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他平靜的說:“你想殺我?”

“不想。”許墨搖頭,“想殺你的人很多,但我不是。”

“那你想幹什麼?”莫有玄有道。

“不想幹什麼。”許墨說道,“只想確定你是否有威脅。”

“結果呢?”

“我沒殺你。”

莫有玄搖了搖頭,低聲道:“你應該殺我的。”

許墨笑了,道:“我說過,有很多人都應該殺你,但不包括我。我與你無冤無仇,爲什麼要殺你。”語聲稍頓,繼續道:“反而與想殺你的人有些關係,所以就更不能殺你了。”

“你想把我交出去?”莫有玄平靜的道。

“不好意思,沒空。”許墨道:“我會將的下落告訴那個想殺你的人,然後——就看他和你了。”

地牢瀰漫着一種陰冷的氣息,彷彿凝聚在空氣裡的毒,伴隨着人類的呼吸,深入肺中。

夜離下意識用手絹遮住嘴,短短的幾分鐘,他已經感覺道肺部的不適,就像突然從綠野來到了火山口,那刺鼻的氣味令他皺眉。

沒錯,就是皺眉。

他緊皺着眉頭,向地牢深處走去。

一間獨立的囚室裡,一個犯人坐在稻草堆中,陰冷的眼睛在對着他的笑。沒錯,從他的眼睛裡都是掩飾不住的陰冷笑意,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挑開了夜離的皮肉,輕輕撥弄着骨頭。

疼?或許有一些,當更多是下意識的躲閃,夜離下意識的躲閃着他的視線。

“你就是夢屠蘇?”他說,語氣顯得有些惴惴,這也正常,在蒼瀾國中,任何一個提道夢屠蘇名字的人,心裡都會惴惴不安,夜離表現的算相當不錯的,他至少敢於和這個臭名昭著的傢伙面對面。

夢屠蘇在蒼瀾國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排除他姓名的怪異,光是那夜幕之下的殺機便足以讓心寒。

他是一個殺手,當然,殺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殺手殺人不爲錢。他爲了什麼?沒人知道,只知道每次月圓之夜,他都會開始殺人。

一個。

兩個。

他會在一天晚上整整殺戮十個人,五男五女,從不會多,也不會少,更不會發生什麼錯誤,就是五男五女。

沒人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就算他被設計擒下之後,也無人能從他的口中探聽到任何一條有意義的消息。

他從不談論這些,並且彷彿將監獄當成了自己的家,住的甘之如飴。

蒼王本想將他殺掉,卻被夜離留下,夜離知道,這樣一個人,總有一天是會派上用場的,他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如此之難以控制。

夢屠蘇微微擡頭,凝望着夜離,嘴角拉開一抹弧線,一直到眼角的位置消失。他沒有說話,好像是不屑,又好像是不想說,沒人知道他心裡想着什麼,若不是在進入監牢後,偶爾還說過幾個字,甚至會讓人懷疑他就是個啞巴。

夜離倒希望他是個啞巴,那樣就只有自己說,他聽,可現在,他卻不得不等待着夢屠蘇的回話,許久,他沒有張口,夜離終於按耐不住,沉聲說道:“我知道你是夢屠蘇,夢屠蘇你聽好了,既然你不說話,那就我來說,你聽着就好。”

語聲稍頓,他繼續說道:“你在監獄裡已經待了十年了,就沒過要出去嗎?”

夢屠蘇依舊在笑,笑的譏諷而冷酷。

夜離聳了聳肩膀,自顧自的說:“我就當你想要出去了。”這話說的並非沒有理由,任何一個失去自由的人,都希望重新得到自由,這是毫無疑問的,即便夢屠蘇這樣的人一也不會例外。

夜離繼續道:“現在我給你這樣一個機會。”他凝望着夢屠蘇的眼睛,希望從中得到任何作爲佐證的證據,然而這注定讓他失望,夢屠蘇的眼神很平靜,平靜的就像一波死水,沒有波動,更沒有渴望。

夜離感覺有些不適,就算和蒼王談話時,也從沒有如此不適過,即便偶爾,蒼王會用他藐視天下的霸氣壓迫的他喘不過氣來,但面前的夢屠蘇卻用一種冷漠完全凍結了空氣。

夜離感覺自己就像個自說自話的傻子,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想轉身就走,但終於按捺了下來。

他冷冷的說:“我要你去殺一個人。”

夢屠蘇的臉上有了些許笑意。

真的,當他們初見時,夜離只看到他眼神裡的陰冷笑意,現在卻看到了他臉上的笑意,那是一種純潔的不帶任何一絲雜質的笑意,說來可笑,一個殺人狂徒竟會露出這樣的笑容,但它卻實實在在的展現在夜離面前,並不允許他做任何辯駁,因爲在事實面前,再華麗的辯駁也沒有任何意義。

夜離也笑着,跟着夢屠蘇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多少有些示弱的意思。

“我可以放你出去,但有兩個條件。”

“說來聽聽。”

夢屠蘇突然開口,出人意料,他的聲音很動聽,就像夏季原野裡的一陣微風,讓人停了暖洋洋的。但夜離卻絲毫不敢大意,他知道這個人的底細,知道在這暖洋洋的聲音背後,隱藏着怎樣一種晦澀的人格。

就像綠油油的草叢中,潛伏的一條毒蛇。當它趴下時沒人能發現他的存在,當它主動出現時,就是你的死期。

莫名的,冷汗打溼了夜離的後背,可他依舊不動神色,用一種針鋒相對的目光,正視着夢屠蘇。

雖然害怕,雖然恐懼像野草一樣滋生,但夜離也有自己的尊嚴,他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殺人惡魔面前露出任何怯懦的痕跡,因爲是他設計抓到了這個人,他已經勝過他一次,就會勝他一輩子。

“條件一,你必須幫我殺一個人。”

“可以,但必須是月圓之夜。”

夜離算了算時間,點頭道:“沒問題。”語聲稍頓,又道:“第二,殺完這個人之後,你必須離開蒼瀾國。”

“我喜歡這裡。”

夢屠蘇顯得漫不經心,彷彿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而事實上,他正帶着沉重的手銬和腳鏈,整個人被舒服在蒼瀾國最堅固的地牢中,可他卻絲毫不見慌張,更不見面對能決定他命運的人的怯懦。

他彷彿一直高傲,習慣高傲,將高傲滲透到了骨子裡,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覺。

夜離皺了皺眉,“這是我的條件,而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夢屠蘇冷笑一聲,就沒有再說話,也不看夜離,只是凝望着前方,身前的那一堆雜亂的稻草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一樣。

他的態度將夜離激怒,徹底的激怒。

“你至少應該回答一句,是答應還是拒絕!”

“我要留在蒼瀾國。”

“這不可能!”

“那我的回答也是不可能。”

夜離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別忘了你的身份。”

“當然,”夢屠蘇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就像森冷的箭,插在牙牀上,“我可是時刻知道自己是一名囚犯。”他晃了晃手銬,顯得滿不在乎。

夜離被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所激怒。

“你知道是誰抓住你的嗎?”

“是你?”

夢屠蘇在笑,他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在夜離身上,這讓夜離感到一真不適應,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沒錯,就是我!是我親自設下陷進,將你抓捕歸案。”

“很精妙的陷進,簡直讓讓歎爲觀止,”夢屠蘇隨口說,“但如果不是我願意,你抓不到我。”

“你願意?”夜離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似得大笑起來,“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難道我抓住你是因爲你願意嗎?”

“難道不是嗎?”夢屠蘇笑着凝望着夜離的眼睛,牢牢抓住他的視線。

“如果不是我願意,沒人能抓到我,包括你這個自以爲是的小子。”

“你——”

憤怒的火焰幾乎就要灼傷夢屠蘇的心靈,但卻最後一刻消失無蹤。夜離是一個習慣冷靜的人,就像夢屠蘇習慣高傲一樣,當這種習慣隱藏於皮肉之下,骨骼之中,即便在最後一刻,也能發揮巨大的作用。

毫無疑問,他冷靜了下來,冷冷的凝望着夢屠蘇。

“我不是來和你談判的,而是給你一個出去的機會。”他笑着說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自願被抓,還是被我抓到,也不想聽到任何貶低我的話,我只知道,你現在被關在蒼瀾國最堅固的監牢裡,如果想要出去,只有答應我的條件。”

“幫我殺一個人,然後離開蒼瀾國。在蒼瀾國外,你會得到自由。”

夜離在笑,可他的語氣卻無比森冷,就連夢屠蘇這種人,都不禁怔了一怔,才笑着回道:“你是第一個敢這樣對我說話的人。”

“但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夜離看着夢屠蘇那張滿是污垢的臉,笑了起來,笑的譏諷而冷酷。

夢屠蘇忽然感覺心煩意亂,他是以爲什麼而心煩?這笑容?

沒錯,就是笑容,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露出過如此肆無忌憚的笑容,這會令他感覺道恥辱。

當高傲的骨頭被打碎,恨亦隨之而來。

“你應該感謝金泰年不是月圓之夜,我不想殺人。”

“我知道,所以我選擇今天來到你面前。”

夜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緊張,初入監牢的那種不適也彷彿消失的無影無蹤。此刻的他,冷靜、睿智、高高在上,好像已經掌控了所有的一切。

夢屠蘇皺了皺眉,低聲道:“好,我你要我殺誰!”

“一個醫生。”

“醫生?”夢屠蘇笑了,你能佈置計謀抓住我,難道連一個醫生也殺不了嗎?

夜離笑容收斂,冷冷的道:“是在千軍萬馬的日夜不息保護之下的一個醫生,而且時間只有三天,三天之內我要聽道他的死訊。”

夢屠蘇皺了皺眉,沉聲道:“什麼醫生值得千軍萬馬,日夜不息的保護?”

“這不需要你你管,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夜離說,蒼王與國王之爭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不用說這個殺人狂徒了,絕不能讓他知道背後站着的是蒼王。

夢屠蘇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會察言觀色,不過瞬間,他就明白其中的貓膩。

“很好,我不會問,一個字也會問,更不會說,一個字也不會說,我只知道,殺掉這個人,我就能獲得徹底的自由,不是嗎?”

“別忘了離開蒼瀾國。”

“我明白,只是可惜了蒼瀾國這麼好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好地方有很多。”

“我這人念舊。”

夜離看着夢屠蘇,冷笑起來。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你同意,我會將目標的資料交給你。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只要三談後見到他身亡的消息。”

“我明白。”夢屠蘇亮了亮手上的手銬,“現在可以幫我打開這個?帶得久了,手腕有些生疏。”

夜離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隙,冷冷的道:“放心,等下會有人來釋放你的,目標的資料也在他身上,拿到資料後,就——”夜離做到了個向下切的手勢。

夢屠蘇笑了,道:“這算你讓我殺二個人嗎?不過可惜,今天不是月圓之夜,我不殺人。”

夜離笑了,用一種陰冷的聲音說道:“你可以割掉他的舌頭,這樣他就無法傳遞信息;再砍掉他的四肢,這樣他就無法寫給人看;最後剜掉他的眼睛,割掉耳朵,這樣他就無法指示。”

夢屠蘇手託着下巴,微微一笑道:“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注意,既能不殺人,又能保住秘密。”

許墨累趴下兩匹馬,本來二天的路程,他用了半天就感到,頭一天晚上出發,第二天中午就回到了雲營駐地,這時李翰生和顧老爹正在悠閒的吃着午餐。

許墨沒好氣的道:“我說你們兩個,我拼死拼活的去幫你們拿藥,你們倒是享受起來了。”一邊說着,一邊大馬金刀的坐進椅子裡,隨手取過一隻筷子,往燜豬肉裡一插,軟軟的,一擦就透。

李翰生和顧老爹對視一眼,具備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顧老爹拍着許墨的肩膀說:“這不是能者多勞嗎?再說了,對你來說,拿個天山雪蓮算什麼?”

“算什麼?”許墨沒好氣的道,“老子差點死了——”

他將一路上所遇之事告知了兩人,兩人具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