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倪青吃驚:“他明明知道小雅之前是喜歡我的,怎麼會想要小雅恢復記憶呢?這對他不是不利嗎?”
焦嬌嘆一聲:“我是看着他長大的,他不是個吹毛求疵的人,但在感情上,他不容許對方有污點,你明白了嗎?”
焦倪青驚詫,看看焦嬌,心想,這兩個人血液裡都有股瘋狂勁兒:“大哥是擔心她恢復記憶,卻又偏偏忘了他,他的努力會付之一炬嗎?”
焦嬌氣道:“他是不想讓小雅將來左右爲難,所以到現在也沒什麼動作,將來會如何誰說得清!小雅到現在還跟個傻瓜一樣不知道他的心思。我插手了幾件事,你大哥就把我的人弄到不知哪裡去了。你找別人動手不行,只能你親自出馬了。”
“大姐,現在的小雅未必喜歡鮮花攻勢啊。”焦倪青無奈道,他最奇怪的是,丁小雅怎麼變化那麼大?以前她在人前說話都不敢,現在竟然和爺爺有說有笑,算不上名門千金的做派,可也是進退得宜,並無太大不妥。
“她的身份註定她配不上倪琛。”
焦倪青訕然:“當初沒想到大哥會對她上心,不然當初就直接讓小雅和我結婚好了,何必繞個大圈子。”
焦嬌眼微合:“你大哥是不忍心你荼毒一個無知的小姑娘才與她結婚的。我想過了,要做就要做得狠,長痛不如短痛。你給小雅弄個孩子來,倪琛肯定不會再對她有心思了。”
焦倪青脊背僵直,眼底不是驚訝而是驚恐:“大哥會劈了我!”一想到與小雅怎麼怎麼樣,不是旖旎的畫面而是慘不忍睹的人間慘劇。
“不讓你親自沾手,我會找機會安排的。等事發了,你出去躲一躲,以後我會跟他解釋的,頂多他打你一頓,總比你大哥今後活到我這個份上強。”
她這是明顯對丁家出來的孩子的人品不信任。
“我看小雅不像那種人。”“那種人”指的是丁曉晃那種人,想起要爲了一個女人而傷兄弟心,焦倪青有些不贊同焦嬌的計劃。
“你也說了是‘不像’,我私心裡也是不相信小雅是丁曉晃那種渣,可在倪琛面前我們的立場要堅定,只有我們相信了,倪琛纔會動搖。倪青,你要知道什麼纔是對你大哥真的好。”
焦倪青掂量着要爲此付出的代價,好在大哥沒到泥足深陷的地步,希望他不會拿機關槍掃射自己。他苦苦一笑,認命地點頭:“那你準備拿誰當出頭鳥?無論丁曉晃做什麼,與他妹妹是無關的。他只不過送了一幅畫給她而已。大姐,你要理智點。”
焦嬌看他一眼,警告道:“不許再提那幅畫,還有倪青,你不要學你大哥……”
焦倪青連忙保證道:“我可不會喜歡那種清湯掛水的女人!而且,小雅……也稱不上是個女人吧?”
焦嬌“撲哧”一笑:“你這話可不能說給你大哥聽!”
焦倪青貼貼她的臉:“我哪敢在大哥提到小雅,連看她一眼都不敢。我心裡怕着呢。唉,真是本末倒置了,我還真成了‘舊情人’,還是個沒在她心裡留下半點痕跡的舊情人。”
從這一點上,他承認小雅是個無情的人,竟連半點記憶也不給他留。可想而知,將來小雅知道真相,會不會也這麼對大哥。思及此,他對焦嬌的計劃有了幾分認同感,爲了兄弟,他豁出去了。
他滑稽的語氣再次逗笑焦嬌,氣氛不如剛纔那麼凝滯了,焦嬌困得眼皮睜不開,稍微透露了下自己的計劃:“我不是個狠心的人,說到底小雅是被我們拉下水的,我心裡很愧疚。前不久,我得知那日小雅打電話打到了粵地,世上沒有那麼巧合的事,她說是要打電話找你,我不信,你大哥也不信。你大哥費了老大的力氣才查到一點苗頭。曉晃來澳洲的時候我動了人脈把莫黎明也帶上了。果然,小雅不知從哪裡聽到這個消息——可能是江初由說漏嘴,可江初由根本不知道我的計劃——總之,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去你大哥的公司。”
焦嬌閉眼嘆口氣:“我本來安排了司機盯着她的反應,後來事出突然,打亂了我的計劃。你大哥也是知道的,大部分事還是他安排的。看來,小雅對莫黎明的感情非同一般。我是想彌補她,這個出頭鳥就讓莫黎明來做吧,也算是成全她的心意,免得她煞費苦心地要見莫黎明一面。你大哥從來不強人所難,他會成全她的。”
說着,她在藥物的作用下睡着了,焦倪青卻陷入久久的沉思中。小雅怎麼會認識莫黎明呢?莫黎明是粵地人,小雅之前也住在粵地,可兩人相距十萬八千里,怎麼就扯到一起去了?最令他疑惑的是,小雅失憶,怎麼還記得莫黎明?
他輕輕放下焦嬌,給她調整個舒服的姿勢。丁小雅果然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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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焦老爺子把小雅和焦倪琛同時留了下來,晴姨也來到這邊做些端茶倒水的活。
“爺爺,有什麼事下午再說吧,您也累了,先休息休息。”焦倪琛勸道。小雅也點點頭,溫聲道:“爺爺,倪琛說得對。”
焦老爺子看他們一眼,坐在有唐老鴨的靠枕上,端起茶杯拿茶蓋慢慢濾着茶葉末子,說道:“我還沒老到不中用,說幾句話的力氣還是有的。你們坐下來,我有話問你們。”
兩人對視一眼,相繼坐在他對面。小雅忐忑不安,不知道焦老爺子知道了什麼。焦倪琛安慰地看一眼小雅,輕搖頭,示意不會有事。
焦老爺子有意無意地把兩人的表情和小動作盡收眼底,眼裡有了笑意:“你們年輕人啊,年輕的時候不懂得珍惜,到了我這個份上懂得些世故又沒有可珍惜的了。”
小雅雲裡霧裡,完全聽不懂焦老爺子在說誰,總不能借機拿着焦嬌的事來說他們倆吧?他們可是一直在大家面前表現得很好,也不知道焦老爺子這番感慨從何而來。
焦老爺子手摸上上衣口袋裡的金鍊子,沉默了會兒說道:“唉,我年輕的時候跟你們一樣年輕氣盛,一心沉醉在事業上,忽略了你們奶奶,後來她不在了,我想回頭卻沒有機會。”他的眼皮鬆弛,耷拉着顯得眼睛小了很多,可眼裡的光溫和而充滿了包容,此時還有些回憶的懷念和滄桑。
他朝小雅伸出手去,小雅疑惑,微傾身握住他略顯乾枯的手,他保養得很好,可能是長時間在戶內的緣故,手上的皮膚比較白,臉上和手上有清晰可見的淡淡的老人斑。小雅在心裡比較着焦老爺子和自己的爺爺,心裡些微酸澀,順着他坐到他身邊。
焦老爺子抿抿脣,放開小雅的手,靠在唐老鴨靠枕上,顫巍巍地摸進口袋,扯下金鍊。金鍊那端的物體果然如外人猜測的那樣是塊懷錶,至少外形是。
“你看看,這就是你們奶奶。”焦老爺子傷感的情緒略微收斂,帶點笑衝小雅說道,他示意小雅打開。
小雅瞧了瞧懷錶,發現側邊有顆梅花形的暗釦,她瞅瞅焦老爺子,又瞧一眼神色有些驚訝的焦倪琛,瑩白的大拇指叩上去,咔嗒一聲,刻着富貴牡丹的金蓋子打開。小雅驚歎地看着裡面的照片,其實這還是一塊懷錶,不同的是,懷錶以照片爲主,錶盤是照片中那個漂亮女人的背景,比一般的錶盤要小。
焦倪琛的奶奶年輕的時候果然是個大美人,小雅一直不太喜歡西方人的面孔,認爲過於棱角分明,而表裡的女人卷金髮水藍眼,五官柔和,一身旗袍讓她看起來有種古典美,套了紅紗手套的手指上戴了一枚與焦老爺子手上同款的鑽戒,鑽戒的光芒比懷錶的金屬光澤還要耀眼。
“奶奶很漂亮。”小雅讚歎着發表感想,忍不住看看焦倪琛,要從兩人身上找些容貌上的共同點。焦倪琛臉上震動,一貫平靜溫和的雙眸暗暗流淌着讓人看不懂的光。
焦老爺子笑道:“是很漂亮。當初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迷住了。”
小雅略有尷尬,又覺得好笑,焦老爺子竟然這麼直言不諱。
焦老爺子意味深長地看一眼焦倪琛,對小雅笑道:“喜歡就說出來,不說別人怎麼會知道?同樣的,不喜歡也不要勉強。小雅,你勸勸曉晃,焦嬌是個死心眼,若是他沒心思,兩人還是分開得好。我不會因此對dem有任何不滿,姻親不成情意在。這話幾年前我私下裡跟你爺爺說過,他是個固執的人。我的話你帶給曉晃,畢竟做了這麼多年親家,孩子們的事是孩子們的事,公司的事是公司的事。”
小雅更尷尬了,焦老爺子隱晦地責怪丁老爺子公私不分。
“爺爺,大哥是真心悔過,”小雅保證道,“我勸過他的,他說這一次要完全尊重大嫂的意見。兩人之間的感情裂縫太深,勉強下去沒有好處。爺爺你放心,大哥說他同意離婚不是放棄,他會重新追求大嫂。我覺得,婚姻走不下去而兩人又捨不得,還不如重新來過。”
“孩子,還是你看得明白啊。”焦老爺子又看一眼焦倪琛,微微嘆氣,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他拍拍小雅的手,衝晴姨點個頭。
晴姨笑着打開桌子上的紅色綢布,露出一個類似首飾盒子的東西,比一般的盒子更有種低調的奢華,木盒子隱隱散發着檀木清香,龍鳳刻紋交織纏繞,有種歷史的厚重感。
小雅疑惑不解地看向焦老爺子:“爺爺,這是什麼?”
“爺爺!”焦倪琛驚訝地叫出來,嚇了小雅一跳,難道是什麼碰不得的東西?
焦倪琛一看盒子就知道焦老爺子的意思了,可小雅這邊的事情急不得,他還沒做好完全的準備,爺爺這是在逼他做決定。
“我還沒聾呢,你叫那麼大聲幹什麼,看看,都嚇到小雅了。”焦老爺子輕聲斥責,又轉臉嚴肅地說,“這是爺爺送給你的禮物。小雅,結婚的事讓你受委屈了,爺爺心裡很過意不去。快打開看看吧。”
小雅不妨他突然跳躍到結婚的事上,大概是自己窺破焦倪琛的陰謀焦家給自己的補償吧,可焦倪琛反應大,明顯是不想讓她接下禮物的。她遲疑着接過焦老爺子硬塞在她手裡的鑰匙,想要尋求焦倪琛的幫助,卻見焦倪琛淡笑着坐回去了,好像剛纔吃驚的人不是他一樣。
鑰匙沉甸甸地壓在手心,大概是純金打造的,她遲遲不敢去開鑰匙,踟躕了下還是說道:“爺爺,您的禮物太貴重了,我不敢收,我那兒還有個保險櫃打不開呢,我怕遭賊惦記。”反正保險櫃和失憶這兩件事整個焦丁兩家的人都知道了,她沒必要遮掩。而她和焦倪琛指不定哪天就離婚了,給贍養費也不是這麼個給法,還是少接受焦家的貴重財物比較好。
這個蹩腳的理由讓焦老爺子展顏,他笑道:“有倪琛在,不敢有人惦記,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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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老爺子又說道:“你還沒打開看,怎麼就知道是什麼東西,怎麼知道你喜不喜歡呢?”
小雅又看向焦倪琛,那把金鑰匙好像燙手山芋一樣,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而焦老爺子的催促讓她很心動,她着實好奇裡面裝了什麼致使焦倪琛都變了臉色。
焦倪琛心底一嘆,微微笑道:“爺爺給你,你就收下吧。”
“長者賜,不敢辭。小雅,你是不把我當爺爺嗎?”焦老爺子故作不高興地說道。
“我哪敢……”
“那就打開看看吧。”焦老爺子接着她的話說道。
小雅無奈,他們一定要給她財物,她不收也不好意思是不是?反正是看看,以後交給焦倪琛保管就行了。對於她這個演員媳婦有多大分量,小雅自己心裡也是有把秤的,財務上適當地要補償,可不能收太貴重的禮物,不然以後就牽扯不清。對於一個連小學畢業證都沒有的人來說,她愛財,可取財也要有度,她不是秦香香那種貪得無厭的人。
金子打造的鑰匙和鎖在她素白的手裡越發顯得光輝璀璨,小雅輕輕旋開鑰匙,開了,她看一眼焦倪琛,焦倪琛點點頭。她打開盒子,裡面眩目的光芒瞬間奪走了她的呼吸。
這是一套藍鑽打造的成套首飾,分爲王冠和項鍊,王冠和項鍊上分別有一顆碩大的鑽石,周圍分佈着碎鑽,隨便一顆碎鑽也比普通鑽戒、項鍊上的大,可在大鑽石的襯托下它們就只能用碎鑽來表達。
令她吃驚的不是鑽石的大小,她還沒有那麼高的賞鑑眼光,無法估算首飾的價值,她吃驚的是,這套首飾有些眼熟。她不由自主地垂目看桌子上的金錶,焦倪琛的奶奶在照片裡就是戴的這套首飾!
“爺爺,這我可不能要!”小雅再笨也知道其中含意,焦老爺子是真正認可了她的媳婦身份,要把愛人留給他的首飾送給她作爲她身份的象徵。可這是焦奶奶留給焦老爺子作紀念物的,她再怎麼不懂事也知道不能奪人所愛,尤其是這麼貴重的所愛。
焦老爺子微頷首,慈眉善目地笑:“小雅,物是死的,只有戴在適合的人身上才能體現出它的價值,它纔有了靈魂。爺爺看,你就很適合戴這套首飾。你就不要拒絕了。”
小雅還要說什麼,他收起金錶,擺擺手道:“我累了,沒你們年輕人有精力。晴管家,扶我去休息。”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首飾一眼。
小雅卻知道他是很不捨的,她站起來要把盒子關上送回去,這樣的東西說什麼也不能要的。焦倪琛攔住她:“爺爺累了,他想起奶奶時就會想睡覺,你這時候過去會打擾他的。”
小雅急道:“我可不能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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