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市上走了段路後,微風吹散些醉意,練紅玉人也變得清醒了一點點,不用她扶着就能走。
看前面許多人聚在一起,花月湊過去看,是一羣放孔明燈的人。
想起從前和妹妹一起放孔明燈的事情,他會心一笑,轉身對練紅玉道,“我要去放孔明燈,小玉兒你在這裡等我,不準亂跑啊。”
練紅玉下意識點點頭,其實根本沒聽明白花月在說什麼,等花月離開後,便自顧自的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只是單純的不想回去,不想見到容湛軒,不想回那個令人窒息的宅院。
漫無目的走着,頭暈暈的,腳步發飄,也不知走了多久,被夜裡的涼風吹得一個激靈,練紅玉清醒了不少。
甩甩頭,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不知還覺中已經離集市那麼遠,走到這種荒山野嶺來。
周圍黑漆漆的有些陰森,練紅玉換了個方向,打算回去找花月。
然而,她一喝醉就會犯路癡,走了一會兒,卻離集市更遠了。
周圍都是一人多高的小松柏,面前出現了一間破廟。
轟隆隆的雷聲傳來,天空中黑雲涌動,幾滴冰涼的雨點隨之落下。
雨勢越來越大,一時半刻停不了的樣子,練紅玉只好進了破廟中暫時躲避。
許是荒廢已久的關係,廟中十分破敗,塵土積得非常厚,神像都都東倒西歪的。
練紅玉在漆黑一片中摸索着前進。
突然一個利閃,照亮了廟中的一切。
只見地面厚厚的灰塵之上,除了自己的腳印之外,還有一排更大的腳印,腳印旁邊滿是星星點點的鮮紅血跡,一直向前,直到倒塌的神像那裡。
直覺告訴練紅玉,神像後面有人。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猶豫三秒不到,打算離開……
下一秒,被突然衝出來的人捂住嘴,耳邊傳來低沉聲音的警告。
“別害怕!”
竟然不是不許叫,或者不許動?
可是,老兄你這樣突然衝出來,是人都會害怕的好不好!
見男人只是捂着她的嘴,遲遲沒有下一步舉動,練紅玉膽子大些,藉着外面的閃電的亮光,明目張膽的看着他。
一身黑色夜行衣,卻沒有照例的蒙面,表情也不是凶神惡煞的嚇人,很是溫潤的相貌和氣質。
許是感覺到自己在看他,男人也同樣認真打量着自己,目光也越來越溫柔。
“我放手之後,你不要大叫,好不好?”
接近誘哄的聲音鑽進耳膜,練紅玉一個激靈,下意識點點頭。
男人鬆開手,語氣更加溫柔,“不介意的話,可以陪我一會兒嗎?”
練紅玉對這種奇葩的展開有些接受無力。
這男人三更半夜出現在這破廟,怎麼看都秘密滿身的樣子,對自己這種撞破他秘密的人,應該輕則殺人滅口,重則先殲後殺吧?
怎麼他這麼溫柔?
難道自己的魅力回春了,只一眼就把他迷住?
練紅玉不自信的低頭打量了自己一遍。
“怎麼,你害怕我嗎?”男人以爲她猶豫,竟是露出點受傷的表情,“我不會傷害你的。”
練紅玉最招架不住這種,忙跟着男人到神像那邊坐下。
男人坐下之後便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目光溫柔又寵溺,瞧得練紅玉渾身都不自在。
不好意思驟然離開,她只得轉移話題,“你的手臂,怎麼了?”
瞟一眼男人右臂的傷口,周圍的布料都被血浸透了,可見血流的不少。
“要我幫你包紮一下嗎?”
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麼風,竟然提出這種請求,她以前是這麼善良的人嗎?
算了,找點事做也好,總比這樣尷尬相對要好得多。
“你不怕髒嗎?”男人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練紅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是血又不是尿,有什麼好髒的!
“沒事,只要你不怕我醫術差就行,我還是第一次幫人包紮傷口。”
“我當然不會怕,哪怕是死在你手上,我也心甘情願。”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摯的不得了。
練紅玉有一瞬間覺得,哪怕是自己在這兒舉劍殺了他,他都不會反抗。
可是,這到底是爲什麼呀?
難道自己魅力過人,讓他一見鍾情了?
甩開滿心疑問,她打起精神,從裙襬處扯下一大塊布料,幫男人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傷口周圍的布料已經被砍爛,很容易撕開,練紅玉小心翼翼將整隻右臂的布料都扯斷。
看着露出來的傷口,她一陣腿軟。
她不暈血,但會暈傷口,一看到那種肉都翻開的可怖創傷,就會手腳俱軟。
許是看出她的異樣,男人善解人意道,“怕的話就不要弄了。”
“誰怕了,我這是慎重!”練紅玉逞強的梗着脖子,“自己包的話,你也用不慣左手吧?放心放心,我一定會盡力而爲的。”
說完,不再看男人臉的表情,練紅玉專心將布片撕成和傷口一般寬的布條。
一切準備就續後,她卻看着傷口犯了難。
“應該要清洗一下吧,這裡沒有白酒什麼的消毒……”
“沒關係,這樣包住就可以,天亮後我會找人處理。”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一通忙活之後,練紅玉緊張的滿頭都是汗。
“我果然笨的可以。”看着自己打得亂七八糟的結,她露出苦笑。
連個傷口都包不好,難怪容湛軒會嫌棄。
“我覺得很好看,你即沒有弄痛我,又扎的很緊,等傷好了之後,我會留着這塊布料。”男人一臉滿足,露出暖化人心的笑容,只有一側的酒窩非常漂亮。
練紅玉發自內心的高興,離開皇宮後,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
“看在你這麼知恩圖報的份兒上,準你留下做紀念……”
自豪的宣言還沒說完,面前的男人突然伸出手,輕輕摸掉她額上的汗珠。
練紅玉被他親暱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心跳都停止了。
好一會兒,她才尷尬的笑出來,“謝謝。”
“我叫莫離。”
“啊?”
“我的名字,叫莫離。”男人認真的看着她,滿眼深情。
還好黑夜之中練紅玉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肯定是要被嚇壞的。
“我叫練紅玉。”她打着哈哈道。
“可以叫你玉兒嗎?”
“呃……可以……”
“那……”男人猶豫了一下,“你可以叫我一聲離兒嗎?”
外面閃電越來越亮,雷聲越來越大,忽明忽暗的光亮中,練紅玉看到莫離小動物一般的溫潤大眼,期待盯着自己。
撒嬌可還得了?
不過莫離長着一副天真無害的臉,倒也讓人討厭不起來。
“離……兒……”彆彆扭扭的叫出來,練紅玉尷尬得臉都紅了。
“可以再叫一聲嗎?”
“少得寸近尺了!”
“那就下次再聽吧。”莫離又朝她笑了笑,滿眼縱容寵溺。
明明是和容湛軒一般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卻總露出那種孤單無助又可憐的表情,像受傷的小動物一樣溼漉漉的眸子,因爲她一句話就會變得小心翼翼……
練紅玉轉移視線,看了眼廟外絲毫未漸的雨勢,有些擔心道,“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會停。”
花月找不到自己一定會着急,明明不想給大家惹麻煩的,卻每次都適得其反。
“這雨一時半會兒應該停不了,玉兒今晚就住在這裡吧。”莫離看着唉嘆的練紅玉說道。
練紅玉斷然拒絕,“那可不行,我朋友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可是這麼大的雨,山路溼滑,冒然下山會很危險,我又受了傷,怕是無法護得你周全。”
莫離露出擔憂神色,這讓練紅玉看在眼裡,暖在心頭。
“我一個人下山就可以。”她朝莫離微笑,“你安心在這裡養傷吧,等天亮再下山。”
“不,你若執意離開,我不放心,只能與你一起。”莫離搬着她肩膀,急道。
練紅玉一聽就搖頭,“那怎麼行,你的傷口不能沾水,怎麼可以冒雨下山。”
“你若真的擔心我,就留下來,等雨停了,我們一起下山。”
這……
雨這麼大,花月應該不會傻到一直在外面找自己,估計是回博琉煙的宅子了。
容湛軒應該已經知道自己不見了吧……
他把自己和花月支開要做的事,不知道做完了沒有……
一想到他有什麼事瞞着自己,練紅玉就火上心頭,索性放任自流。
“好吧,那就等天亮再走吧。”
“恩。”莫離語氣輕鬆應道,臉上掛着掩飾不住的開心。
“我會多找些乾草幫你鋪上,絕對不會讓你冷到,對了,我外衣脫了給你蓋吧,免得着涼。”男人邊說邊站起身,似是高興到不知如何是好。
手忙腳亂的樣子逗笑了練紅玉,她強按莫離坐下,嚴肅道,“你纔是病人,不用這麼照顧我。”
“我想照顧你,你受傷,我會心疼的。”
呃……
雖然是個認識不到一個時辰的陌生男人,卻比她身邊的任何人都要照顧她、尊重她,在莫離身邊,有種被需要被呵護的感覺,而不是容湛軒那種一言不合就懲罰。
又是容湛軒!
那個該死的混蛋,就算不在自己身邊,自己的腦中心中也全都是他。
“鋪草這種小事我還是能做的,你別太小看我了,乖乖坐着等我!”練紅玉認真起來,一副大姐姐的架勢。
“恩。”莫離好像很受用似的,乖乖點了頭,背靠着神像,默默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練紅玉將廟中的乾草都攏到一起,找了幾塊木板鋪在地上,將雜草上的灰塵抖乾淨,鋪在木板上,做成一個一米多寬的大牀。
之後,她和莫離一人分一邊,合衣而睡。
折騰了一整天,又喝了不少的酒,疲累的練紅玉躺下之後,很快便呼呼大睡。
莫離卻了無睡意,等她睡熟了之後,便坐起身來,到神像後取出自己的包裹。
拿出裡面的火摺子,點了只蠟燭放在練紅玉頭上。
藉着燭光,他仔細端詳練紅玉的臉。
即使是睡着了都不太聰明的臉,卻異常可愛,睡夢中的人人兒一直呶着嘴,似是夢到什麼好吃的東西。
莫離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輕觸在她脣上,下一秒,睡夢中的人兒突然張開嘴,吸住他的指尖。
吮了一會兒,似乎是因爲味道不佳,練紅玉皺了皺眉,將手指吐掉。
“好難吃……”喃喃着,她翻了個身,面朝下繼續睡。
就着趴着的姿勢睡了一會,她又開始咬身下鋪的雜草,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的唸叨着什麼。
莫離看着她比孩子還要誇張的睡相,露出無奈的笑容。
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動作輕悄的繞至練紅玉胸前,小心翼翼將她的衣帶一點點解開,將衣服緩緩拉下至腰下,露出赤luo光滑的玉背……
……
第二天清晨,練紅玉是被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吵醒的。
這破廟無門無窗,一點都不隔音,林中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驚到裡面的人。
雨後清新的空氣帶着泥土的芳香,齊齊涌進來,練紅玉大口吸着,吐出肺中積了整晚的污濁之氣。
莫離比她醒的早多了,此時已經換了身尋常便服。
見她坐起身,莫離湊過來,獻寶似的捧着一堆五顏六色的果子。
“我在山中採了些野果,吃一些吧。”
練紅玉有點意外,“你什麼時候起來的啊,連野果都採回來了,傷不要緊了嗎?”
“沒事,學武的時候,比這更重的傷都受過,這點小傷不算什麼。”莫離無所謂的笑笑。
他這種語氣,讓練紅玉想起容湛軒他們那羣“武癡”。
“真羨慕你們,我要是也會武功就好了。”她忍不住嘆氣道。
“學武功太苦了,你不需要受這種苦,我會保護你的。”莫離嚴肅起來。
“我纔不想總靠別人保護!”練紅玉又嘆了口氣,“我也知道學武功很難,但是輕功也好啊,不能打好歹能用來逃跑。”
容湛軒說教她輕功,結果根本沒有認真教,教着教着就開始佔便宜,不知不覺就廝混到牀上去了。
“你若是想學輕功,我可以教你。”
“好啊!”練紅玉有種撿到寶的感覺,怕男人反悔似的,趕緊道,“可不許食言啊,從明天開始你要教我輕功!”
“答應你的事,我永遠都不會食言的,以後每隔一天的下午,我們在這裡見面,我會認真教你。”
“一言爲定!”
學會輕功就可以學武功,等她也變成和博琉煙一樣時,就不會有這種自卑的感覺了。
心情豁然開朗,練紅玉伸個懶腰站起來。
衣服鬆垮垮的垂下去,她低頭一下,衣帶系的又鬆又亂,還有兩個已經開了。
“不好意思啊,我睡相太差了。”練紅玉撓頭道,尷尬的看着莫離。
自己昨晚到底是睡着什麼七扭八歪的樣子,把衣服滾成這樣。
一定是喝了酒的緣故!
“沒關係,我昨晚很早就睡着了。”莫離掩飾心虛轉過身,背對着練紅玉開吃吃野果。
練紅玉正好趁此機會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後又簡單吃了點果子果腹,便和莫離一起下山。
二人在山腳下分別,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練紅玉邁着歡快的步伐回到博琉煙的秘宅。
到門口時,愉悅的心情突變沉重,望着又厚又重的鐵門,練紅玉的心情比上墳都沉重。
幾經猶豫之後,還是硬着頭皮推門進去。
院裡子,除了練白炎和非歡,大家都在,見她回來,紛紛將目光都投向這邊。
“你還知道回來?”見容湛軒危險的眯起眸子,練紅玉瞬間感覺到一種風雨欲來的危機。
換做往常,她早就嘻皮笑臉的道歉了,不過,這次她不打算妥協。
“小玉兒,你嚇死我了,我放燈回來就不見你影子,我還以爲你被哪個色鬼抓去做填房了!”花月咋咋呼呼的衝上來,誇張的抱住她。
“呸呸呸,你少咒我,你才被色鬼抓去做填房呢!”練紅玉費力的抽出一隻手,使勁敲花月的頭報復。
“不管怎麼說,人回來就好。”博琉煙鬆口氣,看着她和花月鬧作一團。
等練紅玉掙脫了花月的魔掌,走到身邊時,她才問道,“玉姐姐,你昨晚去哪兒了?”
“……”
雖然做好了會被大家追問心理準備,練紅玉還是有點心虛。
“我昨晚喝多迷路了,後來走到個破廟,就睡過去了……”答應過莫離不會將關於他的事說出來,她只撿些無關緊要的說。
“這樣啊……人沒危險就好,你酒量不好,以後不要再喝了,我們會擔心的。”博琉煙溫柔說道。
練紅玉笑了笑,暗暗去看她身邊的容湛軒,那男人若有所思的想着什麼,目光卻不在自己身上。
“出了練白炎的事,你又不見了,昨晚真是個難眠之夜啊!”花月突然感嘆道。
練紅玉一愣,“練白炎出什麼事了?”
“像你這樣什麼都不知道還真是好啊,傻呼呼睡一夜就天亮,哪知道我們昨晚多操勞。”花月語氣酸酸的道。
知道他不着調,問半天也問不出什麼,練紅玉改問博琉煙,“煙公主,昨晚出什麼事了?”
“與你無關的事。”沒等博琉煙回答,容湛軒便搶先道,而後拉起她便朝內院走。
“我還沒問完,你拉我做什麼!”練紅玉打着拖拖,拼命往回抽手,死活不肯和他進去。
容湛軒驟然回過頭來,甩她一個凌厲的眼神,語氣卻和表情截然相反,“和我回房間,我告訴你。”
知道容湛軒的脾氣秉性,在人前他是很愛面子的,不會朝她發難,也不會和她吵,什麼錯都會留到二人獨處時再算帳。
“在這兒說不行嗎?爲什麼要回房間,煙公主就不能告訴我嗎?”練紅玉不肯妥協。
“玉兒,別鬧!”容湛軒語氣加重了一些,微微抽搐的脣角,顯示他已經不耐煩到極點,目光也半點溫情都不在。
“我沒鬧!”練紅玉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就是想聽煙公主告訴我!”
“你已經給煙公主添了很多麻煩,不要再纏着她!”
看二人火藥味兒越來越濃,博琉煙出來找圓場,“沒關係,讓我來告訴她吧,我順便和玉姐姐聊聊接下來的計劃。”
邊說,邊拉起練紅玉另一隻手。
容湛軒在外人面前不好發作,只得先隱忍,鬆開了練紅玉,任博琉煙將她拉進內院。
“小軒軒,你到底在氣什麼啊?”花月看着他攢成一團的拳頭,一頭霧水道,“小玉兒不過是喝醉倒在路邊睡了一夜,也不算多嚴重,你至於氣成這樣嗎?”
“沒什麼……”容湛軒強撐笑顏。
練紅玉解釋的時候,臉上的心虛一覽無餘,他怎麼能告訴花月,練紅玉在撒謊!
……
將練紅玉拉到前廳,博琉煙將昨晚發生的事,一字不落講給她聽。
果然,昨晚將她和花月支出去,是爲了設圈套,只不對象讓練紅玉吃驚不小,竟然是練白炎。
她和花月離開後,容湛軒便假扮修羅十刃抓住博琉煙。
情急之下,練白炎便亮出身份,搬出與博行龍的合作關係,威脅容湛軒放了博琉煙。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