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9章 無藥可救
大維齊爾奧爾馬眉頭緊皺,終於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話。
“英法給我們的貸款究竟都去哪裡了?軍改沒錢,經改沒錢,商人們拿不到貸款,新軍沒錢,政府也沒錢,甚至俄國人的債務都要我們去臨時拼湊。
我們的錢究竟去哪了?”
沒人回答,但大維齊爾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新軍火炮和新式步槍的採購數量,不足和英國人約定訂單的三分之一,英國的武器商都找上門了!”
大維齊爾的話讓艾哈邁德·伊爾馬茲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後者止不住地後退。
不過奧爾馬並沒有打算放過自己曾經的部下,他繼續問道。
“爲什麼我們的士兵還拿着老舊的燧發槍?爲什麼士官學院的學生抱怨拿不到工資?爲什麼每年都有士兵因缺乏冬裝而在山中凍死?”
艾哈邁德·伊爾馬茲嚥了口口水。
“大維齊爾閣下,那些錢並沒有全都用在我們新軍身上!我們只得到了其中一小部分!
但用在我們新軍身上的錢,我這裡都有明確去向!
請您明查!”
此時奧爾馬又轉頭看向一旁的財政大臣,德夫特達爾立刻支吾起來。
“大維齊爾,您知道的,我們奧斯曼帝國還有很多舊債要還。
這些債務主要來自於國內的商人和歐洲的那些銀行家,還有各個家族對我們的支持。”
“借新還舊?但那些消失的錢究竟去哪了?”
奧爾馬帕夏追問道。
“大維齊爾,借錢總是要還利息的。那麼多錢自然要產生海量的利息,這簡直就是個無底洞,我也沒辦法。”
德夫特達爾兩手一攤,表示自己真的盡力了。
所謂“借新還舊”其實就是“拆了東牆補西牆”的合法金融版,且只要牆夠結實、雙方明牌,就能暫時堵窟窿,甚至逢凶化吉。
然而一旦隱瞞用途或擔保人不知情,就可能“人財兩空”。
這些話按照現代的正常商業邏輯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不過結合當時的實際情況就有些耐人尋味了,畢竟那些所謂的無底洞更多的是人爲精心設計的。
此時民間借款利率超過10%都不稀奇,但借給國家政府的大額資金利率卻很少在實際上超過8%。
事實上各國銀行借給奧斯曼帝國的貸款利率也確實大多在6%-8%之間。
然而那些奧斯曼帝國內部大貴族的借款利率就很誇張了,如果有歐洲銀行家看到了那些借款清單一定會懷疑是否是胡亂填寫的。
事實上那些王公和官僚們都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將自己借款的利率改得非常誇張,他們甚至都不在乎是否能夠收回本金,或者說他們巴不得把錢借到天荒地老好能一直坐收漁利。
奧斯曼國內的官僚集團和大貴族們這樣做早就成了慣例,這也是他們的重要收入來源之一。 有些神通廣大之輩甚至可以憑空變出一筆錢借給國庫,然後取得長期合法收入。
說到這裡奧爾馬其實就已經知道自己查不下去了,奧斯曼帝國的官僚體系太過複雜,蘇丹的私庫和國庫之間曖昧不清。
其實在坦齊馬特改革之前蘇丹的私庫與國庫不分開,反而還好查一些,畢竟蘇丹也不想自己頭上莫名其妙多了一筆債務。
然而此時經過改革之後,蘇丹的私庫名義上是與國庫分開的。
但蘇丹要用錢,實際上還是都從國庫裡出。
這其中包括但不限新建宮殿,舉辦慶典,蘇丹家族內部的婚喪嫁娶,對官員們的賞賜,以及全部日常開銷都是從國庫裡出。
如果這件事繼續查下去,那麼八成最後會查到蘇丹和太后頭上,到時候肯定會影響到國家的體面,以及權威。
最關鍵的是這件事不會有實質性的結果,問題也許會不了了之,但製造問題的人一定會被清算。
奧爾馬已經爬到了大維齊爾的位置,這對於非奧斯曼帝國境內出生的人來說已經殊爲不易,他可不想做烈士。
奧爾馬來到奧斯曼就是爲了升官發財,否則他留在奧地利帝國軍隊中做個小書記官不好嗎?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奧爾馬還是願意做一個強國的宰相,然而現實是他已經無能爲力了。
奧斯曼帝國奢靡的貴族官僚,臃腫的行政體系,以及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讓它處處都透着腐朽的味道。
當年邁吉德一世也是這樣懷揣着夢想想要成就一番事業,改變奧斯曼帝國的命運,但面對來自各方的掣肘他最終也只能選擇擺爛。
這件事雖然戛然而止,但爭吵還在繼續,各個派系沉浸於相互攻伐的快感之中似乎已經忘了俄國人正在步步逼近。
其實奧斯曼人還是很有想法的,他們想要在奧斯曼全國範圍內建立近代化的銀行信貸體系,用以支持本土產業,鼓勵工商業發展。
但很不幸銀行雖然建起來了,但是卻沒有錢貸給企業,即便是有錢發的也是高利貸。
而且這種由奧斯曼帝國政府發放的高利貸比起普通高利貸而言更加兇殘,他們甚至會直接派兵去強行收繳利息。
當然也有人能拿到真正的低息貸款,然而那些人往往都是與某些權貴密切相關,他們拿到了錢也不見得會興辦企業,投入生產。
相反他們大概率會選擇用這些低息貸款去放高利貸,結果非但無法發展經濟,反而創造出了更多的食利階級。
其實最離譜的是奧斯曼帝國的海軍建設,英國人本打算幫奧斯曼人恢復海軍實力,重建一支包括十二艘風帆戰列艦和十艘蒸汽護衛艦在內,艦船總數超過一百艘的大型艦隊。
然而此時奧斯曼海軍只有八艘從英國訂購的蒸汽護衛艦和三艘英國退役的風帆戰列艦,還有八艘早該退役的老舊風帆戰列艦,以及各種輕型艦艇,總共也只有42艘船。
這個實力要遠遜於俄國,與英國和奧地利更是完全無法同日而語。
另一方面,穆拉德五世並不瞭解這其中的蠅營狗苟,他只知道此時他的國家正處於守勢,這讓他極爲不滿。
“你們爲什麼只有防禦計劃,沒有進攻計劃?你們知道拿破崙是怎麼打到莫斯科的嗎?
進攻!進攻!再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