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淼願意開口,所有人大鬆口氣。
嚴肅激動得快要暈過去,想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裡痛快地大哭一場。
她到底還保存一絲理智,怕嚇到女兒,攥着手裡的手絹悄悄出屋,手心裡溼漉漉一片。
嚴老爺子捋捋山羊鬍,眼神有些感慨,沒多說什麼,拉着魏安然出去,留下雲相思跟湯淼獨處。
小孩子眼睛亮,尤其是敏感若湯淼,本能分辨出外界的善惡。
雲相思更打開她的心扉,說明湯淼從她身感受到全然的安全感,留她陪孩子,沒什麼不放心的。
“小魏,你方纔說那副畫不對,並非信口開河吧?”
嚴全德負手踱步,瞥了身側一身正氣的魏安然一眼。
千篇一律的軍裝穿在他身,硬是傳出一股子卓然不羣的氣質,是個好苗子。
雲染墨那老小子挑女婿眼光真不錯。
嚴全德眼神又閃過感慨,心下愴然。
“您慧眼如炬,無須我賣弄脣舌。”
魏安然像是沒聽出他的意有所指,含糊答了一句,說了跟沒說一樣。
嚴全德不以爲忤,看看洗過臉一雙眼依舊紅通通的女兒,腳步頓了頓,換溫和的語氣囑咐。
“雲丫頭跟她女婿門,你給做點地道的家常菜給他們嚐嚐,省得回去叫老雲挑我的理。”
才說兩句,他的話又不聽起來。
“哎。”嚴肅喜滋滋地答應着。
她早習慣了父親的壞脾氣,更何況今日喜氣洋洋的,別說這麼點子難聽話,是罵她丟她東西,她都會笑出聲來,做夢都會笑出聲!
淼淼願意說話了!還有什麼這個更叫她歡喜的麼?
“別這麼客氣。我們過來得少,很想盡盡孝心,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做幾道北方菜,吃個新鮮吧。”
魏安然確實沒太見外,這些話說起來並不太合適,不過他沒在意,自顧大步去了逼仄的廚房。
“我嘗過咱們當地菜,甜口的居多,口味太淡,思思懷着孩子,有些吃着不香。您這也不是別人家,我不客氣地獻醜了。”
“剛巧換個花樣,叫你們換換口味嚐嚐鮮,足不出口品嚐地道北方菜,湯淼說不準會愛吃。”
他這樣一說,嚴肅也不好拒絕,捲起袖子過來幫忙打下手。
“您別忙了,我人高馬大的,這裡轉不開。您幫忙看着點思思,她脾氣跟孩子似的,我不許她多費眼費腦,沒我看着她肯定不聽話。您當她是湯淼一樣管着,晌午飯交給我吧。”
魏安然明確拒絕,託個藉口支開她。
嚴肅掃了神色平靜得古怪的父親一眼,猶豫着答應了。
她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不過相對於女兒的變化,她又毫不在意地將重點擔憂拋到一邊。
女兒好好的,她要陪着女兒健康成長,她什麼都不怕!
魏安然廚藝一絕,做一桌家常便飯壓根難不倒他。
嚴全德盯着他利落的動作看了一會兒,慢吞吞揹着手往前頭去了。
魏安然側頭拿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總覺得老爺子背影有些佝僂。
他收回眼神,不動聲色地繼續炒菜。
牆的那副畫,當然不對。可這事兒得看主人家的意思處置,他貿然開口只會討人嫌。
瞧老爺子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架勢,只怕是打定家醜不外揚的主意了。
他拿過櫥櫃裡洗得乾淨的盤子,起鍋盛菜,眼神微微閃動。
家裡的菜不多,不見葷腥不說,青菜也都蔫蔫的,殘缺不全的,瞧着是處理的貨底,或者可能是菜販丟棄不要的老舊殘葉,被嚴肅撿回來細心的摘揀清洗過的。
碗筷也是,雖然清洗得乾乾淨淨,但是全都老舊得很,數量有限,昏黃暗淡,帶着蛛般的裂紋,甚至還有明顯的小豁口。
這家裡日子太拮据了,雖然到處都整潔有致,明顯能瞧出女主人花費的打量心思,但是溫馨的背後,依舊掩飾不住寒酸貧苦。
跟雲染墨截然不同。
雲染墨不會不知道老友的現狀,他特意叮囑他們貿然登門,應該是叫他們想辦法幫老友一把吧?
藝術家的清高自持,魏安然不理解,卻也不會自以爲是地嗤之以鼻。
想要如何不着痕跡地幫忙,叫嚴家又得了裡子,面子還過得去,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魏安然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花費時間精力去調查動腦筋,他現在沒這麼多時間。
而云相思不一樣了。
他媳婦腦子靈活,總有些出其不意的想法,運氣也不錯,說不準能歪打正着。
這不,三言兩語,已經收服了嚴家小外孫女嗎?
魏安然熟練地顛勺炒菜,將嚴家的事情先放到一邊,一心二用地思索起於風晚的事情來。
戚亮這些年在公安局幹得不錯,雖然主抓經濟犯罪,但是人脈還是有點的。
魏安然隱晦地跟戚亮提起南方日報社的事情,戚亮卻一問三不知,壓根沒留意到異常,一心只顧着跟他喝酒敘舊。
魏安然知道他手頭正追着一宗走私大案,能抽身專程陪他跑一趟郊區查魏家玉的行蹤線索,已經很難得。
魏安然沒好意思給他添麻煩。
他也不是沒有別的人脈可借用。如岳父大人的這位好友嚴大師,如嶽明倫的兄弟那位溫大少。
魏安然是個很重視戰友情誼的人。戚亮這麼夠意思,他還想幫忙查查走私案的線索,幫戰友立一功。
恰好戚亮盯了溫言,也算是跟他有點關係。他從斡旋一番,即使幫不忙,肯定也壞不了事情。
況且,魏安然心裡隱隱有個模糊的念頭,直覺這事情可能跟眼前一貧如洗的嚴家有關。
那副幾乎能以假亂真的畫……
魏安然揮刀如飛,菜板整整齊齊碼着一堆晶亮纖細的土豆絲。
他找出曬乾的紅辣椒,放到鼻尖輕輕一聞,淡得幾乎聞不見的辣氣叫他不是很滿意地蹙眉。
也好,小孩子胃口嬌弱,省得一下子太辣口重,會受不了,傷脾胃鬧肚子什麼的,那反而不美了。
“好香啊!我還要吃疙瘩湯!”
雲相思嗅着熟悉的香氣,吃了幾頓地道魔都菜的胃口覺醒,垂涎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