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一羣后學末進

大羅天。

季驚秋一身多分,其中一道獨自行走在諸天之上,直去高處的第三十四重天,蒼青一脈所在天地。

在他的眼中,虛空重重迭迭,任意兩點間不存在距離,一步就能橫跨,去往任何地方。

虛空中隱隱可見兩條長河的倒影,極小極遠,遙遙可見有不小的水花濺起之景。

遙隔無垠時空,水花微不足道,但季驚秋很清楚,那是赫師與天命長河中那位交戰引發的動靜。

若是接近,真聖也有隕落的風險。

他收回了視線,將視線轉向大羅天中,洞穿重重虛空,看到了一座座類似大道洞天的場景。

數十年而歸,成長的不僅是季驚秋,再回首,由五大神主聯手打造的大羅天,也得到了驚人的蛻變。

昔日大羅天雖有三十六重,卻大部分只是天地雛形,僅有五脈的轄境天地完成了開闢。

而今時今日,季驚秋再次登臨大羅天,卻發現其餘“空閒”的天地雛形都已經得到了開闢與演化,其內星辰如洞天,高懸宇宙,容納幽界浩如滄海的文明。

諸多幽界真聖道場,都已經入駐其中,將道場整個搬進了大羅天,填補大羅天空缺的底蘊。

“果然……”

“幽界諸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季驚秋喃喃道,“準備真到了危急關頭,直接舉界跑路?”

“幽界諸聖能跑,但你們聯邦可跑不掉。”吾周淡然道。

季驚秋無言,確實如此,幽界諸聖包括五大神主必要時刻都能跑路,聯邦卻跑不掉,頂多遷徙走大部分聯邦子民。

他一步走入蒼青天,只覺煥然一新,高空無日而光明不減,四處可見祥瑞之氣。

季驚秋面露驚容。

蒼青神系這是融入了多少幽界諸天,才能將這方天地的本質提升到這種程度?

他略微感知,發覺這方天地的大道根底,雖然還不及大宇宙,卻也遠超三千閻浮提,已然支撐得起八境生靈久居、修行。

這很不可思議。

季驚秋開闢的內宇宙中,最完善與核心的是因果之道,但大道三千,要想徹底奠基、完善,何其之難,所需的都是時間。

哪怕季驚秋以太虛界羣星爲根基,採擷了諸多太虛道韻,依舊難以彌補這方面的空缺。

界域的演化需要時間,這也是到了八境,活得越古老往往也就越強的根源。

如季驚秋當下的內宇宙,已經能容納諸多文明、生靈繁衍其中,但生存在其內的生靈,突破天人就是極限,並且能突破到天人層面的生靈,註定寥寥。

這就是天地大道的完整,決定了界域的上限。

諸界生靈之所以嚮往大道祖地,就是因爲大道祖地,往往破境更爲容易,道基也更紮實。

有超脫者出身的界域,尤其是大道祖地,界域的強盛和上限遠遠超越於尋常界域。

幽界能誕生這麼多真聖,以及五大神主,與幽界本身脫不開干係。

“可是季道友?”

季驚秋剛踏入蒼青天,就有一位白眉白鬚,尖耳英俊的中年人迎了上來,笑着拱手打稽。

“綠老。”季驚秋笑着回禮。

這位是蒼幽的副手,也是蒼青一脈的老人,值得一提的是,這位還是精靈族的一位始祖。

季驚秋昔日認識的精靈族少女,沐柔枝,如今就拜在他的門下修行。

“柔枝那丫頭可是時常叨唸你。”綠老笑着迎上。

季驚秋剛要說些什麼,一道隱秘而肅然的心靈傳音讓他一頓。

“蒼青一脈內有動盪,外有敵人入侵,不要再往前了!如今神主被困冥府,蒼幽勉強主持大局,暫時幫不了你們聯邦。”

季驚秋眸光深邃,面色不動:“我在外也時常想起故友,這是一點贈禮,前輩幫我轉交給柔枝。”

他現場手搓一串手鍊,每一枚手鍊上的珠子,都是一顆來自太虛界的星辰。

太虛道友豪氣,他背靠大樹,贈禮不慌。

綠老依舊笑呵呵接過手鍊,似乎方纔傳音警示季驚秋的不是他。

“這是……?!”

綠老剛要收起手鍊,卻是突然一頓,瞳孔微縮,嘆道:

“看來不久前的傳聞是真的了,季道友如今當真手筆不小。”

“什麼傳聞?”

“不久前,在幽界之外的界海區域,界外勢力間爆發了一場衝突,有一位疑似來自幽界的天尊大開殺戒……”

綠老深深看了眼季驚秋,私下再次傳音道:

“離去吧,季小友,如今無論是界內還是界外的門庭,都有人在找你。”

“界內?”

季驚秋心靈主動進入了綠老的心靈世界,化作本尊,與後者面對面交流。

綠老徹底動容,心靈世界這是何等重要之地,他不可能對季驚秋開放心靈世界,但這位卻是強行闖了進來!

這等修爲……真只是天尊?

綠老苦笑,季驚秋能這麼快踏入天尊,已經讓他們大吃一驚了,誰曾想他進了八境後,依舊保持着過去的“進度”,真正實力遠超所在境界。

“有人想尋到你換回鎮壓在聯邦內的自家天君;有人則覺得你身上可能藏有幽界的隱秘;還有許多人心思不明……”

“現在盯上你和聯邦的人不僅是界外勢力,界內也有不少,哪怕蒼青一脈中,也有人生出了其他心思。”

綠老低聲道,

“去聖王一脈吧,現如今幽界如果有人能幫上你,聖王一脈應該算是一家。”

季驚秋點了點頭,謝過這位的提醒。

心靈回返本尊,季驚秋藉口有事離去,在綠老惋惜的目光中,這道心靈化身直接消散在原地,遁入幽海。

綠老收起手鍊,望着季驚秋消失的地方,許久纔回返蒼青神殿。

“綠川,爲何季驚秋過門而不入?可是你與他說了什麼?”

“季驚秋先前給了你什麼東西?可是與蒼幽有關?”

神殿中,一道道高大偉岸的影子投落而下,質問聲一道接一道。

綠川神色平淡,一一擋了回去道:

“你們瞎嗎?季驚秋來的只是一道化身,根本不是本尊。”

“那是他贈予我門下弟子的禮物,爾等管的有點太寬了。”

“這裡是蒼青天,神主治下,還翻不了天,爾等心懷叵測,小心日後日後清算!”

……

大羅天,三十六重。

此地爲大羅天最高處,也是聖王一脈的駐點。

季驚秋身化多具分身,拜訪的不僅是蒼青一脈。

剛步入此間,季驚秋就看到一道璀璨聖光直衝天際,照亮了整片天地,其中的絕代女子如天外飛仙般絢爛而絕豔。

這般景象稱得上驚天動地,竟是牽動了整座大羅天的運轉,地火風水的本源氣息尤其濃烈。

作爲過來人的季驚秋一眼認出,這是破入天君領域的標誌,確立開天神通。

而那位凌空而立,居於天地中心,超凡脫俗,也豔絕一代的女子,自然是聖王一脈的赤姬。

季驚秋這一生所見女子中,拋去歸真路上的那些祖師,就以海拉與赤姬的容貌爲最。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這位昔日的對手,也在嘗試突破天君了,當真是時過境遷……

就在季驚秋追憶過去時,一道璀璨聖光演化恢弘劍光,當頭劈了下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非是玩笑,至少劍光中蘊含的殺氣森然,席捲天地。

追憶被打斷,季驚秋伸手捏住了這縷劍光,有些無言地看向這位與當年相比,眉宇間的狂傲不減反增,霸意愈發濃烈的女子。

還是和當年一樣不招人喜歡啊。

哪像自己,出門在外,全靠好人緣。

“季驚秋!”

“你終於出現了!”赤姬一字一頓,緩緩落於天地,就像一株絕崖上的一株幽蘭,沒有紮起的長髮散落臀後,白袍赤足,似乎誰也無法奪去她的風華絕代,明豔奪目。

她向着季驚秋走來,每走一步,氣勢便愈盛,身如神劍,天神光與天地共鳴,愈發璀璨、霸道,鎖定了季驚秋。

然而下一刻,赤姬眉宇突然鋒銳,死死盯着季驚秋的方位。

她失去了對季驚秋的鎖定,後者明明站在她的眼前,可感知中卻毫無此人的痕跡。

這意味着,季驚秋完全可以在她毫無反應下,對她出手!

赤姬瞳孔驟縮:“你竟然已經踏入了天尊?!你難道略過了天君領域,直接力求高境,只爲渡過當下的危局?”

季驚秋笑笑道:“恭喜赤姬小友踏入天君,以小友之姿,天尊就在眼前。”

“你這是什麼語氣?”赤姬眉宇倒豎,“居高臨下地俯瞰我嗎?”

季驚秋神色寬厚,語氣和善道:“誤會了,只是見小友破境如此迅猛,有感而發,若是引起你的誤會,是本尊的錯。”

赤姬神色當場黑了下來,拳頭捏緊,很想給他一拳。

她知曉季驚秋是什麼意思,無論是五大神系還是真聖道場,突破八境壁壘,就踏入了另一層面。

真聖之下,天尊道祖無論年歲,皆按同輩來算,視爲道場底蘊。

而她如今依舊只是天王,只能算是“中青代”,距離八境還差了“一輩”。

赤姬橫眉從上到下打量了季驚秋一眼,突然道:

“你如果是來求援的,可以走了,我們聖王一脈暫時騰不出手,此事與我對你的個人觀感無關。”

季驚秋揚眉:“連聖王一脈都抽不出手了嗎?”

赤姬冷冷道:“五大神系,如今只剩我父獨立支撐,如何替你出頭?自顧都無暇。”

她也不看季驚秋,而是低頭看向下面的三十五重天,語氣冰冷道:

“逆賊一堆,外敵更是數不勝數,明裡暗裡希望我聖王一脈倒下的,絕不在覬覦你們聯邦之人的下面。”

“你去過蒼青一脈了吧?蒼青一脈羣龍無首,如今內亂爆發,自顧都無暇;冥墟一脈全部陷入了冥府的困境中,害人害己,太幽一脈最近反倒是活躍了起來,他們一直主張和界外勢力溝通、聯合;至於虛空一脈,呵呵,那位虛帝至今還領着部分真聖在外晃盪。”

赤姬冷眉掃來:“如此情況,我聖王一脈也獨木難支,僅能勉強守着大羅天這一畝三分地,如何能幫你們聯邦。”

“局勢已經糟糕到了這種地步嗎?”季驚秋皺眉,他此行其實不爲聯邦,只是想與聖王一脈借一塊能不被葬海中的存在察覺的寶地。

幽界中,能與那位抗衡一二的,除了抽不手的赫師外,恐怕就只有神主之首的聖王了。

這位當年就邁入了真聖巔峰,如今主掌大羅天,還有與大宇宙融合的趨勢,無論是天時還是地利,都不會在那人之下!

“你就是季驚秋?”

第三十六重中,有人走來,皆是觀禮者,旁觀、共同見證赤姬證得天君果位。

一位外貌青年的男子走來,目光凌厲,氣勢強勢,不是幽界的原住民,氣機鎖定了季驚秋。

界外勢力中,有人想聖王一脈消亡,自然也有人試圖拉攏聖王一脈。

青年男子名爲黎洪,修道不過萬年,道行就已臻至天尊,昔日也曾踏足天君領域,被視爲有望在這一紀元踏入無上層面,有自傲的資本。

黎洪上下打量着季驚秋,笑容逐漸異樣,似乎很滿意,再次確認道:

“你就是炎煌聯邦,設計坑害了諸家門庭天君的那個季驚秋?”

季驚秋看向赤姬:“我剛從蒼青天而來,聖王天的消息渠道較之羣龍無首的蒼青天,還要閉塞嗎?”

赤姬冷漠地看了眼黎洪,此人之前屢屢對她獻殷勤,目的傻子都看得出來,卻讓她感到厭煩。

但她清楚,父神絕不願意看到季驚秋被界外勢力強行帶走。

“黎道友,這裡是聖王天。”赤姬淡淡道,轉頭看向季驚秋道,“最近我破境天君,請各方勢力觀禮,有我幽界,亦有界外門庭,對外消息確實有所阻滯。”

她在提醒季驚秋對方是界外之人。

黎洪不以爲然,向前走出一步,風度翩翩,和聲道:

“赤姬你別見怪,實在是這位做的太過了,如今幽界的局面,可以說是這位一手造成,若無他坑害各家天君,諸家門庭也不會組建盟軍,討伐貴界。”

“給我點時間,拿下此人後,我會以此子爲籌碼,去遊說各家,減少對貴界的封鎖,屆時你們幽……”

季驚秋扯了扯嘴角,他突然改變主意了。

就眼下局勢而言,原先的計劃有些不現實了,幽界比他想象的更爲棘手,他需要一個更高效,更直接的辦法,也會更……冒險。

季驚秋霍然轉身,一腳凌空踹在其右肩,後者半邊身子驟然炸開,血骨飛濺!

堂堂一位天尊,就這麼爆開在了衆人眼前!

這一幕發生在剎那。

別說是赤姬,就連黎洪自己也沒反應過來!

砰的一聲,黎洪只覺頭顱沉重無比,彷彿有一座神嶽砸在了他的頭頂,讓他瞬間以頭搶地。

那是一隻鞋,踩的他跪伏當場。

隨後,鑽心的疼痛蔓涌,半邊道身爆開,最關鍵的是某種無形卻無孔不入的大道之力,正在沿循他的道身,斬切向他的內宇宙!

“啊……”黎洪痛苦地尖叫,瘋狂睜着起來,可那隻腳卻是不動如山。

季驚秋看也不看黎洪,目光望向這方天地深處,道:

“聖王一脈,何時起行事這般軟弱了?居然任由這等蠢貨橫行大羅天。”

天地無迴應。

赤姬再次震驚地望向季驚秋。

她猜錯了,短短几十年,此人不僅踏入了天君,還在天尊領域走到了了不可想象的高處,一腳就讓曾經同樣身爲天君的黎洪,求饒不得!

“季驚秋!”黎洪怒吼出聲,瘋狂施展本命大術,卻始終無法觸及季驚秋。

後者身周浮現無數透明絲線,讓黎洪的諸般神通都偏離了軌跡,打向季驚秋身側,卻始終無法企及。

就像他與季驚秋隔着一重世界。

四周同行的觀禮者中,有人目露忌憚,有人心存驚疑,有人在遲疑是否要出手。

直至天地深處,有人聲如洪鐘,淡淡說道。

“小友,好神通,但今日所爲有些過了,需知辱人者,人恆辱之。”

“想踩着我的頭上位,那就做好被我踩的準備。”季驚秋毫不客氣道,“你算什麼東西,少在那評頭論足,敢動我,你試試!”

“放肆!”

另一道怒斥聲響起,一尊磅礴身影宛若神祇般矗立虛空,俯瞰天地,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讓這方天地震顫,道音不絕,讓天地與之共振!

“須陀真聖都敢冒犯!真以爲沒人敢動你?!”

“我倒要看看,擒下你後,你炎煌聯邦有什麼話可說!光陰長河中的那位,敢不敢冒着自身身隕的風險,爲你出頭!”

這是一尊道祖,其道身動時,似乎就連大羅天都撼動了,驚濤駭浪般的道光橫掃而來。

看到這一幕,赤姬本就不好看的神色,愈發冷漠森寒。

彼輩果然在試圖竊取他們大羅天的本源,爲何父神不出手阻攔?!

“道祖,沒差別。”

季驚秋淡淡說道,擡手握住了刀柄,就這樣踩着黎洪的頭顱,一刀斬出!

噗!

在黎洪側躺在地上,縮如針尖的眼瞳中,前來救援他的那位師兄的頭顱,就這麼飛了起來。

哪怕對於一位道祖而言,這算不上什麼致命傷,可這般輕鬆舉動下其中蘊含的意味,纔是關鍵!

同樣,這也是致命的羞辱!

此刻,季驚秋當着衆人震驚、無法理解的面龐,斬出了第二刀。

一線刀光,筆直落下,像是劃破大宇宙的第一縷光,分清了清濁,也分開了天地,鋒芒之盛無與倫比,直指這位道祖的內宇宙!

轟然間,天地深處一尊與天齊高的身影站了起來,伸手攔向這縷劍光,語含震怒道:

“你從何處學來的【太初鋒】?!此乃我【截天教】真傳!”

季驚秋臨空而立,一縷劍光如游魚般遊轉周身,讓這尊出手的真聖大驚,不敢貿然抓向季驚秋。

季驚秋收刀歸鞘,冷漠道:

“一羣后學末進,縱是爾等祖師見了我,也要尊稱一聲道友,你們算什麼東西,視我爲掌中物,隨意就可鎮壓,欺凌、踩踏?”

“無知無畏。”

“讓羽化留下的存世痕跡來見我!本尊親自問他,昔日歸真路上的盟約是否還作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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