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生事

十二月中的時候, 程老夫人帶着柳彤雲一道入宮, 先是瞧了活潑愛鬧的承熙小皇子,方纔向錦書笑道:“前幾日我新得了一個好消息,娘娘不妨猜上一猜?”

這關頭,能有什麼好消息?

錦書見程老夫人面上笑意,再看一眼面頰微紅的柳彤雲, 心中便隱約生出一個猜測來:“怎麼, 難道彤雲有好消息了?”

“姐姐猜的是, ”柳彤雲是新婦,臉皮也薄, 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前幾日纔剛剛診出來。”

“還真是呀, ”錦書驚喜交加:“多久了?”

柳彤雲抿着脣,卻還是掩不住眼底甜蜜的笑意:“才一個月。”

“年關的時候診出喜脈, 這纔是雙喜臨門呢, ”錦書扭頭去吩咐紅葉:“我之前懷着承熙的時候,還留了不少養身子的東西, 去找出來,待會兒叫她一起帶走。”

“使不得使不得, ”柳彤雲笑着推拒道:“姐姐這樣說,人家還以爲我來打秋風呢。”

“你叫我一聲姐姐, 便是一家人, 誰能說二話,”錦書溫聲道:“都是我懷承熙時留下的,你別嫌棄。”

她有孕的時候, 便是皇后了,聖上這樣寵着,即使剩下的,也是尋常人家求不到的東西,柳彤雲聽她這樣講,自然不會再推拒,笑着應下了。

“你才一個月的身孕,正是要將養的時候,可巧碰上了年關,”錦書叮囑道:“中饋與府中其餘事情都嫌放一放,養胎要緊,只看個大略,別的交給身邊嬤嬤安排就是了。”

去年的年關便是張氏同幾個嬤嬤一起準備的,大頭就在嬤嬤那兒,張氏只是個搭頭,今年有了柳彤雲執掌大局,柳夫人那邊也少不得提點,錦書說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了 。

“這次進宮,倒是有另一樁事,要問過娘娘意思,”柳彤雲笑着瞧了瞧一側盯着她看的承熙,方纔低聲道:“大公主的婚事定下了,二公主與三公主的婚事馬上就得接着,前些日子,黃家還同我舅舅家那邊兒通過風……”

二公主與三公主皆是昔日的黃婕妤所生,只是因爲她在錦書冊封貴妃那日借三公主生事,截了聖上去,才被貶了位分,並將兩位公主交由孫婕妤教養。

孫婕妤出身文臣之家,性情和順溫柔,也沒興風作浪過,一貫是老好人,加之膝下無子無女,這才叫聖上將二位公主交與她照看。

她本就恩寵平平,年紀漸大之後更是孤寂,驟然得了兩個孩子在身邊,哪怕都是公主,也歡喜異常。

三公主倒是還好,畢竟年紀還小,誰對她好便親近誰,在經過一月的適應之後,便試探着叫了孫婕妤一聲母妃,喜得她眼淚簌簌。

二公主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她已經十三歲,只比大公主小一點兒,對於自己生母記憶深刻,也很難再接受別人,對着接收她們姐妹倆的孫婕妤橫眉怒目,頗不買賬,對於錦書這個害的她生母被貶的嫡母,也沒什麼好臉色。

她畢竟是聖上的女兒,年紀也不大,又害不到錦書什麼,她也懶得跟小姑娘計較,兩下里得個自在。

“同你舅舅家通過風?”柳彤雲這話說的輕,落到人心裡去卻重重的,錦書直起身來,正色道:“通過什麼風?”

“這話還是舅母託我講的,”柳彤雲低聲道:“黃家人前些日子給他們家老太太做壽,舅母過去的時候,他們家太太私底下問了一問,說是有沒有尚主之意,以及二公主品貌出衆,實爲良選之類的話……”

“胡鬧!”錦書蹙起眉,道:“聖上沒有發話叫爲二公主選婿,孫婕妤這個養母也沒急着打聽,黃家就敢明目張膽的打聽?這樣的話傳出去,二公主的臉面要不要了?”

“奴婢說句多嘴的話,娘娘可別生氣,”紅芳在側聽着,有些爲難的道:“奴婢只怕,這事兒……二公主自己也是知道的。”

錦書神色一冷:“怎麼回事?”

“孫婕妤的爲人,娘娘也是知道的,一貫的溫柔和善,”紅芳解釋道:“二公主此前還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可是前幾個月忽然轉了性子,說說笑笑起來,沒過兩個月,便哄着孫婕妤,叫傳召黃家命婦入宮了。”

也是,孫婕妤畢竟只是養母,總不能連嫡親的外祖母都不許人家見了,更不必說二公主年紀大些,不是好糊弄的小孩子。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錦書語氣微沉:“我怎麼不記得?”

“娘娘忘了,”紅葉解釋道:“那時候您即將臨盆,怕因宮事煩心,便吩咐奴婢們將消息記錄在冊,生完小殿下之後再翻閱,那一陣子事情累計的多,這事兒又不打眼,您可能疏忽了。”

“也是。”宮中事情那樣多,她又是一連丟了幾個月,回頭去查閱的時候也只翻了翻容易出錯的進出開支,哪家命婦入宮,什麼時候入宮這種小事,自然不會細看。

側過臉去拍了拍承熙的小屁股,錦書笑道:“說到底,原來根子是在你這裡。”

承熙睜着一雙黑亮的眼睛,滿臉無辜的看着她,聽見母后跟自己說話,雖然聽不懂,卻還是咧開嘴笑了。

錦書見了他這樣,心情倒是轉好,語氣也和緩了些:“近來,黃家人還會入宮來瞧二公主嗎?”

“上個月沒來,這個月命婦入宮的日子還沒到,卻是不知了。”紅葉答道。

“這事兒牽扯的大,我也不敢胡說,”柳彤雲見錦書面色不好,猶豫一會兒,方纔低聲道:“聽說,黃家不止是跟汪家提過,還跟郭家打聽過……”

“他們怎麼不直接帶二公主出去,滿大街叫賣?!”

錦書好容易平復下的心緒又壞了起來,柳眉倒豎,隨即又問:“外邊傳的多嗎,知道的人都有哪些?”

“涉及天家,沒人敢傳,”柳彤雲輕聲道:“知道的,大約也就是幾個名門的當家夫人。”

“也就是幾個名門的當家夫人,”錦書冷冷一哂:“虧得他們還有點羞恥心,沒到城牆上貼張啓示。”

“好一個外家啊,自己家外孫女的婚事,想的比所有人都早,唯恐被別人害了去。”

她勾起脣冷笑一聲,隨即纔想到另一處,轉向柳彤雲道:“你舅舅家是什麼意思?可有意尚主嗎?”

“沒有的,”柳彤雲連忙解釋道:“舅母只有一個兒子,還等着他出人頭地,哪裡願意叫他尚主,無緣仕途,更不必說二公主的風評……”

接下來的話,便不是一個臣婦該說的了,她拿帕子掩了掩脣,沒再說下去。

錦書心知她要講的是什麼,說起來,這事兒還跟她有點兒關係。

二公主不喜歡她,她也不願擺出一副和善嫡母的樣子噓寒問暖假惺惺,有一次二公主來問安,當着一衆人的面兒忽的眼淚漣漣,說那日是她生母黃氏的生辰,這麼久以來也得了教訓,懇求皇后去勸勸聖上,將她復位婕妤。

黃氏當初在六宮前打過錦書的臉,只是聖上先一步處置,她纔沒有做聲,這可不代表她就對黃氏心存好感,更不代表她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經消弭。

叫她去求情,幫着黃氏復位?

二公主素來同自己不睦,對待嫡母也不見多恭敬,哪兒來這麼大的臉面,錦書當即就給拒絕了。

二公主爲着這事,似乎更怨她了,那之後也沒再到甘露殿問過安,見了她也是早早避開。

聖上聽人提了,對此頗有些不豫,還問了錦書一問,只是她也樂得不見二公主,只隨意說了幾句,便將這一茬兒略過去了。

人活在世,臉面與名聲總歸是要緊的,皇后不管怎麼着,都是二公主的嫡母,更何況她也沒刻意苛待二公主,她連問安都不去,一個不知尊卑不服管教的帽子就扣過去了,一來二去的,少不得有人非議。

外臣尚主,雖然也可領閒職,但於仕途一道,卻是無緣,更不必說公主是君,駙馬及其夫家是臣,倘若碰上一個跋扈的,只怕更是難做,二公主名聲在外,也難怪大家族不願娶了。

柳夫人能嫁給柳無書,且叫他不納妾也少有非議,身後孃家汪氏一族自然也非泛泛,這樣的門楣已經足夠榮耀,自然不會願意娶公主過門,斷了唯一嫡子的仕途之路。

汪家太太可還有幾個庶子呢,親兒子娶了公主,難道叫庶子入朝做官,幫着姨娘壓嫡母嫡子一頭?

“這事兒到此爲止,”錦書在心中忖度一會兒,終於囑咐道:“同你舅母說一聲,不要同別人提起,交給我處置便是。”

“姐姐寬心吧,舅母此前也是這個意思。”柳彤雲笑着答道。

出了這麼一樁事,或多或少的沖淡了錦書心中柳彤雲有孕的喜意,吩咐人好生送她和程老夫人出去,才冷下臉來:“去,叫孫婕妤過來一趟。”

她是養母,這事兒無論如何,都不能越過她去處置。

皇后傳召,孫婕妤自然到的很快。

這位皇后並不是愛挑事的性子,除去六宮問安時會見到,其餘時候也極少會訓誡宮嬪,可若是真的被叫過去了,就必然是攤上事兒了。

孫婕妤是很柔婉的性情,連面容也是平和清素,少有脂粉,進了內殿,見皇后冷着臉,心下便是一突,按部就班的問過安,便戰戰兢兢的站在一邊兒,不敢做聲了。

“坐吧,”說到底,這事兒也怪不得她,錦書見她這樣,倒是嘆一口氣:“站着做什麼。”

孫婕妤不易察覺的瞧了瞧她臉色,方纔捱了椅子的半個邊,緩緩坐下了。

“我聽說,前些日子你召見黃家的命婦了,”錦書語氣平和,只是目光有些黑沉:“是嗎?”

“是,承嘉想念外祖家的人,去求了臣妾,”孫婕妤溫聲解釋道:“天倫相聚,臣妾總不好攔着,便吩咐黃家人遞了牌子,入宮相見。”

“這合乎規矩,無可指摘,”錦書微微一笑:“那麼,你知道她們說了什麼嗎?”

“不知道的,”孫婕妤被她問的一愣,目光中閃過一抹失落:“承嘉不喜歡臣妾在邊上,臣妾也覺得在那兒礙事,所以就避開了。”

這個孫婕妤啊,還真是心軟的可以。

錦書嘆一口氣,不再多問,只將柳彤雲方纔說的跟她講了,看她反應。

若說孫婕妤此前是被問的一愣,這會兒卻是整個人呆住了,頓了好一會兒,還不待說話,淚珠便順着臉頰流下來了。

“黃家……黃家怎麼能這樣,”她急的聲音都變了:“這話傳出去,可叫承嘉怎麼做人……”

“你如何知道,這不是承嘉的意思?”她不願往壞處想,錦書卻不得不提一句:“這消息傳出去,便是在黃家人入宮之後。”

“不會的,”孫婕妤呆呆的,難以置信道:“承嘉怎麼會這麼做?”

“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這樣做,只是你身爲她的養母,有必要知道纔是。”

錦書緩緩道:“她既然記在你名下,便是你的女兒,倘若真出了什麼事鬧得滿城風雨,名聲壞的可不只是黃家和她,還有你們孫家。”

孫婕妤是真心想同二公主交好的,所以此前見她肯親近自己才覺得高興,這會兒知道她大概只是騙自己的,又是委屈又是心酸:“娘娘是後宮之主,若有決斷,儘管吩咐便是。”

錦書見她眼淚流的不停,也有些憐憫,親自遞了帕子給她:“她這個月,有沒有叫你請黃家人入宮?”

“有的,”孫婕妤擦着淚道:“前幾日才說過,就等着再過幾日,叫她們入宮了。”

“先停了吧,”錦書嘆氣道:“這事兒不好聲張,所以我也不打算大張旗鼓,惹得滿宮人都知道。”

“你回去,吩咐人看着她,先別叫她出你的溫德殿,待我問過聖上,探查清楚再做決斷,免得黃家人攪弄風雨,冤枉了承嘉。”

“是,”孫婕妤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但憑娘娘吩咐。”

“好了,我這裡還一團亂麻,也不多留你,”錦書看她面上被眼淚染得狼狽,有些同情的嘆口氣:“紅葉帶孫婕妤梳妝去,收拾齊整了再回去。”

這事兒牽扯的不小,一個不好就會丟了皇家的臉面,錦書也不敢大意。

晚膳時候,見聖上心情頗佳,正抱着承熙有一搭沒一搭的用膳,她才試探着將這事兒說了。

“混賬東西!”聖上一聽面色便沉了,隨手將面前碗筷摔了:“黃家不要臉,她也不要臉嗎!”

他這話說的怒氣衝衝,語氣裡的指責也重,顯然是動了真火。

錦書也怕冤枉了二公主,還不等勸兩句,被嚇到的承熙卻抽了抽鼻子,先一步哭了。

“是父皇不好,”聖上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抱着小兒子在內殿裡走動,語氣轉爲和緩:“是不是嚇到承熙了?”一邊說,一邊輕輕拍他肩背,仔細安撫。

“都還不一定呢,七郎也別急着下定論,”錦書也停了筷子,上前去接了承熙到懷裡,溫聲勸道:“再則,馬上就是年關,過了年沒幾個月,承婉就要出嫁,這時候攪弄的滿城風雨,反倒不美。”

“憐憐說的是,”聖上面色轉爲和緩,只是眼底深處仍有一片烏沉:“朕會吩咐人去查,等有了結果……”

他沒有再說下去。

錦書與他做了這麼久的夫妻,最是明白他心意,更能明白他話中未盡之意。

倘若真查出來這事兒是二公主與黃家一道辦的,只怕,兩下里都不能善了了。

然而,還沒等聖上查出結果來,二公主就先一步出事了。

第二日大清早,二人起的有些偏早,所以也沒急着起身,只相擁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卻聽紅葉急匆匆的腳步聲在外邊響起,語氣更是帶着難掩的焦急。

“聖上,娘娘,”她顫聲道:“溫德殿孫婕妤命人來傳信,說……說二公主自盡了。”

78|羞窘134|前世(二十一)2|紛爭45|暗涌109|事畢74|生事106|流言68|生子111|前世(五)76|哄娃10|何意93|撒氣36|身孕73|帶娃3|打臉123|原因111|前世(五)134|前世(二十一)143|登基4|決然23|憐憐158|夫人121|行宮80|出發38|皇后34|星星8|聖上108|驚變128|前世(十五)148|親吻47|施恩49|打架166|暴露144|夜吻91|前世(一)122|白帕20|甜餅3|打臉35|李代5|梨渦4|決然27|婚事82|結盟43|等他50|上門3|打臉12|同寢148|親吻29|承安133|前世(二十)38|皇后121|行宮15|衷腸89|多餘15|衷腸148|親吻101|前世(四)23|憐憐141|新帝42|宮宴41|唸書62|指婚126|前世(十三)147|憶起32|前生117|前世(十一)26|貴妃15|衷腸106|流言107|聖意168|吃糖156|人選34|星星10|何意4|決然4|決然97|事發97|事發76|哄娃53|賜死12|同寢92|前世(二)46|結親95|德妃154|心軟118|胖子59|內情23|憐憐6|竊賊98|遮掩126|前世(十三)95|德妃157|安心100|前世(三)36|身孕21|情意4|決然142|赴死57|隱瞞91|前世(一)
78|羞窘134|前世(二十一)2|紛爭45|暗涌109|事畢74|生事106|流言68|生子111|前世(五)76|哄娃10|何意93|撒氣36|身孕73|帶娃3|打臉123|原因111|前世(五)134|前世(二十一)143|登基4|決然23|憐憐158|夫人121|行宮80|出發38|皇后34|星星8|聖上108|驚變128|前世(十五)148|親吻47|施恩49|打架166|暴露144|夜吻91|前世(一)122|白帕20|甜餅3|打臉35|李代5|梨渦4|決然27|婚事82|結盟43|等他50|上門3|打臉12|同寢148|親吻29|承安133|前世(二十)38|皇后121|行宮15|衷腸89|多餘15|衷腸148|親吻101|前世(四)23|憐憐141|新帝42|宮宴41|唸書62|指婚126|前世(十三)147|憶起32|前生117|前世(十一)26|貴妃15|衷腸106|流言107|聖意168|吃糖156|人選34|星星10|何意4|決然4|決然97|事發97|事發76|哄娃53|賜死12|同寢92|前世(二)46|結親95|德妃154|心軟118|胖子59|內情23|憐憐6|竊賊98|遮掩126|前世(十三)95|德妃157|安心100|前世(三)36|身孕21|情意4|決然142|赴死57|隱瞞91|前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