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沒有完全亮,覓塵就被歸海莫燼的低喃聲喚醒,迷迷糊糊地只覺得聽到了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一個激靈睡意全消,睜開眼見歸海莫燼有些好笑地立在牀前,覓塵 眨眨眼這纔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
“唔,早安。你沒有睡麼?”
“早安?睡了會兒,我出去你慢慢收拾。”歸海莫燼挑眉輕笑,想起昨夜她說的晚安來,覺得有意思的很。見覓塵起身,說着就轉身出了房。
覓塵扭頭看看外面,天還沒怎麼亮哦,昨夜總覺得有個人一直拉着自己的手,會是他在這裡守了一夜嗎?覓塵輕笑,伸了個懶腰,起牀一陣的洗漱忙碌。
鑑於要見很多大人物,覓塵特意找了一件顏色較暗相當不起眼的深褐色長袍,頭髮用方巾老老實實地捆了個最普通的男式髻。還用眉筆和花粉做的顏料在臉上一陣搗騰,滿意地 看向鏡中映出一張面黃肌瘦毫不起眼的臉來。
出了門歸海莫凌看覓塵的樣子,瞪大了眼睛繞着轉了好幾圈,嘖嘖稱奇。
出了旅舍三人就直奔那北舞渡郡衙,覓塵這幾天上下馬已經很熟練了,掌握好了技巧腿上倒也沒那麼容易被磨出水泡來,略施輕功一個利落地翻身漂亮得落於馬上,擡頭正撞上 歸海莫燼帶着讚賞的目光,覓塵得意一笑。
“走。”看覓塵的得意樣,歸海莫燼汪清淺一笑,輕抖馬繮馳焰便衝了出去。
“哎,可憐我孤家寡人啊,昨兒還是我去叫塵兒起牀呢,今兒就換了人了……這世道。”歸海莫凌打馬上前一臉哀慼的看向覓塵。
覓塵看向他,悲憫一笑,伸手就迅速地抽向雲峨,雲峨長聲嘶鳴衝了出去,歸海莫凌一時不查身子住後一仰哇哇叫着:“沒良心的丫頭。”
覓塵咯咯笑着,抽向圈圈打馬跟了上去。
早上街上無人,沒一刻鐘的功夫幾人就來到了郡衙。朱漆大門,高階威然,臺階下還立着兩個大大的石獅子分守兩邊。
大清早的已是戒備森嚴,六名士兵手持鐵矛,分別把守在大門兩側。見他們三人打馬過來,開始似乎也沒在意,後來許是看清楚了歸海莫燼他們二人穿的朝服,這才慌慌張張地 奔下了臺階跪地行禮。
三人進了府衙沒走幾步,迎面就快步迎上來了一個四十開外朝服官靴的人,笑容滿面的樣子。
“臣北舞渡郡守程丁盛參見四王爺八殿下。”
覓塵聽到他自稱是那程丁盛倒是認真量了他兩眼,樣子還不差,看上去蠻有官司威的,怎麼就是個好色痞子呢。
那程丁盛跪了一會兒聽不到動靜,心裡正納悶,又不敢擡頭去看,琢磨着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二位爺,可想破了頭也沒想出個一二來,心裡正七上八下,歸海莫燼的聲音 總算響了起來。
“起吧。”
程丁盛鬆了一口氣站起來笑着:“二位王爺可算來了,卑職已經在暖閣備好了酒菜,二位王爺是否移駕先用早膳?”
“恩。”歸海莫燼輕哼。
程丁盛一聽趕緊就往那暖閣領路,心裡卻暗道,這王爺不冷不淡的也看不出態度來,倒叫人心裡直抓狂。都說翰王爺冷麪肅心最是無情,辦事又雷厲風行、不留情面,今兒可別 把這二位爺給得罪了,想着不免臉上的笑更深了幾分,背又彎下去了一點。
覓塵跟着進了那暖閣,菜食鋪了一桌子,只擺了三張凳子,覓塵想八成是這程丁盛給自己留了張位置,她可管不了那麼多,走到一把前一屁股就落了座,倒是把那程丁盛給涼在 了當場。
“蠻豐盛的嘛。”歸海莫凌舉箸就用連理都不理那程丁盛。
這下程丁盛算是明白了,自己定是在什麼地方得罪這二位爺了,不然自己好歹也是個正三品的官,不會是這般待遇。心裡不知轉了多少彎彎也沒弄個明白,頭上已是冒出了一層 細汗。
“嗯,味道還不錯,塵兄弟嚐嚐這個菜。呀,對了,聽說這北舞渡的姑娘和美食一般有名,美麗!不知道有沒有這個說法啊?”歸海莫凌說笑着看向程丁盛,樣子頗爲自在隨意 。
程丁盛一聽心裡又納悶了,他這郡守怎麼就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話,心裡不免想難道二位王爺是想要女人來陪酒?不管是什麼意思反正順着回總是沒錯的。
“呵呵,王爺說笑了,北舞渡的姑娘是有些個不錯的。”
“恩,我想這個郡守大人感觸應是最深的啊,本殿下可聽說郡守大人這都要娶第七房姨太太了啊,豔福不淺啊。恭喜恭喜,大人真是官場情場雙得意啊。哎,不像我跟四哥,可 是一個女人都沒有呢。嘖,要說你比咱們太子爺都享受呢,東宮算上太子侍寢也就五個嘛。”
“殿下說笑了,殿下說笑了……”程丁盛一聽,算是有些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可這二位爺怎麼就管起這芝麻綠豆的小事了……難道是昨日六姨太那女人惹得禍?想着已是冷汗 涔涔。
覓塵擡頭瞥見那程丁盛一頭的冷汗,看向吃得正歡的歸海莫凌,好笑地搖頭。
“哎,這事兒原不該我們插手的,可你程丁盛身份特別啊。你那閨女是給太子做了侍妾吧?這沾親帶故的,下面看來你可是太子爺的門面,底下的人看你這樣還以爲咱海天的太 子也是個好色之人呢,咱們做臣子豈能險君於污名?郡守說本殿下說的在不在理?”歸海莫凌見那郡守也嚇得夠可以了,這才說道。
“是,是。殿下說得是,卑職多謝殿下指點,不然臣險些就鑄了大錯,臣以後定小心,回去臣就遣散了她們,絕不給太子爺抹黑。”那程丁盛一聽趕緊連連稱是。
“遣散倒不必了,你把人家遣了讓人家還怎麼活啊,以後注意點就是了。誒?程郡守怎麼還站着,看你,自己的地方還找不到凳子嗎?四哥和我還有這位公子可都是隨和之人, 你不要拘束嘛。”歸海莫凌笑着道。
覓塵聽這話差點沒失笑,打人一巴掌再給糖吃不說,還自己是隨和之人?沒皮沒臉還差不多。
程丁盛這才鬆了口氣,看向一直面無表情的歸海莫燼。
“坐吧。”
歸海莫燼清漠的聲音響起,那郡守才吩咐搬了凳子坐了下來。
幾人用了早膳,歸海莫燼吩咐程丁盛安排南洛帝入城的諸多事宜,便攜了覓塵三人一路往南城郊外而去。
出了城門,覓塵遠遠地就見城外旗幡招展,不下千人的隊伍已經列陣在城外靜等了。多早上起這南城門已經對百姓戒嚴了,三人快馬飛蹄過去,一個着從三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打 馬迎了上來。
下馬行禮:“臣曲言參見翰王爺、八殿下。”
“起吧,曲言。”歸海莫燼示意他起身,舉目掠向列陣的衆人,見一切井然有序纔回頭看向已是翻身上馬的曲言,眸光掃到他腰間的白色珠花,眉心微蹙眸光一斂。
“怎麼回事?”
覓塵正好奇地四處觀望,卻聽歸海莫燼一聲凌厲的詢問,轉頭看他盯着那曲言的腰間,順着目光也看了過去,一朵白色的珠花赫然別在上面。
“回王爺的話,卑職離京那天,東宮太子妃歿了。”曲言看向歸海莫燼,恭恭敬敬地道。
“太子妃歿了?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歸海莫凌詫異地問着。
“回殿下的話,卑職聽說是夜裡突發惡疾,太醫還沒趕到就歿了。”
曲言不急不慢地聲音回着,覓塵心道這人不虧是禮部的人,一口一個回某某的話,完全按禮數套,怪好玩的。對於那太子妃,反正不認得倒也不感興趣,卻不知道這太子妃的死 在不久的將來給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
“父皇不許大辦喪葬?”歸海莫燼挑眉問道。
“回王爺的話,是太子爺上書言及萬壽節在即,一切從簡,昨日怕是已經匆匆下葬了。”
“恩,你下去吧,好好檢查,別一會兒出了岔子。”歸海莫燼揮手讓曲言下去,眸中若有所思。
“哼,要是蕭家不倒,三哥會上書從簡?!二十年的夫妻情分還抵不上對父皇的一次示好。”歸海莫凌冷哼厲言道。
“這事兒有點蹊蹺,平時沒聽說過太子妃有惡疾,怎麼偏在這時候發病……”歸海莫燼低聲道,看向歸海莫凌的眼中若有所思。
義欽王護送南洛帝的大隊是在巳時正點到的,浩浩蕩蕩的長隊,錦幡飛揚。覓塵跟在歸海莫燼和歸海莫凌的身後騎在馬上立於迎接隊伍的最前方。
鼓聲響起,震動四野,覓塵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興奮地四處張望,還沒來得及細看那撲面而來的浩蕩隊伍,眼睛就被縱馬在最前方的一個身影吸引了。一匹高大的棗紅色馬上 翹然載着一個一身火紅長裙的女子行在最前面,馬兒帶着她正向這邊疾馳而來。
那馬跑的飛快,揚起塵土滾滾,女子瞬間就到了眼前,那女子急勒馬繮馬兒吃痛嘶鳴立起,覓塵暗歎好快的速度啊。這纔看清馬上的女孩子只有十七八歲,渾身散發着一種灑脫 的氣息,一身火焰紅的裝份繫着同色的鬥蓬,英挺的鼻樑,小巧的嘴,一雙大眼睛此時正骨碌碌轉着最後鎖定在歸海莫凌臉上。
“小侄兒迎接姨母來了啊,不錯,幾年不見學會孝敬長輩了。”清亮的聲音響起。
歸海莫凌聽她的話差點沒從馬上摔下來,無奈地道:“你怎麼也來了,早知你來我就不來了。”
女子瞪他一眼:“我怎麼就不能來?對姨母我尊敬點!聖賢書都讀哪裡去了?”
覓塵正納悶卻是那女子目光轉了過來,對她仔細打量着,眼中閃過沉思瞬間變得晶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