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夏曲的手機一整天都打不通,所以心急如焚的齊寂顧不得第二天上午有重要商務談判,連夜驅車趕到K市找夏曲。
幸好夏曲當初在抵達K市第一天,就聽話地將自己所住的賓館名和房間號發短信告訴了齊寂,所以此刻,齊寂得以順利地站在這間釘着“626”房號銘牌的木門前。
做了個深呼吸,他按下了門鈴。
大概是裡面的人已經睡熟了,起先屋裡並沒有動靜,待齊寂又按了3、4下之後,房間裡終於傳來一個陌生女子充滿戒備的聲音,“誰呀?”
發現那聲音不是夏曲的,齊寂的聲帶有些發緊,“抱歉打擾了,請問夏曲是不是住這個房間?”
裡面的聲音猶豫了一下,卻沒有直接回答齊寂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是哪位?”聽聲音,裡面的人似乎已經走到了門後。
“對不起,我是夏曲的表弟,今天一天都沒能聯繫上她,我有點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其實這話講完之後,連齊寂自己都覺得“漏洞百出”——女性獨自在外求學,半夜三更突然有男人敲門自稱是表弟,就算是平時再大大咧咧的女性此時也會十分警惕吧……更何況不就是一天沒聯繫上嘛,連直系親屬都沒找上門來,他這個“表弟”急什麼啊……
果然,屋裡的女人雖然把門打開了一條縫,但卻警惕地掛着防盜鎖鏈。這是一位看上去大概三十五六歲的女性,應該也是培訓班的學員。此刻她的身體掩在門後,只露出小半個腦袋,“你是夏曲表弟?她正在睡覺,我叫她起來跟你說吧。”說完,門又被緊緊關上了。
雖然這女人態度冷淡警覺。但齊寂懸着的心已經放了下來——至少可以確定夏曲她沒出什麼意外……
大概是夏曲這傢伙睡得太死,過了好半天房門才重新開啓。她可能已經從貓眼看到了齊寂,所以防盜鎖鏈被取了下來,門一下子被開得老大!
“木耳!!!”穿着睡裙,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的夏曲出現在門口,她頭髮散着,倒是沒有睡眼朦朧,估計是因爲突然看到從天而降的齊寂被驚到了。
“你、你、你……”
齊寂打斷了夏曲的結巴,“你怎麼一天都沒開機!?”
“……我不是在做夢吧?!真的是你嗎木耳……”夏曲使勁兒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畫面。
“不是跟你說了一定要保持24小時開機嗎!!”
“木耳你怎麼來了!?家裡出事了嗎!!”
“我給你打了一天電話都沒打通!還以爲你遇到什麼意外……”
“是小也跟小腐吹了?還是小羽被變態粉絲綁架了!!要不就是小白在外面誤吃了老鼠藥……”
一段風馬牛不相及的對話過後。齊寂臨近崩潰,“你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嗎……家裡一切太平,我現在就想知道你爲什麼一天沒開機……”
“哦……”夏曲松了口氣。抓了抓散亂的頭髮,“今天早上手機不小心掉馬桶裡了,放在房間裡晾了一天,不過好像已經玩兒完了……”
得知這個真相後,齊寂無語地揉了揉太陽穴。“服了你了……下次出現類似情況你就不能先借別人手機告訴我一聲……算了,沒事就好,趕緊回去睡覺吧。”
夏曲玩兒着自己手指,“我想明天買個新手機就行了,也才一天沒聯繫,應該問題不大……”說到這兒。她遲鈍的大腦終於靈光一現,立刻擡起頭驚訝地盯着齊寂的眼睛,“木耳!!!你是因爲擔心我才專程跑來找我的嗎!!!!”
這個瞬間。齊寂本想編造個“臨時出差”的理由搪塞過去,但望着夏曲驚喜又期待的目光,他又於心不忍了,只得無奈承認,“嗯……”
和齊寂的“低調”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夏曲的“高調”——她瞬間感動得熱淚盈眶。撲上去一把抱住齊寂脖子,“木耳~~~原來木耳你這麼在乎我啊!嗚嗚嗚好感動……木耳!其實我這段時間可想你啦!好幾次差點都想逃課跑回家看你……”
瞥見虛掩的房門裡似乎有人影閃過。齊寂不想讓外人看到這幕“姐弟情深”的表演,鬱悶地推開了夏曲,“好了好了,都幾點了,你趕緊回去睡覺,別影響了同屋人……”
“對了木耳,你是開車過來的?”見齊寂點點頭,夏曲立刻擔心起來,“這麼晚了木耳你一個人開車過來多讓人操心啊!什麼?你現在這就要回去啦?不行不行!現在都凌晨了!我不放心你疲勞駕駛開高速!這樣吧,我再幫你訂一個房間,你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經不住夏曲的軟磨硬泡,也爲了不影響他人休息,齊寂只好無奈同意了夏曲的提議——他把她趕回房間睡覺,然後自己下樓到大堂開了一個房間。
洗完澡,齊寂一邊躺在牀上準備休息,一邊盤算着……明天早晨五點鐘出發,應該來得及趕回A市參加商談會……
然而起他正想着,門鈴卻突然響起。齊寂心裡涌上一陣不詳預感,立刻起身到門口貓眼一看——果然是夏曲這傢伙!!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個房間?!”打開門,齊寂沒好氣地望着滿臉訕笑的夏曲。
“嘻嘻,很簡單嘛,我花了20塊錢鉅款賄賂了前臺值班的小帥哥。”
齊寂打量着穿着拖鞋,只在睡裙外面套了件小外套的夏曲,“你過來幹嘛?還不趕緊回去睡覺!”
“木耳你不要這麼無情嘛……你好不容易過來看我,我自然要多陪陪你呀。”夏曲討好地說,“反正你房間裡有兩張牀嘛,空着也是空着,今晚我過來和你一起住……”
齊寂只覺得一陣崩潰,“別鬧了!你這麼折騰,跟你同屋的學員該怎麼看你?半夜三更往別的男人房間跑……”
然而夏曲不以爲然。“我跟她說了你是我表弟啊,表姐弟感情好怎麼啦?誰敢有意見?”
不知道是不是過於疲勞,齊寂真有種眼前發黑的感覺,“……我說,你能不能不要總做出這種挑戰人類三觀極限的事?我……”
“木耳你累了一天了,又開了兩個多小時車一定累了,趕緊休息吧。”說着,夏曲已經不管不顧地推開齊寂,大搖大擺地登堂入室了。
……
夜已經很深。
夏曲在裡側那張牀上睡得香甜,被子被她蹬開了都不自知。藉着窗外微弱投進來的路燈燈光。還沒睡着的齊寂只得起身,幫夏曲把被子重新蓋好。
沒什麼睡意,齊寂坐在自己牀邊。默默望着幽暗中夏曲的身影。
……唉……這個傢伙……難道是我以前的人生過得太驕傲?所以老天派這傢伙來故意“懲罰”我?讓我心煩意亂,再不能像從前那樣從容不迫的面對生活和未來……
……
第二天早晨當夏曲從睡夢中醒來時,她發現齊寂已經離開了,不過他在牀頭櫃上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面還壓着他的手機。
“上午公司有要事。我先趕回去了。你先用我的手機,今天有空趕緊去買個新的。切記保持24小時手機暢通。如果再發生類似這次的情況,我絕對會把你房間裡的白臉死貓全當廢品賣了!還有兩週就能回家了,加油。”
……木耳……
……我會加油……等我回來哦……
輕輕拿起齊寂留下的手機,夏曲把它捧在手心,彷彿那是齊寂溫熱的大手……
……
吉光羽和簡帛寒從石蒼也那裡聽說了這起“有驚無險”的“千里尋母記”。都覺得齊寂這可憐孩子確實有點走火入魔了。於是他們幾個湊在一起攛掇着得想辦法幫齊寂“減減壓”,不然那傢伙等不到夏曲回家自己就先變精神病了怎麼辦?
最後還是簡帛寒提議——大家一起K歌去!他一哥們兒新開了家連鎖KTV,正邀請狐朋狗友們前去捧場湊人氣。
於是這天晚上下了班。齊寂被石蒼也死拉硬拽強行弄到了約好的那家KTV,參加所謂的“男人幫減壓聚會”。
爲了能夠暢飲,大家都沒開車——連前天剛買了新車的吉光羽都居然忍住了沒把愛車開來。
本來大家以爲吉光羽平時都是在大舞臺演出,肯定根本不屑於KTV這種平民小舞臺,誰知這傢伙絕對屬於麥霸型!抓住麥克風就不願撒手。一口氣連唱了五六首——全是當年“牧野極光”的經典之作,而且他還拽上簡帛寒讓人家唱元牧的部分。
“我說天王大人。您老人家累不累啊?趕緊過來歇着吧!”石蒼也慵懶地靠在沙發裡喝着啤酒,“差不多得了啊,也該輪到老子我施展才藝了!”
“你五音不全還能唱歌?少強姦我們耳朵了。”吉光羽不肯輕易交出麥克風。
聽了這話石蒼也立刻得瑟起來,“嘿!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小曲姐最愛的y啊!告訴你姓吉的!老子當年在三亞可是拿過唱歌選秀比賽亞軍的!!哼!老子後來不過是致力於在商界發展,要是進了娛樂圈早TM沒你吉光羽屁事了!”
吉光羽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不由得追問道,“真的假的?你得過唱歌比賽亞軍?評委全是聾啞學校畢業的吧?”
“嚓!要是騙你老子就跟小腐姓!”石蒼也不服氣地衝簡帛寒努努嘴,“不信你去問小簡!”
面對吉光羽探尋質疑的目光,簡帛寒無奈地衝他笑笑,“小也還真沒騙你,當年我們幾個到三亞過年,正好海灘上舉辦情侶組合歌唱大賽,爲了湊數,我就硬着頭皮陪小也他參加了,沒想到居然得了亞軍……”
“切——還以爲是什麼官方大賽呢,不過是供遊人娛樂的小比賽,玩兒一樣。”吉光羽不屑地往沙發裡一靠,調侃道,“小簡你也真不容易,被石蒼也這傢伙拖累着還能得亞軍;當時要是我在,咱倆組合起來肯定問鼎冠軍!”
“呦。那可真不一定呢!”石蒼也壞笑着瞥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齊寂一眼,故意和吉光羽對着幹,“你知道當年的冠軍是誰嗎?嘿嘿,是咱小曲姐和齊寂!他倆一上臺呀,艾瑪!臺下男女青年全tm傻眼兒了!什麼叫驚爲天人!這不就是原裝正版貼着防僞標誌的驚爲天人嘛!而且還是金童玉女的一對兒!!等他倆一開口唱,好傢伙!海灘上男女老少全都瞬間理解了‘天籟之音’這詞兒的真正含義!!尼瑪原來‘天籟之音’這四個字就是專門爲臺上這倆人造的啊!!”
聽了石蒼也的神侃,齊寂終於忍不住開了腔,“哪有那麼誇張,小也你真應該去當街頭小報記者。”
“也沒誇張太多啦,你們倆當時確實非常出彩。”簡帛寒笑着說。“我還記得當時你們決賽時的歌呢——《煙花易冷》,原本那麼熱鬧的海灘都被你們的演唱給感動了。”
“真的那麼厲害?”吉光羽來了興致,“沒想到我發小居然還是個隱藏民間多年的潛在流行天王啊!來吧。讓我這位現任天王見識見識你的實力。”說着,他就把霸佔了許久的麥克風塞進了齊寂手中。
在幾個朋友的慫恿下,齊寂推脫不過,只好在點歌機上找了一首歌,“隨便選首老歌吧……”
前奏響起。齊寂握着麥克風站起身來,他選的確實是經典老歌——《至少還有你》。
前幾句時,他確實是在“演唱”,但慢慢到了後面副歌的部分,敏感的吉光羽和簡帛寒都發現齊寂這傢伙越來越帶感了……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棄。
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這裡,就是生命的奇蹟……”
男生版的《至少還有你》同樣令人感動。而齊寂的演繹似乎糅雜了一些不易察覺的無奈與嘆息,更顯出這幾句歌詞的真摯與真實。
吉光羽和簡帛寒不由得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猜想恐怕完全一致——齊寂的這首《至少還有你》,多半是唱給此刻身在異鄉的夏曲的……
“也許,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記。
就是不願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我總記得在哪裡……”
副歌高潮部分重複着,連最“遲鈍”的石蒼也都終於察覺了——齊寂此刻想起的,一定是夏曲無名指間那枚刺青戒指;這首歌的每句歌詞,他都是爲她而唱的……
就如歌詞所演繹的那樣,對他來說,她是他寧願放棄全世界也要去好好珍惜的那個人,她是改變了他宿命軌跡、爲他開啓了一片新天地的生命奇蹟……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藉由一首歌曲洞察到齊寂的內心情感,在座的其他三個男生都各懷心事地默默聆聽着,直到一曲終了。
放下麥克風,齊寂坐回沙發上喝了口啤酒,故作隨意地說,“有那麼難聽嗎?怎麼都不說話?”
石蒼也尷尬地笑笑,“齊總您謙虛了,我們是聽得入了迷,差點感動得直奔極樂世界去……呵呵呵……”
齊寂勉強笑了一下站起身,“獻醜了……你們先玩兒着,這裡有點悶,我出去透個氣。”說罷,他就直徑走出了包廂。
望着被齊寂輕輕關上的房門,屋裡三個男生面面相覷,但誰也沒有再提剛纔自己心裡涌出的某些想法……
……
雖然已經入夜,但這條繁華商業街依然燈光閃爍、熱鬧非凡。齊寂站在KTV樓下的人行道邊,深深吸了一口清涼的春末晚風。
他知道剛纔自己有些情不自禁,所以特意下樓來清醒一下,希望自己能從剛纔那缺乏理智的衝動中冷靜下來。
父親齊一川生前是個很“與時俱進”的大學老師,在年輕學生的影響下,他也會偶爾聽聽流行歌曲。據齊寂所知,這些年來父親比較鐘意的歌除了《煙花易冷》之外,就是這首老歌《至少還有你》了。
因爲是父親喜歡的歌,所以齊寂剛纔點唱這首歌其實有點獻給父親的意思,但連他也不知道爲何,唱着唱着,一貫善於控制自己情緒的他居然也情不自已了——本應是代替父親唱給夏曲的歌,怎麼到後來竟會恍惚有種他自己對夏曲傾訴的感覺……
……我瘋了嗎……
心裡有點亂,齊寂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想要抽一支菸的衝動。
“……演員啊,確實不是人乾的活兒,表演的時候要求你全情投入,可等大幕落下,你就必須立刻變回你自己。不管是無法準確入戲,還是不能及時齣戲,都不能算是好演員。”
不知何時,吉光羽已經緩緩走到了齊寂身旁,與他並肩而站。沒有看齊寂,吉光羽只是凝望着馬路對面的霓虹燈招牌,“所以說,全身而退是很重要的,一旦入戲太深無法自拔,以至於走火入魔可就麻煩了……”
齊寂何等聰明,他一下子就領悟了吉光羽話裡的意思——如果說他扮演父親齊一川是無奈之下的一場演出,那麼現在戲早已劇終,可身爲演員的他卻尚未出戲……吉光羽這是在借演員演戲的狀態來隱喻齊寂對夏曲的感情,告誡他不要陷入太深。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齊寂做個深呼吸,並沒有對發小刻意隱瞞自己的煩惱,“羽,謝謝你的提醒,我想我會調整回原來的狀態的。”
雖然齊寂並沒有明說他“原來的狀態”是什麼樣,“現在的狀態”又是什麼樣,但吉光羽還是心頭一顫,知道自己的揣測恐怕是一矢中的——齊寂對夏曲的感情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單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