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曉分毫不懼地看着他,用一種極爲高傲的眼神,作爲拉仇恨的小能手,她雖說不明白他爲何會激動如斯,卻非常明白這種情況下做些什麼才能讓對方更爲不痛快。
這就夠了。
就這麼注視了他一會,她發出一聲蔑視意味十足的輕嗤,轉身就走。
“站住!”
“你給我站住!”
……
直接無視了他的聲音,她轉而離開了屋子,深深地呼出了口氣後,微皺起眉。
在他剛纔說出那句有關於未婚妻的話時,她當時一陣心驚肉跳,頭也劇烈地疼痛了起來。她原以爲會順理成章地再得到一段記憶,然而……卻並沒有。這種感覺,就好像原主並不想回想這件事一般——以至於她壓根沒辦法判斷他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
然而,幾乎在同時,她終於“想起來”,那個時候,“蘇天星”墓碑照片上的人,的確和這個蛇精病長得非常相似……不,幾乎可以說一模一樣,除了眼睛的色澤。
這位“蘇叔叔”的眼睛,是非常溫暖的淺紫色,看起來溫暖極了,完全不像這傢伙的眼睛那麼血腥。
於是,凌曉終於確定了,兩個“蘇天星”的確是一個人沒錯。
而她之前的推測也終於得到了肯定。
這個星球時間的流速,與外面大概是不同的,否則壓根沒法解釋這件事。
凌曉正在思考,突然發覺到了幾道強烈到完全無法忽視的視線,她一轉頭,發現其餘幾人也都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正站在她身邊,滿眼皆是“我很好奇我很好奇我很好奇”的意味。
這麼默默地對視了片刻後,林麟沒忍住問:“喂,他真是你未婚夫?”
這句話中不無同情的意味,當然,任誰攤上這麼個變|態當未婚夫,那必須是值得同情的。
凌曉無力吐槽,卻也無可辯駁,只能說:“……我說不是你信嗎?”
林麟給了她一個“你騙鬼?”的眼神。
凌曉抽搐了下嘴角,壓根不信問個鬼啊!卻完全不想解釋這種狗血到了極點的事情。她自己都還沒弄清楚呢?解釋個啥?
於是她回給了這些人一個“你們愛信不信”的眼神,轉身就走。
好在這些人也還識趣,看到她不想談,倒也真的沒再問過,只是某些人時不時還是會有微妙的眼神看凌曉,讓她十分之想揍人。
且不論凌曉現在是多麼想人道毀滅某人,在長老的照料下,他的傷勢的確是一天天地快速好轉着。哪怕是部落中的人,也爲他的體質感到驚訝。這期間他雖說移動不便,卻依舊持之以恆地想騷擾凌曉,奈何後者對這貨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已經打定主意,一離開這裡就去問凌佑晨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既然原主知道蘇天星,沒理由她的哥哥不知道。
原主的記憶不給力,她卻是一點要把這事情給弄清楚的。
與此同時,部落中的生活,也漸漸再次步入了正軌。
順帶一提,洛洛很果斷地收拾好東西搬進了風家裡,一羣人稍微慶祝了下,就算結婚了——部落中沒太多的虛禮,意思到了就行了。不過倒是有一個有趣的傳統,就是新婚夫婦要像自己所認爲的“有運道or福氣的人”討要一件隨身物品,人們相信,這樣就可以順遂一生。
洛洛找的對象是凌曉,後者非常大方地給了她一條這裡絕不可能有的絲巾。
而風……
他找的是炎。
從未有過這種經歷也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種經歷的炎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送什麼纔好,渾身上下摸了半天后,這小子牙一咬,居然拔出隨身攜帶的石刀把自己過肩的紅髮給割了送風。
凌曉只覺無語,不是有石刀嗎?
可憐這小子變成短髮後纔想起,自己的髮色和眸色是部落中的禁忌。
好在風也不介意,接過那把紅髮高興地跟什麼似的,當場把它束起來掛在了脖子上。
一羣人也是非常給面子的歡呼。
凌曉注意到,炎在這起鬨聲中,悄悄擡起手臂擦了下眼睛,然後……
笑了。
十天後,臨時跳躍點被發現。
凌曉知道,離開的機會終於到了。雖說不知道這個跳躍點到底通向哪裡,但她不可能繼續等待下去。按照長老的說法,紅月之夜來的越來越頻繁,很可能下次就是這個星球的“死期”,她怎麼可能留在這裡等死?
所以,哪怕前方是死路一條——同樣是死,她寧願懷着希望去死,也不樂意絕望地等死。
跳躍點被發現時,她正在教炎處理一味藥草,聽說這消息後,她非常乾脆地丟下手中的東西,順帶將璐娜親手製作的機甲從空間紐中召喚了出來。
誰也不知道臨時跳躍點會存在多久,所以越早走越好。
炎愣了下,問道:“……你要走了嗎?”
“是的。”凌曉點頭,隨即非常乾脆地跳入了機甲的駕駛艙之中。猶豫了下後,她朝他伸出一隻手,問道,“炎,要不要一起走?”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們雖然名義上依舊不是師徒,但實質上卻已然有了類似的情誼。
凌曉和他相處時,總會無端地想起頭兒和自己。
不得不說,炎比過去的她要聽話太多,由此可見,她當初到底是有多麼讓頭兒頭疼。
她真的覺得,這個無論在修習還是製藥方面都極有天分的孩子如果真的死在這裡,有點可惜。
而且,她的力修機甲雖說不能帶人,因爲會妨礙戰鬥。但如果儘量不戰鬥,又只是塞一個孩子的話,還是勉強可以的。
炎愣住了,思考了一下後,他到底還是搖了搖頭。和包工頭以及胖達一樣,他清楚地知道這顆星球在發生着什麼不好的變化,也很清楚,下次“紅月之夜”時,大概就是最後。
放棄這次機會,也許就再沒有下次。
然而……
依舊不太擅長與人交流的他看着凌曉,有些不太順暢地說道:“你說過,我不是災厄,是救星。所以,我不能走。”好不容易,部落中的人才開始真正接受他,他不想也沒辦法拋棄他們離開。雖然現在的他還是很弱,然而,留下來,總能做點什麼吧?
凌曉愣了下後,收回了手,沒有再勸。因爲從他的眼中,她已經看到了足夠的決心。於是她從懷裡拿出一本這幾天隨手寫的筆記,遞給地面上的男孩。
炎雙手接過書,緊緊地握在手中,又問她:“還會回來嗎?”
凌曉抿了下脣,回答說:“我不知道。”對於這件事,她不願意撒謊。
如果真的有機會,凌曉還是想幫一幫這裡的人的。畢竟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他們給了她足夠的庇佑。然而,臨時跳躍點出現突然,消失也突然,她不確定自己在未來是不是真的能把握住那轉眼即逝的機會。
男孩卻笑了:“但我能感覺到,我們會再見的。”他對於“對別人笑”這件事還有些不太熟練,不過掛在臉上的笑容卻並不難看,羞澀卻溫柔。
“希望如此。”
她最後衝他點了點頭後,按下了按鍵,駕駛艙開始緩緩合上。
炎卻突然喊:“下次再見時,我能喊你老師嗎?”
凌曉怔了下,隨即也笑了:“好呀。”
而就在機身即將完全關閉時,一個小小的身形“嗖——”的一下“飛”了進來。
凌曉低頭一看,發現某個小東西正蹲在自己的肩頭,衝她“啾啾”叫個不停。
“……你要跟我走?”
“啾!”
“想好了?”
“啾!”
“可能再也回不來,也見不到其他同伴了。”
“……啾!”
凌曉嘆了口氣:“你最好別後悔,因爲你到時候就算後悔了,我也沒法送你回來。”
包工頭坐在她的肩頭,拿自己毛茸茸的身體輕輕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小小地叫了聲,身體瑟瑟發抖,到最後,整個地用蓬鬆的大尾巴纏繞住了她的脖子。
故土難離。
它到底是下定了怎樣的決心,才決定和她一起離開呢?
透過機甲,漸漸升空的凌曉看到,部落中的人紛紛從屋中走了出來,仰頭注視着這些即將離開這顆星球的機甲。一些人雙手括起放在口邊,叫嚷着什麼;一些人擡起手,拼命地揮舞着;還有人唱起了送別的調子。漸漸地,這歌聲連成了一片。
凌曉的視線掃過一個又一個人,最終落在了炎的身上,他沒唱歌,只是和身邊的胖達一起,用力地揮舞着雙手。
揮舞着,揮舞着,胖達抱着頭轉了幾圈,縮成小胖達,一把抱住他的腿,稀里嘩啦地哭了起來。
炎明顯地愣了下,而後放下了一隻手輕輕地撫|摸着他的皮毛,另一隻手,卻始終高高地舉起搖晃着。
直到……
他們再也無法互相看見。
凌曉注視着那漆黑又偶爾閃過銀色光芒的漩渦,深吸了口氣,駕駛着機甲直直地朝其中衝去——
星辰大海,她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font face=黑體 size=4>2333333333別看凌曉答應地好,星球時間流速不同啊!等她下次再見到炎時……點蠟。點蠟。點蠟。
#每天坑女主都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