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也不怕得罪了南極長生大帝。”
陳實送走敬書道童,腹誹一句,心道,“不過東王公教訓的是,我這些日子的確有些過於放浪了,豈能在天庭修煉外道?理當謹慎一些。倘若修習外道,就在自己的道境中修行,不干擾外界。”
他原本對地仙界的仙道神道之爭有所瞭解,如今方知,對於仙道神道來說,外道才屬於罪大惡極,是共同敵人。
“那麼,大荒明道集的主人修煉外道,又是怎麼回事?”
陳實想的入神,大荒明道集中包括仙魔同修,魔道亦屬於外道。養殖元蟲,元蟲明顯是外道。
因此這種事情,只能偷偷摸摸進行,但也可以看出,地仙界有些仙人甚至神祇,對外道也不是那麼排斥,甚至開始接觸,嘗試着煉外道爲己用。
而天庭中,有些古老的存在也有這種心思,因此纔對他修煉外道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倘若他鬧出太大動靜,傷了太多人,不可調和,那麼纔會突破這些存在的底線,將他處決以儆效尤。
陳實先前所做的事情,對這些古老存在來說可大可小,只要不過分,就當作是一次試驗。但是對東王公來說,壓力就有點大了,不得不先警告他。
“陳道友, 陳道友。”
仲麟的聲音將他喚醒,陳實想通其中的關鍵,心境輕鬆很多,笑道,“仲道友此來又所爲何事?”
仲麟道:“此次黑暗海入侵天庭,我察覺到與道友類似的天道氣息,天機營也被驚動,紛紛查看。因此留下詢問道友,這天道氣息從何而來?”
陳實沒有隱瞞,道:“正是生養我的故土,西牛新洲。你先前從我身上感應到天道氣息,便來源於此。”
“西牛新洲藏在黑暗海中,難怪會引起黑暗入侵。”
仲麟恍然大悟,隨即道,“陳道友須得提防被人盯上。”
陳實不解其意,詢問緣故,仲麟道:“黑暗海中藏有許多世界,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每次發現一個世界,對地仙界來說都是一件極爲轟動的大事。一個新世界,也就意味着是無主之地,無論是仙人還是修士,都想着據爲己有。因此,新世界出現後,便會引來無數豪強的爭奪。”
他娓娓道來:“此次泥犁大世界出現,天庭派遣李天王率兵前去,有天庭親自動手,敢去搶奪的仙人便少了。但倘若沒有天庭插手,只怕此刻泥犁大世界已經被各路仙人佔領,打得不亦樂乎了。”
陳實愕然,他倒是沒有見過類似的場面。
不過,泥犁大世界極爲險惡,便是連李天王率領十萬天兵過去都吃個大虧,更何況那些散仙?
真的放開泥犁大世界,只怕散仙傷亡更重!
“地仙界僧多肉少,每年飛昇的仙人數以十萬計,這些仙人如何安排?仙人飛昇後,也要搜尋更合適的合道之地,將自己提升到真仙、金仙,金仙也要修煉到太乙金仙,他們去何處合道?”
仲麟道,“天庭倒是掌握着不少空缺之地,但給誰不給誰,是個學問。各大聖地也有自己的空缺之地,用來籠絡弟子門人,壯大自身力量。還有不少勢力,也擁有自己的空缺之地,用以籠絡人心。除此之外,地仙界再無空地可以讓仙人合道。”
陳實這才知道,自己在西天蕩合道,是何等的冒天下之大不韙!
倘若他沒有得到天機策的認可,天機策沒有把自己藏在他的思維深處,西天蕩合道只怕絕對會被人阻止。
甚至說不定要安插個罪名,直接押上斬仙台!
仲麟繼續道:“除了合道地之外,還有日常修煉所需的仙氣靈液,仙丹,煉製仙丹所需的仙草仙藥,仙爐仙鼎,以及煉藥的丹房、丹方、法訣。煉製丹爐、法寶所需的材料,這些材料出產的礦山,冶煉廠,採礦人,搜尋礦脈所需的尋寶人。以及突破高深境界所需的功法、聖地,渡開劫所需要的地寶靈根,如此等等。這些在地仙界,往往都是有主的。仙人想在地仙界立足,再進一步,實在難上加難。因此黑暗海新發現的世界,是他們的必爭之地!”
他面色凝重,道:“你在黑暗海擁有一個世界,絕對是無數仙人羨慕嫉妒的地方。只要傳出去,必然會引來覬覦!”
陳實長揖道:“多謝道友指點!”
仲麟還禮,道:“財不露白若是露白,必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此乃鐵律。對了,我搬家了,就住在你隔壁。”
陳實眨眨眼睛,住在他隔壁是什麼意思?
仲麟該不會把他當做天機策了吧?
天機秀士觀摩天機策,是窺探天機,揣摩天機的用意。
天機策烙印在陳實的思維深處,對於仲麟來說,陳實的一舉一動,就是天機策上自動生成的天道道紋。解讀天道道紋極爲麻煩,但解讀陳實的作爲,就簡單很多。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坐得端行得正,隨他去吧。”陳實心道。
仲麟離開後,陳實立刻來到另一處合道地,井中世界。
魔井內部,血樹開花,宛如世界的孤島,庇護一方土地。
此地原本是大道異常點,還在生長之中,被他煉化後,也在不斷生長,陳實感受到自己的魔道修爲日益水漲船高,心中也很是歡喜。
這便是一個好的合道地的作用。
就像他師兄江過,實力雖然強大,勝過陳實良多,但是他的合道地就是個窮酸地,日常產出的靈氣連裹住他日常修煉都不行。江過便只能四處蹭靈氣修煉。
陳實的三大道境,無論是道墟還是井中魔界,抑或是西牛新洲,都極爲了不起,無須爲靈氣發愁。
陳實來到血樹下,感應血樹中蘊藏的魔道在滋長。
他取出天羅化血神刀,供在樹下。
化血神刀緩緩汲取井中魔界的道力,刀身微微抖動,叮鈴鈴作響。
“神刀有靈,似你這等仙家寶物,想要再進一步,靠繼續仙魔之血已經難以辦到。”
陳實點燃一炷香,插在化血神刀前方,道,“唯有從道行上提升,方是成道之路。神刀啊神刀,你我只有相互扶持,才能變得更強!”
化血神刀汲取他的香火,與他思維相連,只覺打開了一片新天地,汲取天地間的魔道道力也變得快了許多!
陳實又取出娘婆元君所贈的紫金冠,嘗試烙印上自己的道法。
他此次主要烙印的是西牛新洲外道的第一道則,印在紫金冠的內側。
而後在五個金鳳羽上烙印五行道則,外側烙印陰陽道則。至於紅繡球中,他烙印的則是血湖真經的道則。
還有十三根珠簪,烙印混元劍經的第三式,離離青焰。十三珠簪,皆是如此。
紫金冠的材質出奇的好,烙印道則絲毫也不費力,陳實很快便將道則烙印下來,今後需要的就是水磨工夫,一遍又一遍的加深烙印。
“若是遇險,我的珠簪可以飛出殺人,敵人的手掌落在我頭頂時,珠簪便會刺入對方手掌,離離青焰,將對方的手燒成灰燼,漫漫劫灰,掩護我遁走。”
“若是敵人擋住這一擊,紅繡球化作血海地獄,防禦對方攻擊。同時觸發陰陽道場,形成第二層防禦。”
“倘若我戰敗,紫金冠掉落,敵人撿起我的金冠戴在頭上,第一道則便會爆發,讓對手碎得不能再碎!”
陳實對新煉的金冠很是滿意,來到道墟的道境中,將紫金冠祭在空中,汲取道境中的陰陽二氣,提升威力。
此地是他的道境,除了后土皇地祇這樣的神祇可以出入他的道境,其他神祇就算看到裡面有寶物,也無法進去取走。
“但依舊不太保險,難保有神祇擁有這等實力。難怪大人物身邊都有道童,可能是爲了提防后土娘娘這樣的存在。”
陳實沉吟片刻,他的道境也需要人守家,只不過沒有遇到合適人選。
他在紫金冠下端坐,元神浮空,祭煉紫金冠。
過了六七日,紫金冠四周,陰陽二氣逐漸厚重,方圓數裡,圍繞金冠旋轉,不斷有陰陽道則交織,形成奇異的紋理,烙印在紫金冠外側。
而在下方,外道的道力交錯,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雷霆紋理,飛入紫金冠的內側,烙印其上。
另有十三口仙劍,穿梭來去,每每劍光一頓,便見漫天離火青焰,又或劫灰瀰漫,遮天蔽日。
而在各種異象之中又有紅色繡球滾動,如同一輪紅日,時而繡球膨脹,化作一方血海地獄,時而收縮,變得拳頭大小。
還有那五根鳳羽,威力也是不俗。
陳實反覆祭煉,紫金冠的威力已經比等閒的天仙法寶還要厲害許多,這才起身離開道境,返回天道居。
煉製法寶是個細緻的活兒,西牛新洲的煉製法寶,走的是神道而非仙道,主要靠祭。而到了地仙界,陳實才看出不同,仙家煉製法寶,主要靠煉。
他此次走的就是以煉爲主。
將法寶反覆祭煉,讓法寶中的力量越來越強,甚至儲存了超越仙器主人自身的力量!
這樣的法寶,纔算成功。
他儘管離開道境,但留下自己元神,還在不斷祭煉紫金冠,提升紫金冠的威力。
黑鍋不知何時已經醒酒,正在院子裡端坐,自呼吸吐納。
這位黑仙人是純正的魔道修士,主修大荒明道集,但更偏重於魔道,將皮肉筋骨煉得更爲霸道。在西牛新洲時,它服用了太多仙丹,仙丹的力量一直淤積在體內,沒能化開。每一次修行,都會煉化不少仙丹,讓它的實力節節攀升。
“黑鍋天賦異稟,修爲真是強橫。”
陳實讚歎,觀察片刻,只見黑鍋又有雷光在皮膚下流動,應該是調動了丈天鐵尺上的第七新符的力量。
丈天鐵尺上刻繪的是大商時代最強的功法之一,名叫周天雷火金身,只不過陳實沒有把精力放在上面,未曾將這套功法整理出來,化作仙法。
但看這樣子,黑鍋應該將周天雷火金身轉變成爲仙法,並且一直在修行。
“黑鍋像是把周天雷火金身,與大荒明道集進行了某種融合,變成了一門功法。”
陳實大是詫異,融合不同的功法是很危險的舉動,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但從黑鍋修煉時的表現來看,它非但沒有走火入魔,反而修爲進步神速!
“難道是上次服用浮羅村靈丹時,它將兩門功法融合了?”陳實心道。
他頗爲欣慰,自己這個老兄弟,走出了一條屬於它自己的道路。
等到黑鍋從修煉中醒來,只見陳實正在天道居的廚房裡忙來忙去,黑鍋看時,陳實已經炒了幾個菜,又燒了飯。
“汪?”黑鍋問道。
“我從乾陽山帶過來的,順手炒了炒。天庭的龍肝鳳膽雖好,但寡淡無味,吃不慣。”
陳實探出頭,笑道,“你不用幫忙了,以前都是你燒飯做菜,這次我自己來。”
黑鍋去洗手,佈置好飯桌,把飯菜端上來。
陳實摘了圍裙,也去洗了洗手,一人一狗坐下用餐。
小時候他們便是如此。
陳實雖然很多年未曾做飯,但燒出來的飯菜還是家鄉的味道,令他們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陳實把自己回鄉的事情說了一遍,又說起五竹老太太的事情,黑鍋有些悵然,但聽到五竹和江通在仙都相會,夫妻倆終於團聚的事情,又有些感動。
“乾孃一直讓我去拜見皇地祇,咱們火字營好久沒任務了,不如趁此機會,去一趟玄黃海。”
陳實道,“只不過我不知道厚德光大天宮在何處,該怎麼走。”
“汪汪!”
“你有朋友去過那裡?太好了!”
他們吃罷飯一起收拾鍋碗瓢盆,黑鍋便離開天道居,去找朋友。
沒過多久,一個仙人便被他帶了過來,是個仙子,與黑鍋有說有笑,顯然關係很好。
“我曾經爲家母的安危,前往厚德光大天宮祈福,知道如何前去。”
那仙子笑道,“我爲你們畫下地理圖,你們自行前去便可。不過咱們天兵營可沒有假,你們一來一回幾個月,回來後說不得得上誅仙台。”
陳實拜謝:“多謝仙子指點!”
那仙子笑道:“我與黑仙人是生死之交,區區小事,何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