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喊聲的,是一小隊卓爾。高速更新
愛德華眯起眼睛,目光在第一時間落在中央那個女性身上。
不僅是因爲她身上並沒有穿着女祭司經常穿的鎖鏈甲,只有一件皮質服飾微微發亮,也因爲她有着一張容易引起關注的面孔——兩道濃密的白眉下是有點特異的高鼻深目,目光鷹隼一般陰鬱,嘴脣上塗着近乎黑色的脣彩更顯得有些可怕,正是那位莎杜瑞爾娜主母的二女兒,名叫莎塔拉的女祭司。
她眉目深刻的面孔上帶着慣例的憤怒神色,,腰畔掛着蛇鞭,身後跟着四個卑躬屈膝的卓爾戰士,從他們身上掛着的白金徽章來看,他們顯然是貨真價實的第一家族的成員。
真麻煩。
心靈術士的眉頭深深擰起,發現自己犯了個小錯。
女祭司的身份高貴,因此在他們走過的時候,一般的卓爾需要回避或者是施禮等待對方通過,不過漢莎提倫城大部分的街巷都是隧道,障礙極多,愛德華心中正在盤算着如何攻擊第一家族的領地,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遠處的事情,實際上即使變成了一個卓爾,他對於卓爾那一套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的適應——除非特別注意,否則的話誰會在大街上的幾百米外,就刻意去避讓一些素不相識的人呢?
不過,心念轉動,他腦海中的某些想法,稍微變動,逐漸完善起來。
同時,變形靈皮上盪滌開一輪細微的波動。眨眼之間,原本佩戴在胸口的白金製成的徽章以及服裝上的一些家徽就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在對方來到面前之前,他的身份已經完全轉換。
“該死的,你是聾了嗎?還是說你是個瞎子?”
略一躊躇之間,這種不自然便變得更加明顯了,女祭司身邊的幾個男性紛紛喝罵起來。四個男性卓爾之中。最爲高壯的一個越衆而出。“第三家族的?沒見過的傢伙,低階的蠢物?”他擡了擡眼皮,掃過愛德華胸口上的徽章。發出一個冷漠的嗤笑:“這些雜碎還真是越來越缺乏管教了,居然還有人敢於無視一位女祭司。我看我應該好好給你一個教育,讓你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
“夠了!我們沒有時間。”女祭司忽然哼了一聲。
“跪下來道歉。男性,然後嘛……爲了以後你再有這種疏忽的時,也可以有個藉口,留下你的一隻眼睛,作爲疏忽的補償,”她冷冷地開口道,彷彿不過是隨便打發一個乞丐一樣的小事:“快一點,或者,你想要讓別人代勞?”
命令同時從腰畔抽下蛇鞭,凌空揮出一個低沉的呼嘯聲。
愛德華垂下頭。
對方所說的倒是沒有什麼錯誤。女祭司的尊嚴是不能被冒犯的,哪怕是最輕微的冒犯。否則,女祭司有權利處置任何一名男性,除非他是某個家族的法師或者武技長之類特殊的存在。否則即使是侍父——主母的男寵都不會例外。。
在卓爾的思維裡,報復是顯示力量的手段。寬恕則會被視爲軟弱。而軟弱者,最終只會被別人當作階梯和食糧,因此,遷怒,借題發揮以及小題大做可能都是女祭司們最爲擅長也最爲愛用的手段——畢竟如果用恐懼來統治手下的話,這種殺雞給猴看的手法自然要多耍上幾回。甚至她們可能早就將之視爲理所當然了。
不過愛德華可沒有理由配合這種陋習。
雖然失去一個眼球在這個世界也並非是什麼巨大的損傷,對於一個高階的牧師來說,回覆眼球和治療幾道傷口也沒有多少的不同。不過愛德華可沒有興趣,爲了掩藏一個不在意暴露的身份,就給自己造出一些痛徹心肺的疼痛滋味來嚐嚐。
“混蛋!無視我的好意嗎?拿下這個傢伙!”她再一次暴怒起來,蛇首鞭猛揮,幾個蛇頭便分散開來,向着愛德華狠狠咬下!
當然,這一擊落空了……蛇首鞭雖然可以凌空轉彎,靈活陰毒,不過對處於自我催眠中,時間感知特異的心靈術士,根本算不上是什麼威脅,愛德華扭身,躲開了四個蛇頭的範圍,雙手齊出,剩餘的兩個蛇頭便被隨手排開了!
愛德華擡起頭,盯着這位女子,微微搖頭:“就這麼點實力?”他低聲道。
羅絲的牧師,位階高低看使用地蛇鞭就清楚,蛇首越多則位階越高,但通常來說,九首蛇鞭是傳說中蛛後自己的配兵,八首就已經是黑暗精靈能夠得到的極限,一般的城市中最高階祭司主母擁有的不過就是七首蛇鞭,而這個女祭司身側的蛇鞭有六個腦袋,顯然已經是個相當不錯的高階人物了。
但六階神術的施法者,有那麼了不起麼?
“你說什麼?卑賤的男性!”
女祭司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這個卓爾身上的穿着普通,外貌委頓,她本來以爲對方不過是個普通的雜魚,但沒想到這個看來寒酸的戰士似乎有些不好對付。
不過這也讓她心中的怒氣更加深厚,畢竟被一個男性公開反抗這對於一個女祭司來說簡直與丟了衣服被圍觀一樣恥辱,甚至是更加的恥辱,更何況對方還不過是個第三家族的普通男性?
這個時候,布羅扎家族的卓爾戰士已經鋪了上去,他們都是家族中的精銳,爲了能夠獲得女祭司更多的注意,四人在一開始就已經卯上全力,四柄彎刀,長矛和細劍組成的攻勢,幾乎籠罩了十數尺的方圓!務求讓那個獵物無從逃避。
但愛德華也並沒有逃避。
他向前踏了一步。
一層有型無質的能量波紋從他的腳下分散開來,盪漾了一下就將四個圍攏過來的卓爾牽扯其中。靈能的力量活物一般抓住他們的腿,毫不客氣的將他們摔絆在地上,那種力量看似無形,卻幾乎超過一頭健壯的公牛,四個緩緩移動的卓爾只感覺腳腕劇痛,便不由自主,木頭一樣栽得橫七豎八。
他們都在掙扎着試圖起身,但是靈能聚集起來的能量卻纏繞着讓他們無法如願,只能看着那個敵人輕飄飄的走上兩步。一腳踢過來。這重重的幾腳讓幾個可憐的倒黴蛋嘴巴發出喀喇的一聲脆響,顯然被送進了昏厥的同時,那一口牙齒也別想保住了。
只是一兩個呼吸。四個卓爾戰士就已經潰不成軍。
“修煉奧術?你究竟是誰?”
女祭司吸了一口冷氣,厲聲喝問道,卓爾城市之中的人口不多,而又生命悠長,因此每個家族手下的高端戰力基本上都會被刺探的一清二楚,當然那些實力低微的炮灰戰士自然不會被計較,不過眼前這個傢伙瞬息之間就解決了四個卓爾,這實力顯然就不是炮灰肉盾可以形容的了。
而且,通常的卓爾是不會去修煉奧術的,只要被確定了有奧術天分。他們就會被送到法師學院,而反之,他們便不可能再在這條路線上前進一步,負責甄選的都是高階的法師,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卓爾因爲疏忽而漏選。即使有,那些也是能力根本無關緊要的雜魚。
但眼前這個,絕不可能是什麼雜魚。
但女祭司得到的回答,只是個詭異的嘴角扭曲的笑容。
“該死的!”
在心中詛咒着那些毫無作用的酒囊飯袋,女祭司卻絕沒有一絲的停頓,多年的戰鬥經驗。讓她在一瞬間就激發了身上的一個儲魔裝備,展開一層神術的護盾,而對於蛛後的讚美也隨之響起,而這語言是如此的陰沉,寒冷,彷彿傳之於深淵之地……隨着聲音,強大的力量便在她的手中凝聚,黑色的能量帶着不潔的氣息集中成爲黑色的球體——這是瀆神之語,強大的神術,只要被這種力量擊中,即使是最爲健壯的生物也要立刻受到詛咒,陷入無助。
能量匯聚。
“烏爾……咳咳!”
低沉的吟唱驟然終止!女祭司發出一個好像要擠開喉管的乾咳,腦中的劇痛讓她剛剛凝聚起來的力量一下就消散了個一乾二淨,她慘呼着向後猛退,險些被這劇痛帶來的眩暈感給擊倒在地!
她搖了搖,終於勉強站穩,但咳嗽卻一刻不停,喉嚨之中的甜膩感覺翻涌着,即使她趕忙用手捂住,但鮮紅的血漿還是從指縫之間噴涌而出!
祈禱的半途被打斷,魔力反制幾乎是一瞬間就重創了她的內臟。反噬的神術差一點就讓她五內俱焚……不過內臟翻騰都比不上這一刻她心中的震撼——
女祭司幾乎驚呆了,她根本沒想到自己竟然在一瞬間就受了重傷,而且更可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對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然後這種驚訝就轉化成了憤怒,不僅僅被一個男性冒犯,無視,而且竟然還受了傷?這簡直是比死還要可怕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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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呆滯的這一剎,對方已經轉身離開,眨眼間就在視線中變成了一個晃動的灰影。。
當然,並非是懼怕她什麼。
凌亂的腳步聲迅速的接近了,一小隊全副武裝的卓爾戰士隨即便出現在通道里,而率領他們的,是同樣佩戴第一家族徽章的女祭司,“怎麼了,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布羅扎家族的三女開口道,姐姐手上刺目的血痕讓她有些慌亂,
但一點關切換來的不過是更深的敵意,莎塔拉恨恨地瞪着自己的妹妹,似乎是在確認對方是不是正在暗中嘲笑自己——被對方看到這幅摸樣,無疑是她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讓她的怒火燃燒得幾乎瘋狂!
不過,此刻也並不是互相拆臺的好時機,將那個敢於觸怒她,而且竟然妄圖逃走的卑劣男性碎屍萬段,扔去喂蜘蛛纔是她最想做的事情。
“給我聽着!你們這羣廢物!”
她一把推開身邊的血親,向着她身後那十幾個卓爾戰士大聲咆哮:“一個第三家族的卑賤男性往那邊跑了!在他溜掉之前抓住他,死活不論!不。給我留活口,我要趁他活着的時候把他的腸子拽出來!再讓他自己吃下去!我要讓這些卑賤的下等傢伙牢牢記住,膽敢冒犯一位女祭司,會得到什麼樣的下場!”
“一個男性?觸怒了您,他怎麼敢?”
姐姐的咆哮讓艾絲瑞娜愣了愣,不過還是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的戰士們服從姐姐的命令。
“怎麼敢?第三家族那幫混蛋在謀劃着刺殺!我一定要宰了他。然後讓拜森得諾格家族爲他們的行爲付出代價!”莎塔拉將咆哮的目標換成自己的姐妹,也不管這個推論是不是非常荒謬。她匆匆的將一個準備好的神術轉化成治療,不過卓爾牧師本就不擅長引導的正能量讓她不由得又重重地咳嗽起來!
但不管如何。追捕那個第三家族的刺客,顯然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情,
穿過了一條通道。教院區的後園就已經遙遙在望,因爲要建起比較雄偉的三座教院,所以利用了一片天然的水溶岩洞,也算得上是漢莎提倫城少數比較寬敞的空間之一,尖而細的石鐘乳和石筍上下對應,在大片的陰影之中閃爍着細微的冷光。
石筍太多了一些,即使是卓爾們引以爲豪的紅外視覺,也無法從這一大片的障礙裡輕易地分辨出一個人影,而最差的結果,反倒是容易被正在搜索的自己人給驚嚇到。片刻的搜索之後,彎刀互撞的叮噹聲便時有耳聞、但最終結果都不過是誤會而已!
區區的十幾個卓爾戰士實在是少了一些。
“真是……夠了!給我滾回來,你們這幫廢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莎塔拉僅有的一點兒耐心也被耗得精光,她知道。這一次自己算是吃了個無形的大虧,但是結局已經註定了,那個該死的男性說不定早就已經逃之夭夭,再搜索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但這筆賬是絕對不能結束的。
女祭司恨恨地咬着牙齒,有些人一定要付出代價!儘管自己並不擅長於預言,不過即使是要藉助一些麻煩人物的手。她也要將這個該死的膽敢傷害她的男性碎屍萬段,她……
她的目光忽然凝滯了。
十幾個卓爾戰士正在從個石筍間逐漸聚攏,可是人數上卻似乎有些不對,好像是……還沒等到女祭司想清楚其中的問題,一個人影已經舉起手,精神力構造出的觸鬚汲取起無形的力量,能量飛速聚集,在他的五指尖端塑造出一個小球,隨着一個輕輕的彈指動作,便向着幾個目標分別飛了出去!
卓爾們不屑一顧的迅速圍攏。
魔法飛彈是極簡單的法術,基本是個法師都會,在不同的人手中用出來,威力自然也天差地別。優點是動念即發,速度極快,而起攻擊的是鎖定的目標,彈無虛發,但缺點也同樣明顯,那就是威力太小,只要有個簡單的護盾術就能夠防禦下來,甚至卓爾長期接受地脈輻射的身體,都可以擾亂這種能量,使之基本造不成什麼殺傷。
在他們的眼中這傢伙或者就是個天生擁有一些法術天賦卻又因爲一時疏漏,沒有被法師們挑選出來的傢伙,沒有經過法術學院的專門培養,即使是添置絕倫也不可能有太多的發展,當然也就不足爲懼,更何況是在這邊站了絕對優勢的時候?
“趴下!”
莎塔拉心中一跳,連忙伸手試圖使用一個防禦神術,但仍晚了一步,就在她的聲音發出的剎那,那五顆紫黑的球體已經各自衝向了一個目標,在半途驟然明亮,化作了大串崩散開無形震盪!
這是能量飛彈。
雖然與魔法飛彈相差無幾,甚至連名字都差不多,但這個玩意兒的威力卻異常可怕,高頻振盪的音波從球體迸散成爲環形的音浪,靜靜地劃開,對於聽力絕佳的卓爾簡直是最爲惡毒的殺傷——幾個猝不及防的卓爾頓時一震,五官中都迸出了鮮血!齊齊地撲倒在地,
身在十幾呎遠的莎塔拉也不由得猛地噴出了一口血來!
她並不是受到了音波的震盪……不,痛苦遠比那個更甚。她吐着血,但卻跳起身,修長的雙手緊抓自己的頭顱,似乎要把什麼東西從中掏挖出來!粗嘎的呼吸聲與毫無意義的怒吼不斷從口中滾出來。喘氣的聲音混着尖叫,宛如鬼哭!
這是什麼可怕的力量?
無邊的痛苦幾乎摧毀了女祭司的神智,失控地發作直到被一些模糊的聲音打斷,蓋過了她腦內種種憤怒的嘈囂聲浪的,是一陣細微的嗤嗤聲,來自一位高階祭司所持鞭上的蛇頭。
艾絲瑞娜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神色果斷。她鞭上的六隻蛇昂首在空中擺動吐信。
蛇首鞭是蜘蛛神後賜給高階祭司的個人贈禮,對同一家族的女祭司,尤其是高階祭司一點作用也沒有。這是蛛後定下的規則。
莎塔拉向後暴退,但並不十分擔心。
可如此想着的時候,六隻蛇首已經在空中各分散開,紛紛朝射來。蛇首的毒牙急切地扎進莎塔拉的脖子,手臂,大腿……燒灼般的痛苦貫穿全身,緊接着留下冰冷的麻木感。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一陣暈眩吞沒了她的意識,黑暗就此永遠籠罩住她。
這是不可能的!這完全違反了羅絲教條的宗旨!
莎塔拉想要如此尖叫,但卻發不出一絲聲音,而她最後看到的景象,是一個卓爾精靈,男性,站在她妹妹的身邊,向她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容,有些熟悉。
“嗯,不要忘記了,這是第三家族做的哦?她們殺了第一家族的第二名祭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