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依然半跪在夏曲面前,擡頭望着逆光中她的臉,“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聊聊關於私生子的話題了?”
……私生子!
不知爲何,夏曲腦海中竟然瞬間浮現出齊寂的面容。雖然齊寂並非私生子,但眼下她還是有種被人看穿了秘密的尷尬,“……你、你開什麼玩笑……”
“咦?你不是有個兒子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男孩彷彿很享受夏曲的手足無措,壞笑着說。
……什麼!他怎麼會知道!什麼情況!!!
“……你胡說什麼啊……”夏曲忙不迭地撒謊,“我哪有什麼兒……”
“可是你自己說的呦……”男孩伸出一根手指,溫柔貼在夏曲嘴脣上讓她噤聲,“2月14日晚上9點48分,你在我面前親口說——你送女朋友,我可是送兒子——然後便搶走了我的提子。想起來了嗎?山寨新娘……”
……啊——
夏曲目瞪口呆望着男孩,回憶如極速行駛的列車轟隆隆碾壓過她的所有理智。
“你、你、你就是……”終於,從男孩那充滿不屑與嘲諷的瞳孔中,夏曲找到了那晚關於那個紅髮男孩的印象,“頭髮不是紅的嗎……”
男孩站起身,在夏曲身旁慵懶地坐下,“爲了給我親愛的表哥當伴郎,只好染回了黑色。耳釘也全拿下來了。”
夏曲這才注意到對方耳朵上已經沒了那晚戴的一排耳釘。
“你演技不錯嘛,騙過了那麼多人。不過我可是一眼就認出了你,雖然你臉上的畫皮實在有夠誇張。”男孩輕佻地用手指撩起夏曲額角一縷散落的髮絲,“不過眼睛是沒法僞裝的。”
夏曲厭惡地打開男孩的手,不過一想到自己搶提子的行爲的確有點過分,她的態度不由得又緩和下來,“那天的事對不起了,我正式向你道歉……不過我也是形勢所迫,我兒……我家人真的病了想吃葡萄……”
“誰管你家人病不病,有沒有私生子我也不在乎。現在我想知道的是——”男孩湊近夏曲,“你要怎樣補償我?”
“補償?”夏曲有種被訛詐的不祥預感,“那天我給你錢了呀!肯定給多了,都沒讓你找……”
“不是說金錢方面的,是這裡……”男孩用細長手指點點自己胸口,“因爲沒買回提子,我女朋友和我分手了。我從那天一直心痛到現在,你說,這種感情創傷你要如何彌補?”
“分、分手?!”夏曲驚叫一聲,隨即想出推卸責任的藉口來,“那種爲了一串葡萄就和你分手的女朋友不要也罷,這麼不懂得珍惜感情的人不會讓你幸福的。你還應該感謝我幫你鑑別出……”
“這樣吧,作爲補償我失戀的痛苦,限定你在五一節之前幫我找到一個新女友,否則……”
男孩把夏曲逼到沙發角讓她無處可逃,他的鼻尖幾乎觸碰到了她的鼻尖。
“否則你就來當我女朋友!”
“師姐!不帶這樣的!我是憑着超人毅力才支撐完婚禮全場的呀!腳後跟現在還貼着創可貼呢!怎麼臨了被那傢伙擺了一道!師姐你好歹也算是那傢伙的小姑子,幫我搞定嘛……”
坐在醫院病牀旁,夏曲鬱悶萬分地向曹師姐訴苦——婚禮結束後這三天來,那個名叫簡帛寒的男孩陰魂不散地每天給夏曲打無數個電話,發無數條短信,內容只有一條——趕緊給我找新女友!否則期限一到你就用你自己來贖罪!
“嘿嘿嘿,我也沒有辦法啊,那傢伙不正常好多年了,上帝都改變不了的事,我也只能愛莫能助嘍。”曹師姐幸災樂禍地半坐在病牀上笑道。
“怎麼能撒手不管呀師姐!要不是幫你假扮新娘,我怎麼會再遇到他!”夏曲不甘心地嚷道。
“呦,說起婚禮,最鬱悶的人是誰啊?我的巴黎高級定製婚紗,我的鴿子蛋鑽戒,我的9層頂級婚禮蛋糕,我的……”
曹師姐的話直中夏曲死穴,於是她只好低頭認錯,“嗚嗚師姐是我不好……可那也是被你婆婆逼的呀……”
聽了這話,曹師姐喜笑顏開,“這就對了嘛,要擺正自己的立場。當做對我受傷的幼小心靈的撫慰,你就稍微陪帛寒那孩子玩兒玩兒吧,人家也不容易……對了,那孩子和你表弟同歲,也是高三,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你就當和小孩子玩兒過家家好了。”
聽到曹師姐慘無人道地說讓自己和簡帛寒那小子玩兒過家家,夏曲慘叫起來。“那怎麼會是過家家呀師姐!萬一五一之前還沒給他找來新女友,我就完蛋了呀!”
“不會不會,師姐我認識很多漂亮美眉,算啦這次幫你一次,我豁出去了,挑幾個不順眼的介紹給那傢伙吧。”
“哎?爲什麼挑師姐不順眼的呀?”夏曲莫名其妙。
“順眼的美眉被那傢伙霸佔了豈不可惜?”
望着曹師姐的詭秘笑容,夏曲覺得自己被揪進了一個無底黑洞。
……老天啊,爲什麼在這麼美好的季節裡,唯獨我的世界卻是寒冬一片呢!!!
週四下午,正在教室裡一邊上地理課,一邊看《微積分》的齊寂突然收到夏曲發來的短信。
——木耳,晚上我有事不回家吃飯了,你在食堂吃吧。
……這傢伙!難道又想去泡酒吧!齊寂飛快回復——你去哪裡?和誰?幾點回家?
好一陣子,他纔等來夏曲的回覆——去當保媒拉縴的老鴇!7點前肯定回家!
望着屏幕上的文字,齊寂愣了一下。
……老鴇?她其實是想說“媒婆”吧……
六點十分,夏曲帶着曹師姐介紹來的一個一年級表演系師妹準時出現在上島咖啡。
“師姐,來到男孩真的很帥嗎?我上一個男朋友可是男演員哦,這個要是不帥我就不要了。”小師妹一邊對着鏡子塗脣彩,一邊問道。
“帥,絕對帥,帥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夏曲脫口而出,忽然發現自己居然染上了石蒼也亂用成語的惡習。
“嘻嘻,那就好!多謝師姐啦!等會兒他來了你就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吧?”
夏曲耐着性子,“放心,我一分鐘也不願多待。”
“哇!是他吧!別告訴我不是他!”小師妹滿眼花癡地望着不遠處正向她們走來的一個紅髮男孩。“這種暗紅色頭髮我覺得最性感了!耳釘也超酷!師姐!你可以走了!”
被小師妹推得站起身來,夏曲心裡長舒一口氣,看來第一印象不錯!
“這位是簡帛寒,沒騙你,帥吧?”夏曲又扭過頭對站在桌旁的簡帛寒介紹道,“這位是……”
“沒感覺,我走了。”不等夏曲說完,簡帛寒居然轉身就要走。
“喂!”夏曲忙拉住簡帛寒胳膊,“剛見面呀!多聊聊也許就……”
簡帛寒不屑地瞟了一眼已經石化了的小師妹,“我最討厭把嘴脣塗得跟塑料似的女生。那麼厚的脣膏,接吻就跟吃豬油一樣噁心。拜拜!這個不行,再接再厲哦!”
“喂!喂!”看看大步離開的簡帛寒,又扭頭看看氣得七竅生煙收拾包準備走人的小師妹,夏曲真想一頭撞死。
星期五傍晚。麥當勞。
“沒感覺,我走了。”
“等等!再接觸接觸……”
“眼睫毛塗得跟捆綁銷售的螞蟻腿兒似的,先天睫毛短就去美容院種植啊,把腿毛種眼睛上肯定自然。再接再厲!拜拜!”
“……”
星期六下午。星巴克。
“沒感覺,我走了。”
“這個又怎麼了!”
“鼻樑是墊的,太假,將來火化以後骨灰盒裡一坨硅膠,污染墓園環境,一點都不環保。再接再厲,拜拜!”
“*&%¥#……”
星期天上午。避風塘。
“沒感覺,我走了。”
“大爺我求你了!到底怎樣你才滿意!”
“粉撲那麼厚還能看見毛孔,是想讓我吃壽司時往裡面倒醬油沾着吃嗎?蒼蠅走臉上都容易掉坑裡崴腳,保護野生動物很重要懂不懂?以後這種貨色就別浪費時間叫我出來了。繼續努力,拜拜。”
“我……”cao那個發音終於被夏曲忍住沒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