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菜全部都擺在那裡,事實就藏在裡面。想到這裡,葉清雪把攬到自己懷裡的皇后交給了御醫,自己則站起身來仔仔細細地查看皇后位子前的菜,又取下頭上的銀簪子試探了一番,雖然她知道這個辦法並不是完全管用,但依然想要死馬當成活馬醫地碰一碰運氣。
但讓葉清雪遺憾的是,皇后面前的菜都沒有有毒的跡象。她只能在心裡暗暗感慨,銀針也不是萬能的,或許是銀針檢測不出來的毒物。就在葉清雪很是失落地低頭去看皇后時,卻注意到皇后的湯碗裡有一些細碎的綠葉子。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份湯並不是只有皇后纔有,而是宴席上是的每個人都有一碗。這碗湯被送上來的時候,葉清雪正好把一個青辣椒當成是菜吃了下去,所以一看到湯便呼嚕嚕地喝了個底朝天。她的那碗湯從頭到尾都沒有這樣的綠色小碎葉子,她記得非常清楚。
葉清雪又伸頭去看蕭若塵的碗,可惜他也已經喝得乾淨,葉清雪又到另一邊端起了皇上的龍碗。
小太監一看到葉清雪拿起了皇上的碗,趕忙上前去阻攔她,怕她惹得皇上不高興,“太子妃娘娘,這龍碗可是碰不得的。”
但是皇上卻眉頭緊鎖地擺了擺手,示意小太監退下,“不要緊,太子妃若是發現了什麼,大可以隨便觀察,朕不怪罪你。”
葉清雪點了點頭,用筷子在碗裡挑了挑,確定也沒有發現那種綠色的葉子。這麼一來,葉清雪心裡算是有了底,她又重新拿起皇后的那碗湯將菜葉子勾了出來仔細觀察。
有毒植物的辨別是醫學研究的基本功,更何況葉清雪還曾經專修過植物。她思量了一會兒,便想到了一個非常符合的植物,葫蔓藤。
這葫蔓藤就是綠油油的葉子,除此之外,它還有一個更讓人聽之生畏的名字,斷腸草。只要吃下了這種有毒的植物,就會腹痛不止。據說嚴重的話,還很有可能會死掉。
“御醫,你來看看,這是不是斷腸草。”
御醫一聽到這個名字便大吃一驚,在場的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覷,她們雖然是懂得少,但也能從名字上判斷出這是個怎樣厲害的植物。御醫不敢怠慢,立刻湊上前仔細查看,“太子妃英明神斷,這確實是斷腸草。”
“好,能確定就好。如果本宮沒有記錯,要解這種毒應該先灌水洗胃,然後服食炭灰,爾後把綠豆、金銀花和甘草這三種藥物急煎,再讓皇后將藥水服下,方可解毒。請問御醫,本宮說的對否?”
葉清雪牢記着解毒的方子,但是她並沒有真的爲別人解過這種毒,所以心裡很不確定,怕自己犯了錯害了皇后。
御醫聽到葉清雪說出這些話,直接驚呆在原地,“天啊,這正是藥經上記載的內容。老臣也並未真的見過服食葫蔓藤中毒的病人,但是醫術上確實是這麼記載的,太子妃真乃博學啊。”
“現在不是說那些話的時候,能確定了便好,只是不知道現在宮裡有沒有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都是有的,謝太子妃提點,老臣這就去取藥材爲皇后娘娘醫治。”御醫弓着腰向葉清雪道謝,指揮着兩個小太監幫忙把皇后攙扶到澤福宮側室的榻上,然後急匆匆地去取藥了。
終於找到了原因和醫治的方法,皇上讚歎地點了點頭,“好一個聰明的太子妃,朕當初真是沒有謬讚你,朕就知道你是個冰雪聰慧的孩子,你果然是沒有讓朕失望。”
“謝聖上誇讚。”葉清雪作了個福,眼睛向着那個湯碗瞟了一眼,“皇上,妾身願意竭盡全力,查出幕後真兇,懲辦傷害皇后的人。”
“好得很。”皇上看着葉清雪很是欣慰,放心地到側室裡去看皇后的情況。
出了這件事,自然是所有人都不能離開澤福宮了,他們紛紛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卻也不敢再動碗筷,相互竊竊私語起來。
葉清雪思量了一下,能接觸到這些飯菜的人除了御廚就只有送菜的宮娥,除此之外再無他人,所以就把犯罪人鎖定在了這些人裡面。
同時蕭若塵又令人宣來了幾個主管湯水的御廚,問了一些更爲詳細的情況。
“本太子想知道,這湯碗是怎麼被分配湯汁,又是怎麼被送上來的。”
御廚們在聽說皇后中毒以後已經是膽戰心驚,現在這道湯又被特別點了出來,主管這道湯的御廚立刻跪倒在地上,嚇得臉色發白.
“回太子,這道湯是在湯煲裡熬了三個時辰後,由老臣親自用中湯匙分到了每個碗裡。裡面的湯汁都是一模一樣的。總共是二十七個碗,被排成了三行,每行九個。”
“好,本宮問你,這湯被盛到湯碗裡以後,你還會對它做什麼麼?”葉清雪和蕭若塵對視了一眼,爾後也提出了一個問題。
“盛到湯碗以後就沒有臣的事了。”御廚恨不得能立刻和這道湯脫離了關係,他趕快向葉清雪說明了盛湯之後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是葉清雪正在把這些事給串起來,聽到御廚的話以後就忘了給他回話,御廚還以爲是自己的話遭到了葉清雪的懷疑,急忙又補充了幾點來爲自己辯解.
“爲了保證湯的鮮美,這湯的熬製時間都是掐着時間算好了的,是在該上湯的時候正好熬製好,所以在盛到湯碗裡以後,基本就直接由宮娥們端走了。”
“原來是這樣。”這幾句補充的話反而成了重點,葉清雪一聽到這話心裡就有了分寸。她看着湯水在碗上留下的痕跡,發現皇后喝的並不多。而且皇后這麼在意禮節的人,自然會從湯汁的上層一點一點舀。而且這碗裡的綠葉子也不像是被刻意藏在了碗底的樣子。
想來應該是對方爲了使湯汁顯得自然,在放進了這葫蔓藤以後特意攪拌了一下,以獲得均勻而不明顯的效果。
可即使是這樣,如果碎葉子是在宮娥們端碗之前就被放進去的,這麼綠油油的小碎片也一定會被取湯的宮娥注意到纔對。
取湯的宮娥……葉清雪想到這裡不由得笑了。宮裡不像是在平常官家。若是在鎮陽侯府,一個丫鬟會端着不止一個湯碗,因爲托盤裡完全擺得開三個碗,每次只消三個丫鬟就能將湯水上齊全。而在皇宮裡,一個宮娥的托盤裡只有一隻湯碗,用以彰顯皇家的氣派。
“殿下,不如我們把輪值送湯的宮娥們都叫來問一問,您看如何?”葉清雪向身邊的蕭若塵徵求意見。
蕭若塵點了點頭,讓太監把之前負責傳送菜餚的宮娥都傳喚上來。
宮娥成排站好,太監通過次序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爲皇后上湯的宮娥。那個宮娥眼神清澈,給人以恬靜的感覺,但葉清雪看着她總覺得有個地方怪怪的。但若是要她指出來的話,她還真說不出到底是哪個地方不太對勁。
葉清雪先把這個彆扭的地方拋在了腦後,端起那隻湯碗向宮娥詢問起來,“是你爲皇后上的這道湯麼?”
“是的。”宮娥點點頭承認了。畢竟傳送的順序排在那裡,她想否認也還會有二十幾個人站出來替她承認。
葉清雪看到對方沒有否認便又繼續提問,“那你端過來的時候,知不知道這湯汁裡都有什麼?”
“奴婢不知道。”宮娥畢恭畢敬地低頷着頭,小聲而堅定地回答葉清雪。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葉清雪和蕭若塵找出來的最有嫌疑的人。他們不由得仔細觀察宮娥的表情,希望能從她的表情裡面找出不安、緊張的情緒。畢竟做了壞事的人要是想要裝得天衣無縫,可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宮娥的鎮定自若讓他們沒有發現什麼馬腳。
但葉清雪想的恰恰相反,她覺得這宮娥太坦然了,坦然到不正常。按理來說,如果一個人被懷疑成犯人,就算她沒有做這件事,她也會很緊張,會焦躁,因爲她會擔心自己被冤枉成犯人。所以,一個被懷疑的人絕對不應該這麼冷靜纔對。
更何況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娥。說句不太好聽的,宮娥都是從宮外的窮人家裡收來的女兒,從沒見過什麼世面,平日裡犯個小錯都會緊張不已,更何況是攤上這麼大的事情,她應該早就緊張得六神無主了纔對。
“不知道?不應該吧。本宮記得每個宮娥都應該對菜名以及菜品有一些瞭解纔對,以便在被問詢的時候能做出解答。你說你對這湯什麼都不知道,這不是在直接欺騙本宮麼。”葉清雪將湯碗放回到桌子上,伸手甩了下袖子以展現出她太子妃的威嚴。
“你好好想一想,你這一路端過來,難道就沒注意到最開始這個湯有沒有這種碎綠葉?”
其實這個問題根本沒必要專門問她,葉清雪的目的是在於試探一下這個宮娥。若是她說一開始就有,那就讓其他宮娥回憶一下,在去取湯的時候,有沒有一碗湯裡面有綠色的碎葉子。若是她說沒有,那就讓她解釋解釋爲什麼到了皇后的桌子上就有了,難道這個湯還能自己變戲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