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很快就要亮了,一切的黑暗和寒冷,痛苦與心傷,都會在太陽出現之後消散退去,他要等着那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好幾名醫護人員魚躍而出,各個臉上都是沉重疲憊的神情。
這一夜,對他們來說也是磨難和浩劫。
醫生說了什麼,年靳誠沒有聽清,他看到護士推着病牀出來,上面躺着的女人是他熟悉到刻骨的樣子,可那張臉慘白如雪,死氣沉沉,整個人一動不動。
他忽然發了瘋一樣撲上去,拉着那隻手,冰涼毫無溫度的手,放到自己脣邊。
醫生護士都在驚呼阻攔,可他聽不清,聽不見,只是魔怔一般親吻着女人的手。
席子謙重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將他拽起來,一拳揍上去,低聲咆哮:“發什麼瘋!想叫她死在你手裡嗎!”
猩紅恐怖的眼睛滯澀緩緩地轉動,他這才意識到什麼,盯着席子謙。
席子謙真是受夠了,一個女人而已,折磨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叫他說什麼好!
“醫生的話你沒聽到?手術成功,子宮保住了,但人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立刻送進重症監護室,你這樣拖着她妨礙醫生,想害死她?!”
腦子裡緩慢地運轉起來,像是齒輪生鏽遲鈍了一般,轉動的異常艱難,發出咔嚓咔嚓駭人的聲響,可好歹,還是漸漸恢復了理智,重新運轉起來。
“她沒事,沒事……”薄脣呢喃着,他推開席子謙,跟上醫生護士匆匆離去的步伐。
重症監護室不讓家屬進入,可年靳誠又患了失心瘋一般,非要硬闖,最後是席子謙出面調和,醫生同意讓他換上無菌服進去陪護,但是需保持冷靜,不能打擾病人休息。
他進去了,一尊雕像似的守在牀前,那雙眼盯着她緊閉的眉眼,再也沒有反應。
醫護人員見勸不動,也全都放棄,陸續走出ICU。
只有穆俊熙留在最後,別有深意地看了眼病牀上昏迷不醒的產婦,和牀邊入定般沉痛哀傷的男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原來他心裡那些猜想,竟是真的。沒有及時提醒溫婉,他心有所愧。
*
天亮了。
鄭卓婭趕過來,怒氣衝衝就要撒潑的樣子,被席子謙攔了住。
趕在女人動怒前,他擡頭點了一下玻璃窗,聲音也滿是沉重無奈,“他已經痛不欲生了,你就別再添亂。”
添亂?
這叫什麼話?
眉眼一豎就要跟他理論,可又被席子謙搶了先,“想不想看你的乾兒子幹閨女?”
鄭卓婭大吃一驚,“真是龍鳳胎?”
“嗯。在保溫箱,我帶你去看看。”
孩子的父母一個昏迷一個失去了理智,如今這一對小傢伙也是蠻可憐,只能讓乾爸乾媽去照顧了。
可是看到可憐虛弱的孩子們,鄭卓婭伏在席子謙肩頭哭了,“這是造的什麼孽啊,他們明明是無辜的,卻要承受這些痛苦和磨難……”
席子謙撫着女人顫抖單薄的肩頭,說不出話。
鍾醫生匆匆趕來,還沒來得及去打擾年靳誠就被返回到病房外的席子謙攔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