛狗跳?當然,這也是給了人泯滅證據的好時機。所以,就算是芳儀派過去的人都是好手,也沒能在戴佳氏跌倒的地方發現什麼。沒珠子,沒油跡,沒……沒任何不該出現的東西,看來,啓祥宮這的環保清潔工還是很合格的,要不就是別人手腳快了。
那戴佳氏娘娘真的是自己腳軟摔了?
要說是身邊服侍的人使絆,這也不大可能的,別說是那是身邊跟着的不止一個人,什麼人會在幾雙眼睛下做這種事情?還有,戴佳氏只是摔了,可不會就這樣摔死了,等緩過勁兒來了不會說當時腳下的感覺的?
更何況,這緊跟在身邊的人還動作敏捷挺身護主的。現場事故回放:當時事發突然,後邊的人來不及其他動作,只想着去拉着戴佳氏娘娘,可緊跟在娘娘身邊的宮女還身手敏捷的以身子去擋着娘娘。只不過,戴佳氏娘娘月份高了,身子重,這一擋沒有擋住,反而被娘娘壓在了身子底下。當然,也正是這樣,避免了戴佳氏的肚子與腳下的石板直接的親密接觸,還有戴佳氏護着肚子,才避免了一次小產吧?
不過,即便如此,這身邊跟着的人,還是要仔細盤查的。所以在戴佳氏身邊那些七手八腳的事情告一段落時,這些人就被拘着問話了。
何玉柱是個中老手了,看着這些人只是不說話,讓身邊跟着的副手直接盤問,自己在一旁仔細的打量着這些人的神情反應。眼神溜過那個叫做良玉,這人是戴佳氏貼身宮女,剛纔就是她挺身護住的。看來大概是心腹吧,這會子也沒顧得及給自己整理儀容呢,要知道,這宮裡頭的女人,任什麼時候都想把自己收拾得乾乾靜靜漂漂亮亮的。且看看這人,釵鬢凌亂的,就是身上那件淺色宮裝,也有了溼跡和泥痕。
溼跡和泥痕? 照說戴佳氏是在屋子外頭的青石板地界上的,有泥痕已經是很勉強了,可那時也早過了灑掃的時候,怎麼還會有溼跡?何玉柱像是發現了什麼,踏步過去,仔細看着,這泥痕還混合着青苔,合着溼跡,倒是印在布料織縫裡了。何玉柱招了兩人,吩咐了兩句,這倆太監馬上就領命出去了。不一會兒,就回來湊到何玉柱跟前嘀咕了幾句。
何玉柱聽了這話,吩咐了幾句:“仔細查查,看誰纔剛戴佳氏娘娘脫的鞋,這還有誰碰過。”
等事情攤在芳儀面前時,已經拼湊出了個大概。有人在戴佳氏的鞋底上動了手腳。戴佳氏懷孕腫腳,在屋裡穿的是軟緞底的鞋子鬆散着,可要是到屋外走動,這軟緞底的鞋底就太薄了,反而讓腳難受,所以得換雙厚實的。沒想到這個也會讓人卯上。那雙厚實的鞋底大概叫人抹上了青苔類的東西。然後,這外頭石板上又灑了水。
這招成功雖然有些僥倖,但勝在安全不容易讓人察覺。因爲等人過來查探的時候,那些水早就滲進了地下,不仔細看已經沒什麼痕跡了,就是剛剛何玉柱手下查探的時候,也只看着沒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沒有發現這處石板比別的地方稍微溼一些。倒是那雙鞋的鞋底太過乾淨了,讓人有點兒起疑,鞋底也有點潤潤的,看來是被人仔細清洗過了。分開看看,這些都容易讓人忽視,但湊在一起,再加上良玉身上不該出現的青苔,這事情就明朗些了。要說,這良玉還真是有大功勞了。
只是這雖然證實了芳儀的想法,但也不過是給芳儀進一步大肆徹查提供了有一個絕好的理由而已。芳儀雖然關心着那邊的真相,要找出那些個不安分的,可她現在最關心的卻不僅僅就是這個。
這番徹查,不光在戴佳氏的事情上取得了進展,在其他上頭也有些順當的。比如說,現在,有個小太監失蹤了,在他的鋪蓋卷裡發現了難以解釋來源的不明財產,而這個小太監被證實爲曾經特別勤勞,在娘娘出行前額外進行了打掃。再比如說,戴佳氏那裡又有個嬤嬤投了環,這個嬤嬤也不是緊跟在戴佳氏身邊的,但卻是可以接觸到戴佳氏的鞋子的,而那天,大家忙亂中,她也是跟着擡了戴佳氏的。
芳儀相信,這小太監這會兒肯定是已經變成了屍體了。而那個嬤嬤,不管是誰安排的,也不用知道這人到底是真的自殺還是他殺,只是人死了,也就由得人說了。
有時候,也真讓人無語的,有些事情只要是幹了,這命就是捏着別人手裡了,殺人滅口,這可不是個新鮮的詞語,可是總有人前赴後繼的。是貪念?還是抱着僥倖?還是被人捏着把柄?
可是,芳儀所關心的喜暖卻貌似真的很乾淨,衣裳首飾什麼雖然有着超過標配的,但也不是特別的奢侈,就這人的月錢什麼的,應該是可以負擔。而且那些日子也是安安分分,沒什麼疑點。就算是往昔跟別的宮裡的人有些走動,但也沒什麼把柄。
這些看着很好,卻讓胤礽笑了出來。因爲,這孩子過目不忘的本領,不光在課業本子上體現了,在其他的地方,也有了長足的表現。他可是記得,又一次他跟着哥哥從外廷回坤寧宮,“偶遇”這人時,這人頭上的一個珠釵上頭那幾個東珠格外貴重。這下,可就說明了這人必定有說不清的地方,不然,爲什麼要藏着掖着。
胤礽這一提,承祜也想起來了,還有幾次,這人也貌似收拾得特別的漂亮,好像也有什麼突出的打扮的,只是,自己不上心,也就沒怎麼看。不由心裡提醒自己,看來,以後還得更細心纔好,那些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不光是要看人說話的神情、舉止動作,那些衣着打扮什麼的,也要上心。自己身邊跟着的人,在這些細節上頭更要下些苦功夫纔好。
依着胤礽一開始的打算,這喜暖既然藏頭藏尾的,就該好好拿下問問,總要知道,她到底有些什麼勾當。至於郭絡羅氏那裡,既然有人跟這個宮女交好,那就是跑不了的,再找個人說些什麼,越發把戴佳氏的事情按着郭絡羅氏的頭上,也就完事了。
只是,後來想想,總覺得不美。這事情安排的太過糙了些。而且,這樣一來,總隱隱的把額娘給頂了出來。額娘去年才收拾了這個郭絡羅氏,這會兒雖然也是“證據確鑿”,但是不可否認的事情是,有一次這麼直接的對上了郭絡羅氏。這宮裡頭的人沒事還想三分呢,這會兒就更是讓人要多想了。雖然,作爲一個皇后,收拾個小妾立立威也沒什麼。只是就怕阿瑪也跟着多想。
承祜看着胤礽橫豎不滿意,聽着弟弟嘀咕着這些,很是開心,捏捏弟弟那個紅紅肉肉的臉蛋子肉,道:“不錯不錯,阿弟想事情越來越周全了。萬事以額娘爲先,切不可再像以前那麼莽撞。”
胤礽給哥哥說的不好意思了,小臉兒就紅了,要把頭埋在芳儀懷裡,說道:“額娘,你也管管哥哥。他把胤礽的臉都捏紅了。”
芳儀看着倆兒子的互動,也就是和上一世十歲的哥哥跟六歲的弟弟玩鬧時差不多,只是上一世六歲的孩子惦記的是天線寶寶、冰激凌、肯德基等,十歲的孩子說的是寵物小精靈、變形金剛和奧特曼打小怪獸,心裡一酸,忙笑着道:“那讓額娘給你親親,然後額娘再幫你捏回你哥哥去。”
胤礽笑着把臉湊到了芳儀面前,也不覺得自己這樣膩着額娘有什麼不對。而邊上的承祜忙笑着討饒,只說自己給胤礽提個頭,讓額娘別捏自己的臉,捏紅了出去不好看。芳儀湊趣着說:“不怕,我把你兩邊都捏捏,這樣對稱着,倒是挺好看的。”
說笑了回,承祜纔給胤礽出個主意,這直接對上不好看,那就找個人填着不就得了。看着胤礽使勁地想着人,芳儀不忍心了,直接說了個人名。這下,倒真的不錯,那人可是跟郭絡羅氏有仇的。
胤礽當下就想了個好劇本,芳儀大肆改編下,這事就這麼定了。只是真正做起來的時候,芳儀還是有點不放心的。承祜倒是寬慰芳儀,就讓弟弟練練手,那些人,承祜都是看過了,這些細節上頭,也都是知道分寸的。
改日,這戴佳氏的事情倒是異常的順利了。有人出首,說是曾看到那個小太監跟郭絡羅氏那的翠兒有些鬼鬼祟祟的,還看見翠兒給那人一包東西。
這出首的人正是那個喜暖。只是,這時的喜暖,再也沒有平時的嬌俏,反而神思不屬,有些憔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