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煙往後退了一步,虛弱的身體晃了晃,看向冷少擎的目光沒有半點溫度。 ..
“冷少擎,你以爲我會感激你嗎?你真是大錯特錯了,你不但沒有救得了我,還讓我揹負了一生都無法卸下的人命債,葉蕊那麼好的女孩,爲什麼你都能下這樣的狠手,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
紀臣輕扯了下她的衣袖,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因爲冷少擎的臉色已經逐漸的鐵青。
“煙煙,夠了,少擎這麼做都是爲了救你……。”
“我不稀罕,我寧願是死了,也不要他用這樣骯髒的手段得來的腎臟,他以爲是在救我,可只有他心裡最清楚,那並非是爲了我,而是爲了你和他的承諾,他對我的好與關心,都是因爲那句承諾,他被一句承諾矇蔽了眼睛侵蝕了心,他已經不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少擎哥了。”紀煙苦笑:“葉蕊那麼好的女孩就這樣走了,她之前還答應帶我去看她的花房,她說我是蝴蝶蘭,雖然平時嬌弱,可是開花的時候就如同破繭成蝶,她還說要送我一盆蝴蝶蘭,是你,都是你,冷少擎,我不會原諒你的,以後,我們也不要再見面了。”
紀煙說完,眼淚滑過蒼白的臉,毅然轉身離開,紀臣要扶她,卻被她甩開了手。
冷少擎望着那單薄的背影漸漸遠去,臉上的表情是無波無瀾。
他是多麼的愚蠢,費盡心思所做的一切最後卻是滿盤皆輸,一敗塗地。
葉蕊死了,紀煙與他恩斷義絕。
“少擎,煙煙只是一時衝動,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冷少擎扯下了手前上的針頭,有一股新鮮的血液躥了出來,他態度漠然:“我要回家了。”
紀臣嘆息:“逝者已逝,節哀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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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少擎回到冷宅,原本熱鬧的宅子也顯得冷冷清清,除了正在工作的傭人,就像一座無人問津的空墳。
以前不論多晚,只要他回家推開門,就可以感受到那股溫暖的氣息,當時的他一無所覺,直到現在空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冰冷,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貪戀那份溫暖。
他打開櫃子想泡一杯花茶,卻發現應該擺着一排玻璃罐的位置空空蕩蕩,心中彷彿缺失了一塊,冷少擎不僅提高了聲音:“茶呢?”
傭人聽到喊聲立刻跑了過來,見他臉色不善,立刻小聲的問:“先生,什麼事?”
“放在這裡的茶呢?怎麼全沒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冷少擎一個冷眼剜了過來,傭人嚇得一個哆嗦。
“先生,是您吩咐的,家裡所有跟夫人有關的東西都要統統收拾起來丟掉。”
冷少擎彷彿被一根木棒打醒,是嗎,他竟然下過這種命令,怪不得家裡找不到關於她的氣息,清冷的就像人間地獄。
“先生,外面的花房,那個太大了,管家想要徵求您的意見才能決定要不要拆除,您看……。”
“我知道了。”
冷少擎擺了下手,傭人一臉茫然的出去了,不明白這到底是拆還是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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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深糉色的地板上,落向冷少擎的眼睛,他才發現自己就坐在地板上睡着了。
從地上爬起來,渾身痠痛,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睡着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了,但是他起身的時候,身上有一件薄被滑了下去。
他抓住被子,腦子裡的某根弦突然繃緊了。
曾經無數個夜晚,他踢掉了身上的被子,而他醒來的時候,被子都是這樣工工整整的蓋在他的身上,她還取笑他,睡覺的時候像個小孩子,總是不老實。
葉蕊,是你回來了嗎?
冷少擎突然笑出來,一手抱着被子快步走了出去。
傭人正在打掃,見到他愣了下,恭恭敬敬的退向一邊:“先生,早。”
“夫人呢?”他茫然的四顧了一下。
傭人的頭越發的低了,大家都知道夫人已經去世了,而現在冷少拿着被子,一臉的喜悅,這種詭異行爲,傭人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夫人……夫人……。”
“她昨天回來了是不是?要不然是誰給我蓋的被子?”
“先生,是我昨天晚上發現您的房門沒關,而您又睡在地板上,所以給您蓋了被子。”傭人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是聽不見了,沒想到她的一個無心之舉竟然會讓冷少擎產生這樣的錯覺。
冷少擎本來還在發亮的眼神突然間就黯淡了下來,他說了聲“沒事了”便回到了臥室。
將被子丟在牀上,冷少擎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充滿了整個屋子,新的一天在晨光中開始。
他的視線落向拐角處的那座玻璃花房,隱隱的似乎能夠感覺由它散發而出的花香。
一個人影正在花房裡來回走動,時而半蹲,時而停駐。
冷少擎猛地將手中的窗簾甩向一邊,急匆匆的就向樓下奔去,因爲跑得急,半路還撞倒了一個傭人,害得她打翻了水壺。
“先生……哎。”
冷少擎一口氣衝到花房,推開門,來時有多期望,此時就有多失望,因爲那個從花叢中站起來的人是管家。
他的手裡還拿着噴壺,正一臉詫異的看着冷少擎。
“先……先生。”
冷少擎遲鈍了好一會兒,直到心潮漸漸平復,他才沉聲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管家老實回答:“少奶奶曾經囑咐過我,她不在的時候替她照顧好這裡的花花草草,她說這些花草就像是她的孩子一樣……。”
“夠了,你出去吧。”冷少擎突然低吼一聲。
管家放下手中的噴壺,意味深長嘆了口氣,關上門離開了。
冷少擎站在這一片花海當中,鼻端飄着花香,可腦子裡卻在想着管家的那句話,她說這些花草就像是她的孩子,而他,親手殺掉了他們的孩子。
恍惚間,這些花花草草突然就有了感情,它們露出猙獰的臉,像毒蛇一樣吐着芯子,它們向他瘋狂的涌來,張開了血盆大嘴。
“還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
冷少擎驚得向後退了數步,頭上冷汗直冒,周圍的空間在扭曲着,那些花草的臉也在抽搐着,從土裡鑽出的藤條纏上了他的手臂,一朵食人花張開了花瓣,露出裡面血腥的花蕊。
砰!
冷少擎的後背撞上了一個放在高處的花盆,那盆花轟然掉落,花盆摔到粉碎,露出土裡的根鬚。
冷少擎猛然驚醒,而眼前的幻覺消失的無影無蹤,長勢喜人的花花草草依然保持着綻放的姿態。
他幾乎是狼狽的逃出了這個花房,逃出了那些花草的束縛。
~
冷少擎的幻想症越來越重,不但是晚上做夢的時候經常被那些花花草草所變的妖魔鬼怪折磨糾纏,就連白天的時候也會突然被噩夢所擾。
他日漸消瘦,寢食難安。
最後已經到了看到“葉”或者“蕊”字,甚至是花草,都會變得狂躁。
手下的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怕什麼時候突然刺激到他大發雷霆。
而再見到江浩然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到底是好朋友,就算他行事再乖張,江浩然也做不到對他漠不關心。
他看到冷少擎的時候嚇了一跳,面前這個男人身材枯瘦,面色無光,就好像遊蕩在人間的鬼魂。
“少擎,你需要去看心理醫生。”江浩然抽過一張紙寫了個電話號碼:“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心理方面的專家。”
“我不需要。”冷少擎抽着煙,雙眼微眯着,從臉上看不出喜怒。
“你有沒有照過鏡子看看,你現在都成了什麼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江浩然瞪着他:“人死了,你才知道後悔,她沒死的時候,你幹什麼去了?雖然我跟你一樣畜生不如,但葉蕊已經天堂安息,我們活着的人……”
“閉嘴,不要提這兩個字。”冷少擎突然神色大變,揮手打落了桌子上的文件和擺飾。
“你在逃避什麼?因爲發現你真正愛的人是誰了,所以,在自我麻痹嗎?”江浩然可不怕他,他越不想聽到什麼,他就越往那裡捅刀子,“你以爲把她的東西都扔掉,不看到她的名字,不提起她,你就會忘了她嗎?少擎,葉蕊是你心中的刺,而且已經與你的肉長在了一起,你是根本拔不掉的。”
“我說了,不要再提她,江浩然,你是不是找打?”
“我不想討你的打,我也知道你冷少擎的後旋踢有多厲害,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你再不看心理醫生,早晚有一天會抑鬱而死。”江浩然把號碼扔到他面前:“少擎,我以前覺得你真可恨,現在我覺得你……真可憐。”
“滾。”冷少擎把那張紙用力揉成一團擲向江浩然。
江浩然嘆了口氣:“如果你在葉蕊活着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愛她,那該多好,有些事,何必等到後悔莫及。”
“誰告訴你我愛她?”冷少擎低聲嘶吼。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自欺欺人到多久。”
關門聲響起,冷少擎突然向後一仰,右手緊緊按住了胃。
他的胃病已經很久沒犯了,就算偶爾有疼痛的跡象,吃片藥就會有所緩解。
葉蕊給他做得那些花茶還是很有效的,可他已經讓傭人全部扔掉了。
冷少擎打開抽屜,本來想摸到胃藥,沒想到指尖卻觸到一個硬梆梆的相框,他拿起來一看,那是紀煙的獨照,盯着這張照片,他突然想起什麼,把相框翻快速的翻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