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奈地想,焦倪琛從表面上看,還真是個完美的男人。可能大家都覺得她會主動和他離婚很不可思議吧。
可是,她怎麼好意思在焦老爺子面前說出那個離婚的荒唐理由?焦老爺子明知兩人結婚的目的不純,仍是主張她留在焦家,又是什麼道理?人家伸來熱臉,她總不能還擊一個巴掌吧?
小雅覺得自己踢到鐵板了。
焦老爺子接上她的話:“唉,你們還是太年輕了,結婚不是兒戲,哪能說結就結,說離就離的。小雅,你們先相處一段日子,至少把年過完了再說。到了年關了,你總不能讓我老頭子看着兩孫子孫女都離了婚吧?”
他長嘆一口氣,不等小雅答話。又傷感地說:“你到我們家來,還沒過一個年呢!我早早準備好了紅包,到時候給誰去?”
小雅嘴角僵硬的笑更僵硬了,硬邦邦地說:“那等過完年再說。”
焦老爺子一口答應:“好!到時候你若是還想離婚。看不上倪琛,我也沒臉攔着你了。”
他這幾句話說得小雅都有些飄飄然了,她怎麼覺得被看不上的應該是自己呢?焦老爺子不嫌棄她私生女身份讓她很感動,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她只在自己家人的身上感受到過,至於半路上來的丁家,從未讓她如此溫心過,就連丁曉晃出現在她面前的數次也讓她覺得這個哥哥離自己越來越遠。初次見到丁曉晃和頭次打電話時的那種依賴也越來越少。
她很難說清楚這種心情和感覺,也不明白怎麼會有這種變化,可能是因爲見識了他的懦弱之後,安全感越來越少了吧,又或者……她看一眼焦倪琛,可能與焦倪琛的多次維護也有關係。
焦倪琛衝她一笑,滿是歉意,又對焦老爺子說:“爺爺。我剛問過醫生,說您配合得好,明天就能出院了。您看。您是在這裡多休養幾天,還是早點回國休養?”
焦老爺子取笑道:“怎麼?怕我打擾你們的蜜月了?”
他手臂一動,準備把報紙挪開,幾個人嚇了一跳,小雅離得近,連忙壓住他的胳膊:“爺爺,小心點,您還在掛點滴哪!您要什麼,我給您拿來。”
焦老爺子面色一怔,又笑道:“好好好。我想要喝杯養生茶,你去把晴管家叫進來給我泡一杯。”
小雅答應一聲,看看他,又看了下神色有些慌亂的另外兩人就出去了。
焦老爺子自嘲地笑:“我現在還是病人呢,差點給忘了,真是老啦!”
焦倪琛眼裡愧疚不掩:“爺爺。委屈您了,讓您這麼大年紀還爲我們操心。”
“你們知道委屈我就行了,只希望你們少惹些事出來,小雅受的委屈可比我大多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焦倪琛笑了笑,有些疲憊。
小雅在開水房裡找到晴姨,她在焦倪青來的時候就避出來了,在外面買了早餐,早餐早涼透了,此刻正在跟別的病房家屬聊天,看到小雅過來,就連忙止住話頭,教她泡特製的茶葉,這種茶葉對焦老爺子的心臟病有好處,還有降低老年癡呆的作用。
小雅把泡茶的技巧學了一遍,晴姨還專門準備了一把小壺,自己擺弄個通電的小爐子。她看得很是新奇,等衝好了茶水進去時,她又看到昨天的那個不速之客。
“張律師,我們又見面了。”
這次見到的張律師比昨天可狼狽多了,被兩個黑衣保鏢給一左一右架着。小雅蹙蹙眉,她不喜歡這種黑社會的感覺。
焦倪琛一個眼色過去,焦倪青揮揮手,讓人放開張律師,張律師也沒掙扎,只是受到了驚嚇:“焦太,您好。”他露出個感激地微笑,又看看焦倪琛,眼裡有了玩味,這時候他的膽子又大了。
焦老爺子木着臉:“張律師,你父親多年來爲明珠做出不少貢獻,這次看在你父親是我多年好友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不過可沒有下次了。”
張律師恭敬地微低頭:“焦老先生,我所經手的案子都是按照法律程序來的,我的當事人都是知情者。”
焦老爺子眼神稍顯凌厲:“這些孩子們太年輕,想一出是一出,張律師,我們兩家是通好,你也不希望看到我焦家家破人亡吧?”
“焦老先生您言重了。”張律師變得嚴肅起來。
焦老爺子鄭重警告:“八年前,你私自爲我孫女辦了結婚的案子,結果她兩個孩子來不及面世,今日她懷着孩子你再次私自爲她辦理離婚案,會發生什麼事是你張律師負擔得起的嗎?”
張律師冷汗涔涔,本來是你情我願的事,他總不能強迫人家離婚結婚吧?焦老爺子這意思,好像要把焦嬌的婚姻不幸栽到他頭上來?他求救地望了一眼焦倪琛和焦倪青,那兩人低頭一副受訓的模樣,白眼翻給了瞎子看,不得已,他向小雅那裡投去一瞥。
小雅也覺得焦老爺子說得過火了點,他分明是遷怒。張律師這事跟她多多少少有些關聯。她笑着端了茶水過去,放在小桌子上,低聲道:“爺爺,茶泡好了。您嚐嚐是不是您喜歡的味道?”
焦老爺子的臉陰轉晴,笑眯眯地端起茶水,他手上的吊針拔了,手背上貼了一塊膠布,用了右手托杯,左手撇茶葉末子,吹了下。輕輕啜一口:“我剛好渴了,還是小雅你貼心。這茶不錯,是你泡的吧?”
“爺爺您嚐出來了,那肯定是我沒晴姨泡得好。”小雅坐下來,眼角餘光看了一眼張律師,張律師正拿帕子擦額頭冷汗。
“多練練,自然就好了。等有空了呀,爺爺親自教你!”
“真的?您也會泡茶嗎?”
焦老爺子驕傲地擡擡眼。眨眨眼皮:“你可別小瞧我。”
“那爺爺,您說說您都會泡什麼茶啊?我聽說有的茶葉要泡兩遍纔有韻味呢!”
焦老爺子眉眼間都是笑:“那可要細細說……”他看一眼張律師,瞪了一下。口氣又變得嚴厲,說道:“張律師,你回去好好想想。對了,你父親前兩天還問過我你在不在澳洲,給你物色了個未婚妻回家過年。你回家去好好陪陪你未婚妻,兩人多培養培養感情,如何?”
張律師目瞪口呆,猶如聽到晴天霹靂,他連女朋友都沒有就有未婚妻啦?
他慌了:“老先生,我爸爸最聽你的話。您可一定要爲我多說好啊!我……”
焦老爺子不願意再聽他說,他還要陪孫媳婦品茶呢,他揮揮手:“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哪敢插手?去吧,把張律師送到機場,八點的飛機對吧?時間差不多了吧?”
保鏢又架起張律師出去。張律師要掙扎,兩人制住他:“對不起,焦老先生要靜養!”
張律師求救無門,目光可憐兮兮地望着小雅。焦倪琛和焦倪青無計可施,爺爺正在氣頭上,而且焦嬌姐弟的結婚、離婚案子都是張律師辦理的,辦理得很漂亮,外界的人只有焦老爺子這樣重量級的才能查出來,不然,焦倪琛結婚的消息能瞞到今天?
所以,他們可不敢觸焦老爺子的黴頭,後頭等着他們呢。
小雅看出幾分端倪,兩兄弟太無情,她只好撒嬌說:“爺爺,張律師不過是簽字的筆,筆握在別人的手中。您別生氣了好嗎?我給您賠罪,下次再也不敢不告訴您悄悄地離婚,好不好?”
她這一說,就感覺自己更對不起張律師了,她和焦倪琛離婚的事是導火索,最後炸得粉身碎骨的卻是毫不相干只不過做了點保密工作的張律師啊!
焦老爺子就是要她這句話,臉色又緩了幾分,撫撫心口說:“有你這句話,我心氣順了。唉,你說的對,小雅啊,下回可不興這麼嚇爺爺了。今天一早聽到你們要離婚,我差點沒暈過去!”
小雅趕忙給他順氣、順毛:“爺爺,我保證,下次一定深思熟慮通知您以後再說這事。”
焦老爺子毛理順了,開始給張律師找臺階:“倪琛啊,歐洲那邊不是說貸款出了點問題嗎?”
焦倪琛立刻反應過來:“是的,爺爺。是財務上的問題引起法律糾紛,正少一位熟知歐盟貿易法的人過去,不如就派張律師過去吧?”
“嗯,張律師不是我們公司的人,卻是你信得過的。張律師,你就先去歐洲做法律顧問,等那邊的事解決了你再回國。”
張律師忙不迭地答應了,走之前感激地看了看小雅,最後那一瞥意味深長。這個女孩幾句話就讓他從地獄回到了天堂,不簡單啊。
其實,小雅就是太簡單,纔會可憐他那幾個眼神。
小雅陪了焦老爺子一上午,焦倪琛“曠工”兩天,孫安邦三個奪命連環call,把他叫走了。焦倪青呢,還得回婦科醫院守着情緒不穩定的焦嬌。直到中午焦老爺子堅決讓她出去吃飯,她纔有時間看望丁曉晃。
丁曉晃可能是最可憐的人了,他生病住院只有丁家人知道,丁老爺子和丁大夫人來看望焦老爺子時都不敢告訴他。焦家其他人即使知道他生病也不會來看他。
他卻念着焦嬌,一看到小雅進來就問:“焦嬌今天怎麼樣?”他一天一夜不在焦嬌的病房外,是擔足了心。
小雅先看看房間裡沒有拿兩尊佛,才舒口氣,坐在他牀邊說道:“大嫂很好,還不知道你住院的事。我們怕刺激她,就沒有告訴她。大哥,你不會怪我吧?”
即使丁曉晃守在焦嬌的病房門外,焦嬌也不會知道他在那裡。也就是說,他不在門外,焦嬌也不會知道。誰知道焦嬌此刻心裡是什麼想法?萬一還顧念丁曉晃,知道他住院肯定得急,所以大家都不敢告訴焦嬌。
丁曉晃眉宇間擰成個川字,眼中卻有幾分放鬆,還有幾分失落,說不清是喜是憂:“我不怪你。她不知道就好,免得她擔心。”
小雅問他:“醫生怎麼說?焦爺爺明天就出院了,到時候大嫂會和他一起回國。”
焦老爺子爲了不讓孫女擔心,毅然決定帶病回國。
丁曉晃有些急切:“小雅,焦爺爺真的不原諒我了嗎?”
“結婚還是離婚,都是你們兩人的事,焦爺爺是個開明的人,他氣個一時半會兒,不會氣一輩子。”小雅安慰他,焦老爺子住院之後甚少提到丁曉晃,她甚至認爲焦老爺子從心臟病發的痛苦中緩解過來後。還有種擺脫丁曉晃的滿意。
當然,這些刺激丁曉晃的事且沒有根據的揣測,她是不會說的。
丁曉晃稍微安心,得知她還沒吃飯。讓她和自己一起吃丁家帶過來的廚子做的飯。他揀了幾樣印象中小雅喜歡吃的單獨放在她面前,這些菜都是特意往清淡了做,都是擺擺樣子的,因爲丁曉晃目前只能吃少量的流食,他的胃不能承擔過大的負荷。
小雅忍着難受吃了一頓,以往的丁小雅喜歡七分熟的煎蛋,幾樣菜里加的糖能吃出明顯的甜味來。她看看丁曉晃。丁曉晃大概是真餓了,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的盤子裡。原來丁曉晃和丁小雅有共同的愛好,不愧是倆兄妹。
纔剛剛吃完,護工正給他們收拾盤子碗,丁老爺子不期而至,一看到小雅臉上就是怒火,拄着柺杖也能走得龍行虎步,那種上位者的氣勢讓小雅心生怯意。她從小沒打過架。都是莫黎明護着她,她琢磨着若是丁老爺子動手,她該不該還手?
可是。丁老爺子憑什麼把丁曉晃的婚姻失敗挪到她頭上來?
丁曉晃看她一眼,忙和丁曉老爺子打招呼想要轉移他的注意力:“爺爺,您來了。我明天會和焦爺爺一起出院。”
丁老爺子只瞟過一眼就看出他的心虛,他冷哼一聲,沒理會他:“丁小雅,你到底是不是姓丁的?能看着你親哥哥見死不救?”
小雅想,他說對了,她還真不是姓丁的!不過,她沒忘記丁家還有個丁二夫人存在,在病牀的遮掩下快速給焦倪琛發短信。點擊了“發送”,她才深呼吸:“爺爺,您言重了。”她有點理解張律師被焦老爺子冤枉時的心情了。真不好受!
丁曉晃使眼色,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掐了她一把。小雅如夢初醒一般,連忙站了起來,手機緊緊攥在手裡。丁老爺子站着,她坐着,真是活膩味了!她更忐忑了,心裡有面小鼓敲得怦怦響,老爺子的目光太可怕了。
“爺爺,我的事與小雅無關,要說有關,也是我連累了她。”丁曉晃不怕死地爲小雅解圍。
丁老爺子恨他孫子不爭氣,但總歸丁曉晃是他孫子,是丁家的獨苗。他狠狠瞪他一眼,喝道:“你閉嘴!”
另兩人同時打個抖。護工一看到丁老爺子的身影就飛快地收拾牀上的小桌子,誰知還是慢了一步,腳下一滑,手中的盤子歪歪斜斜好幾次才恢復平衡。可是沒人看到她的滑稽表演。
丁老爺子用柺杖跺跺地板,敲擊出沉悶的響聲,小雅想到上次他打丁曉晃的光景,她打個抖,心裡更不平衡了,但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能消解他的怒火,什麼解釋都不管用,什麼解釋都改變不了丁曉晃已經離婚的事實。現在丁曉晃和焦嬌除了共同孕育了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他們在法律上沒有任何關係。
丁老爺子是遷怒,是恨她這顆棋子不起用。
她突然覺得悲哀,她怎麼會有這樣的家人?焦老爺子遷怒,再怎麼着也不會動粗。
她擡頭,毫不退縮地與丁老爺子對視,眼裡有種視死如歸的氣勢,心口處漸漸硬起來,打定主意不解釋,等着焦倪琛來就好,若他真敢動手,她一定不會像丁曉晃那樣站着不動任由他打。
丁曉晃一看這陣勢了不得,兩人扛上非得把醫院鬧到雞飛狗跳才罷休。他一動,牽扯到腹部,才動過手術的地方傳來撕裂的疼痛,疼得他“嘶”一聲抽冷氣,可也終於把兩人的目光吸引過來了。
丁老爺子眼中的震驚還沒消散,他見識過小雅的強硬,沒想到今天把丁曉晃弄進醫院,她還是理直氣壯,一副要和他拼命的模樣。而丁曉晃的這聲冷氣,只獲得他的挑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語言。
小雅看了一眼他冷硬的側臉,這個老頭子可能一輩子都沒服過軟,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焦家的威懾之下週旋的。
“大哥,要不要緊?我去叫醫生過來。”小雅低頭瞧瞧他的面色,詢問道。
丁曉晃等那陣疼痛緩過去,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微笑,咬着牙關說道:“手術的後遺症,不用叫醫生來。”
他頭往後靠在牀頭,對丁老爺子解釋:“爺爺,焦嬌住院那幾天是小雅每天給我給焦嬌送飯,還監督我吃完,在醫院旁邊給我找酒店住宿。我這次胃出血,是我沒照顧好自己,每天睡眠不足,小雅送來的飯,我當着她的面吃了,她走後,我又吐出來。我想着,若不是她還記得給我送飯,每天開解我,恐怕現在我躺的不是病房,而是太平間了!”
丁老爺子神色震動,斥道:“說什麼太平間!我老頭子還沒死,你就要死了?你是咒你自己哪,還是咒我哪?”
“爺爺,我決沒那意思!”
丁老爺子看起來有點焦急,也許丁曉晃的這句“太平間”真觸動了他哪根神經,他神色不安。看得小雅和丁曉晃都稀奇地打量他。
他不自在地咳嗽幾聲,聲音恢復嚴厲:“記住你們姓的是丁!丁小雅,你哥哥離婚了,你就好好安安分分地呆在焦家,若是再讓我聽到你興風作浪……”
“誰興風作浪?”房門突然打開,焦倪琛突兀地出現在門口,他的呼吸比平常粗重,丁老爺子和丁曉晃驚訝他的到來,沒發現他與平常有什麼不同,他的臉上掛着一成不變如春風的笑容,聲音柔和。小雅並沒什麼驚訝,看到他來眼睛亮起,也就看到他目光在病房裡一掃而過之後落在她一人身上,還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遍,看到她沒被施以家暴,纔將目光轉移到丁老爺子臉上。
丁老爺子有些尷尬,他很快掩飾過去,神情說不上熱情也說不上淡:“倪琛,你怎麼過來了?”卻沒回答焦倪琛的問題。
焦倪琛走進來,看了眼病牀上的丁曉晃,對他微一點頭,客氣地對丁老爺子說:“爺爺讓小雅出來吃飯,說小雅出去時間長了,擔心她迷路了,讓我來接她。”
丁老爺子想起焦老爺子還不知道丁曉晃的事,對焦倪琛的說辭不知可否,說道:“那你們快回去,曉晃這裡有我。”
“丁爺爺,抱歉,等爺爺身體好點了,我再把這邊的事告訴他,到時爺爺會親自來看望。”
“那怎麼敢當?哪有長輩來看望小輩的道理。小雅,你是焦家的媳婦了,要好好伺候焦老先生,知道嗎?”丁老爺子臉色轉溫,焦倪琛雖然對丁曉晃依然不願意提名姓,但他對自己還算是客氣有禮,這讓他心裡好受了很多。
他看着兩人站在一起的身影,突然想到丁家只有小雅還能在焦老爺子面前說上話,他心裡極不屑且不喜這個孫女,但還是慶幸剛剛說話沒有太嚴厲。
小雅低頭悶悶地答應一聲,有些想笑,隨焦倪琛走出病房後終於覺得不那麼窒息了。
“焦倪琛,謝謝你今天來給我解圍。”小雅笑了笑,看了一眼他的着裝,穿得很正式,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精味道,便問道,“你從哪裡過來的?”
焦倪琛可不會放過表現自己的好機會,他輕鬆地笑道:“正在參加一個酒會,我正覺得枯燥乏味,你剛好給了我一個出來透氣的理由。”
小雅抿抿嘴角,又說了聲“謝謝”。
焦倪琛停下腳步,認真地看着她:“不用對我說謝謝,我現在還是你丈夫,如果一個丈夫任由人欺負自己的妻子,那他就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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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焦倪琛邁開步子,沉穩地走在前面,小雅愣了下才跟上去,他走得不快不慢,小雅卻怎麼也跟不上他,兩人保持在一步之隔的範圍裡。
迎面的保鏢卻看到焦倪琛的臉有些沉,他們比小雅還覺得莫名其妙,靜靜地立在門外,半聲不敢吭。
焦倪琛是爲小雅覺得心疼,她以前就是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裡嗎?明明什麼都是爲丁曉晃打算,最後換來的卻是丁老爺子的利用與喝斥,恐怕他再晚去幾分鐘,就變成喝罵了。
他很是不悅,不過,他深知,要接受一個人就要接受她的家庭,小雅要和他在一起,就必須接受他的家庭,這是同一個道理。他只能把對丁家的失望和怒意掩藏在心底,同時深深地希望,小雅能包容焦家這樣一個混亂的家。
焦家並不比丁家平靜多少。
走到門口時,他的臉色終於緩和過來,他沒進去,站在原地等小雅跟過來,對她說:“爺爺在裡面,我就不進去了。小雅,這幾天麻煩你了。爺爺很好相處的,你喜歡做什麼說什麼,儘管和爺爺提。”
小雅覺得自己真是倒黴,爲什麼她的腿不能再長一點?哪天讓焦倪琛踩高跟鞋追在她身後試試!不過,焦倪琛這話一說,她心裡又軟了,他這麼忙,還一接到她的短信就跑到醫院來,連看望焦老爺子的時間都沒有。
“進去吧。”焦倪琛打開門,不再說話,笑看着她,轉身離開時,手一擡。將她臉頰上的一滴汗水擦掉,潤溼了他的指尖,他的聲音極輕,“小心,弄花了妝可不好看。”
小雅惱羞成怒,他走得極遠了似乎還能聽到他的輕笑。但焦倪琛就是腿比她長。她還沒想好怎麼回敬他,就看不見他的身影了。她摸摸臉,有點燙,好像從那朵玫瑰花開始。他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或者,從接焦倪青回來的那天就有點不同。
她再往前想,又覺得焦倪琛一直是這副樣子。大多數時候是正人君子,偶爾會有挑逗的動作或語言,現在隨着兩人認識的時間越長。這種動作和語言也越來越頻繁了。
她蹙着眉,心裡像麻花一樣亂,定定神才進了病房。
這個下午她很平靜地和焦老爺子一起度過,她給他讀了一本英文原版的散文,兩人偶爾交談一下心得體會。焦老爺子是個歷經人間百態的人,有很多東西是她這個年齡觸及不到、感受不到的。
傍晚時,焦老爺子讓小雅回家。是焦倪琛親自來接的,焦倪琛還詢問了一下焦老爺子的病情。兩人走時臉上都帶着笑,因爲醫生說焦老爺子恢復得很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可剛走出房門,焦倪琛的臉色就變了,拉着小雅的胳膊急急地下樓,快速地說:“大姐今天下午突然從病房裡走出來,沒看到丁曉晃,保鏢們不會撒謊,丁曉晃一天一夜不在醫院的事她就知道了。可丁老先生不同意讓丁曉晃過去。小雅,這事只有你說才能讓大姐信服。”
小雅一聽也急了,焦嬌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塊金疙瘩,什麼都能丟,孩子不能丟。她牢牢記着,丁小雅的不幸就是從那個孩子流產開始的,若真如此,焦丁兩家就有了解不開的死仇。
“爲什麼不讓我大哥給大嫂打電話?”小雅上了車,纔有空喘氣說話。
焦倪琛命令司機:“開車!去大小姐的醫院!”語氣是從未見過的嚴厲。
小雅被他陡然拔高的聲音嚇得了一跳,好一會兒心律才恢復平穩,聽到車子啓動的聲音,和甩出去時車輪打滑的尖利聲。
焦倪琛打開車窗,臉朝窗外:“你爺爺不讓他打,說是兩人離婚了就沒有關係了。”
小雅震驚,丁老爺子竟然在這個時候還算計着讓焦嬌和丁曉晃復婚!他難道分不清事情輕重緩急嗎?這個固執的老頭兒!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威脅焦家對他有什麼好處?
她牙齒幾乎咬得格格響,那孩子可是他嫡親的曾孫,他的心就是塊硬石頭!
“那現在怎麼辦?”小雅不得不着急了,丁老爺子跟焦家死磕上了,親家即使結成了也會結成怨。
焦倪琛沒答話,這件事他可不敢告訴爺爺,恐怕爺爺一旦知道了,就真的是心臟病發了,兩家再沒有挽回的可能。他以前覺得丁老爺子只是霸道,控制慾強,沒想到還這麼愚蠢!
若是有必要,他會讓丁曉晃死也死到大姐的面前!
小雅見他不說話,更是忐忑着急,雙手緊緊絞着,決定她命運的一刻終於來了。她雙手合十,不斷祈禱焦嬌的孩子一定要保住,以她是孩子親姑姑的名義。
焦倪琛回頭時看到她快哭出來的表情,心裡一驚,把她冰涼的手握在自己手掌裡:“不會有事的。”
小雅第一次覺得自己沒用,她做什麼要讓焦嬌和丁曉晃離婚啊?怪不得古人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看看,報應來了吧?
焦倪琛發現她的身體在顫抖,把她抱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小雅從紛亂的思緒裡稍微醒神,焦倪琛眼中的焦躁和擔憂是實實在在的,看她的目光裡帶着一種類似憐惜的東西。她的手僵了下,隨即順從地靠在他身上,之前的那些牴觸情緒消散。她實在找不到第二個人可以幫助她了。
兩人剛走進病房,就被裡面的混亂嚇了一跳,只見滿地都是狼藉,破碎的玻璃,各種東西散了一地,焦嬌埋在焦倪青的懷裡哭:“他肯定是早就想擺脫我了,怪不得在門外站了那麼長時間,原來就是等着我給他離婚證呢!”
焦倪青一臉的爲難,努力解釋他重複多遍的話,聲音有些無力:“大姐,丁曉晃真的是生病了。你簽字離婚對他打擊很大,他嚇得暈過去了,正在另外一家醫院躺着,等他能走動了就過來看你。好了,大姐,你還有孩子呢,要爲孩子着想。你盼了那麼久,盼了八年的孩子,大姐,你要想想他!”
焦倪青說着自己也想哭。
焦倪琛上去把焦嬌接過來,扶她去牀上躺着,柔聲細語地勸:“你身體還沒痊癒,丁曉晃也生病了,等你們好了再見不是更好?他真的是打擊過大住了醫院,你看他妹妹小雅來了,小雅剛剛還在丁曉晃那裡看望他纔回來。”
他指指小雅,引導焦嬌的注意力,以免她過於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不能自拔。
小雅則是膽戰心驚地看着焦倪琛接過焦嬌後,焦倪青從腳底下迅速地抽出一把水果刀,焦倪青的手上還受了傷,正在滴血,他迅速地把刀子扔給一名站在旁邊的護士,凌厲十足地瞪她一眼,小護士急忙忙奔出病房去處理刀子。
聽到焦倪琛的話,小雅小心翼翼地靠近焦嬌兩步,連刀子都敢動,這個可憐的女人!她走近了才發現焦嬌目光有些渙散,好一會兒焦嬌的焦距纔對上她。
小雅輕聲說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柔:“大嫂,大哥真的生病了,你不見他,他很難過,好幾天吃不下任何東西。昨天接到你的離婚書,他就暈倒了。大嫂,大哥不希望離婚的。”
“他真的病了?”
“嗯,真的病了。”
“你沒騙我?”
小雅覺得不對勁了,焦嬌好像神經有點問題,再想到剛纔焦倪琛和焦倪青說話的語氣像是哄孩子,她腦子裡奔騰着各種黑色恐懼,嘴上卻是毫不遲疑地回答她:“沒有,我不騙你。”
她看一眼焦倪琛,焦倪琛的目光十分擔憂,見焦嬌情緒有穩定的趨勢就去夠扔在旁邊的靠枕。
正在這時,焦嬌卻突然抓起焦倪琛還沒拿穩的靠枕扔向小雅:“你騙我!你們都騙我!丁曉晃肯定早就想和我離婚了,離婚了他外面的女人就不用藏着掖着。你們也都盼着我和他離婚,不讓我見他!是不是?是不是?”
她叫得歇斯底里,整張臉上滿是淚水。
小雅嚇得退後兩步,靠枕砸在身上不疼,她心裡則疼得像被毒蠍子咬了一口,焦嬌怎麼會變成這樣?她捂住嘴哭,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焦倪琛抱住焦嬌的身體,不讓她掙扎傷到自己、傷到孩子,對站在一旁的醫生喊道:“快!給她打鎮靜劑!”
本來怕藥物傷到孩子,他沒打算給她打藥的,但小雅來了也不管用,他不得不試試了,再這樣下去,這個孩子肯定保不住的。
焦倪青快步過來幫忙,又哄又制地壓住她四肢,醫生看準機會給焦嬌紮了一針。焦嬌昏迷之前還在叫:“丁曉晃,我絕不原諒你!”
她軟倒在病牀上,大家都齊齊舒口氣。
醫生邊給她檢查邊對焦倪琛等人說:“病人再這麼下去很容易傷到胎兒,請你們儘量滿足她的願望,不然恐怕再來一兩次,孩子是保不住的。”
丁老爺子守在醫院裡不放人,他們怎麼滿足焦嬌的願望?
小雅翻出手機,卻發現沒有焦老爺子的電話號碼,她正要撥丁曉晃的號,護士提醒她:“請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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