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替她擦乾雨水後又悄悄立在一旁,心卻實在無法平靜下來。
陳老太太對兒子的這份情感,讓她十分震撼,禁不住想起自己的母親鄭淑娟爲了她的弟弟也是什麼都可以捨棄的。
只可惜她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得到這種幸福了。
想一想她的人生真的是很失敗。
先是被父母拋棄,被青梅竹馬相依爲命的戀人背叛,被母親利用漠視,後被愛人算計……
活得這麼慘不忍睹,到底是她爲人不討喜,還是這個世界太可怕?
她弄不清楚,她的心裡亂七八糟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老太太終於睜開了眼睛,雙手撐在地上困難地想從地上站起來。
夏至急忙上前扶她。
她沒有拒絕,只是起來之後淡漠地推開了她的手,冷笑道:“你們這些人爲了達到目的還真的不擇手段啊!在這樣特殊的日子竟然不惜在這裡候着。只可惜,無論你卑躬屈膝地爲我做了什麼都沒用!我仍然只有那句話,那就是想讓我賣掉華泰除非我死!你找我,或者找我兒媳我孫女兒都沒用!”
“我知道。我沒想着您答應。我只是來試試。我爲您做的這些事情也不是爲了討好您,您不必放在心上。可是風大雨大,您一個人走我實在不放心,請讓我送您出墓園吧。您是一個人獨自前來的嗎?如果是,還有沒有力氣開回去?假如您力不從心,又不介意的話,我希望您能給我這個榮幸送您回家。”夏至溫柔低語,看着老人花白的頭髮,她是真的說不出的心酸。
在這一刻,她願意爲老人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毫無條件。
陳老太太冷冷地看她一眼,“我有司機。”
夏至愣了愣,“您有司機?那他爲什麼……”
“你問他爲什麼下雨也不管我是吧?是我不讓他管的!他要管了,我鐵定開除他!”陳老太太的眼睛閃過一抹寒光,“在這樣的日子,誰都知道我喜歡獨處!你,今天打擾到我了!我很不高興!”
她說着舉步就走。
夏至急忙撐起傘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邊。
陳老太太冷冷看她,“你還跟着我幹嘛?我說過了我厭惡你!你別想着做出這麼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騙得我的好感與同情!你的目的在我這裡永遠都不可能達到!”
夏至點頭,“我知道。可是沒關係。這不會影響我護你安全出墓園的心。總之,您不用管我,只當我不存在就好了。”
陳老太太冷哼一聲,抿緊脣高仰着頭拄着柺杖一步一步傲然前行。
目送陳老太太上了車,夏至長呼了口氣,艱難地撐着傘繼續在暴風雨前行。
只是沒走幾步,雙手終於沒了力,一不小心傘就重重地落地地上,隨即風把它掀到老遠。
夏至看着自己雙手的水泡,摸摸餓了一天的胃,實在沒力氣去追。
就算跑去拿到了,她也沒力氣撐了,倒不如輕裝上陣。
更何況,她現在要的不就是慘嗎?
夏至嘆了口氣,頂着雨低頭前行。
豆大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頭頂上不停閃電打雷,全身已經溼透,她知道自己整個人狼狽不堪,可是她毫不介意,仍然堅強地往前走着。
一路上都沒看到一輛出租車,原本熱鬧的街道,此時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讓人心生淒涼。
夏至嘆了口氣,打算再往前走幾百米,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再拿手機打車。
正心情複雜地想着,突然聽到車輪呼嘯聲,一擡頭,卻見一輛白色奧迪車向自己駛來。
車在她身邊停下,車窗搖了下來,陳老太太肅穆的臉出現在她面前,她的眼睛裡有着不悅和懊惱,“你沒自己開車來?”
“嗯。我是從l市來的,對這裡不熟,所以打車來的。”夏至點頭。
“那你怎麼不打車回去?”
“我也想啊!這不一路上都沒車嗎?”
“不會網上叫車啊?我這個老太太都會叫,你別告訴我你不會!”陳老太太一臉明瞭的嘲笑。
“啊?怎麼中國現在也能網上叫車了嗎?這麼先進了啊?天啊!我竟然不知道。我才從國外回來沒幾天。我這就叫。您別理我了,趕緊坐車回家吧!我先去那公交車站裡躲躲。”夏至笑着朝她揮了揮手,轉身就要往右手邊的公交站臺跑。
“別費勁了!上車吧!”陳老太太眸光閃了閃,伸手推開了門,往一旁挪了挪。
“這個不太好。我一身溼透了,別弄溼了您的車。”夏至倒遲疑起來。
“趕緊上車!”陳老太太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呃。那好吧!”夏至乖乖地上了車。
陳老太太甩過一條毛巾和一個紙袋,“好好擦擦!然後把身上的衣服脫了,換上乾淨的衣服。”
不待她開口,司機已經將隔板升起,將車內一分爲二。
“多謝。”夏至也沒客氣,利落地將溼衣服脫了,換上了一套綢緞的唐裝,很有些花,不過倒也挺好看的。
她轉頭還想致謝,卻看陳老太太已經閉上了眼,一臉的生人勿近。
夏至便知趣地沒說話,只是順手扯過一旁的毛巾毯輕輕地蓋在了老人的身上。
老人的睫毛顫了顫,卻最終沒有睜開眼睛。
一個小時後,夏至被送到了下榻的酒店前,目送車子遠離後,這才拖着疲憊的身子慢慢走進了酒店。
開門進屋,她長呼一口氣,將手裡被打溼的包隨意往沙發上一扔,脫了鞋便快步向衛生間走去。
她得好好泡個澡恢復一下才行,今天真的快要把她累壞了。
只是沒走幾步,突然感覺到身後有異響,一回頭,一個拳頭卻呼嘯而來。
她來不及閃避,被狠狠擊了個正着。
當即口鼻流血眼冒金星,連連倒退幾步,最後狠狠栽倒在上。
她掙扎着想爬起,卻被人重重騎跨在了身上。
腰痛得像要折斷一樣,讓她額頭冷汗涔涔。
緊接着,拳頭如暴風雨般砸了下來。
在這狂暴而瘋狂的重擊下,她被打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更別談看清身上的行兇者了。
可是下一刻她便清晰地知道了來人。
他一邊狂揍她一邊憤怒地低吼,“你這個賤人!臭娘們!我跟你到底有什麼仇什麼怨?你竟然想着法子算計我!不僅斷我財路,還壞我精心設計了n久的計劃!更害得我現在連l市都呆不住了!你知不知道,我姨媽現在找道上的人對我攔追堵截,害我整天如耗子一樣躲來躲去!你把我弄得好慘啊!今天我非把你打死不可!”
夏至這才明白原來對她懷恨在心的鄧宇棋。
她大意了。
竟然沒想着要防備他。
夏至心裡一陣苦楚,就在她以爲自己可能會莫名其妙地把小命丟在這裡時,突然一聲巨響,門被人用力踢開了,一聲厲喝響起,“住手!”
拳擊停止,她的脖子上卻傳來冷冷寒意。
鄧宇棋拿着一把鋒利的匕首橫在了她頸脖之上,將她拎了起來後退到窗前。
可是夏至卻睜着一雙被打得高高腫起只留得一條縫隙的眼睛驚喜交加地看着舉着手槍慢慢逼近的男人,顫聲叫道:“子寒,怎麼是你?”
此話一出,鄧宇棋更瘋狂了,憤怒地吼道:“夏至,原來你這樣做,是早有預謀!你早就報警了在這裡等着我吧?你想置我於死地嗎?很好!我今天豁出去了!看看咱們今天誰先死!”
他說着便用力劃了下去。
夏至彷彿能夠聽到匕首拉開肌肉的聲音,可就在這時,槍聲響起,一股股暖流噴了她一臉。
男人無力地倒在地上,血水狂涌,瞬間將身下潔白的地毯染紅浸溼……
夏至呆呆地看着,一動不動。
易子寒收槍,迅速上前,伸手將她用力地抱入懷裡,溫柔低語,“沒事了。夏至。沒事了。他再也不能傷害到你了。你安全了。”
他溫柔的聲音,溫暖的懷抱,輕柔的撫摸,讓她冰冷而麻木的心一點點回暖,只是身體仍然顫抖不已。
這些年來,她經歷那麼多的挫折,她以爲自己早就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早就視生死如兒戲了,可是沒想到今天親眼目睹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而消逝時,她還是禁不住害怕……
如果不是易子寒及時,她差一點就死了,差一點就見不到她的孩子了!
“來!我們先去衛生間,你得好好清洗一下自己!”易子寒不由分說地將她抱起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將她放在流理臺上,他打開水,擰了一把溫暖的毛巾替她輕輕擦拭着像開了染坊的臉。
只擦了幾下,夏至捉住了他的手,沙啞地說:“你怎麼會來?”
“一切都是巧合。只能說我們倆緣份不淺。”易子寒淡淡地說。
夏至輕輕推開他,不可思議地看他,“真的只是緣份嗎?還是你這些年其實一直躲在暗處保護着我?”
易子寒垂下眸子淡淡地說:“夏至,你們女人聯想太豐富了。你啊,真的想多了。我倒想天天跟在你身邊保護你,可是我的工作不允許。”
“可爲什麼每次我有危險的時候,你都能及時出現?”夏至莫名地有些激動得心裡直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