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已過晌午,但京城的夏天總是炎熱得讓人無法適從,更何況是嬌滴滴的閨中小姐?剛走出去片刻,木芊舞身上的煙羅輕衫便被汗水打溼,雖說紫煙羅不粘身但耐不住流的汗多,多少讓人有些不舒服。
“二小姐,這種粗鄙的事情讓奴婢們來就行了,何必您親自跑一趟呢。”巧珠一手攙扶着木芊舞,一手舉着扇子爲她扇風,見自家小姐熱得臉頰泛紅越發覺得那鄉下來的丫頭不懂事,竟然連一杯冰鎮果汁都不曾爲小姐準備。
木芊舞抿脣輕笑,眼底的譏諷快要漫出,“我若是不親自來,怎麼能顯得出誠意呢。明日的宴會我真的很期待呢,只希望姐姐莫要被這京城的繁花似錦迷亂了眼睛做出什麼丟左相府臉面的事情纔好。”一個鄉下來的賤丫頭能有幾分見識,今日她不過是送去幾碟點心她便不知如何是好,明日若是見到諸多皇親國戚諸家公子千金,只怕她不知會驚惶無措到什麼樣子。她越是丟人現眼越能讓父親看清楚誰纔是雲端上的明月誰又是腳下的爛泥,想要得到父親的寵愛,癡人說夢。
若是木玉沁知道她的想法只怕要笑出來,木冷鋒的寵愛?她從來沒有在意過木冷鋒對她的態度,好也罷壞也罷,只要他不將主意打到她的身上,她還可以陪着他演一出父女和睦的戲碼。如若不然,木家如何家族榮譽又如何,與她何干?
“二小姐擔心的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突然出現在瑛親王府的宴會之上,只怕想不惹人注意都難。”巧珠冷冷一笑,過了明日只怕各家府邸之間都會流傳着左相府大小姐的笑話,他們家的大小姐啊要出名了。
傍晚時分,木老夫人那邊來了人,特意關照讓大小姐今晚去陪老夫人用膳。木玉沁沒有推辭,賞了來人十兩銀子,令來人大感意外。此事回去定要告訴老夫人,大小姐雖在鄉下長大,教養卻是一點都不差的。
時辰還早,木老夫人沐浴之後便躺在藤椅上納涼,遠遠的便瞧見張媽媽回來了,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待對方走到跟前,便問道:“怎麼樣了?玉沁回來之後住得可還習慣?”
張媽媽急忙加快腳步上前,待潛退閒雜人等才笑道:“回老夫人的話,大小姐出身高貴、地位非凡,自然是習慣的。”說完從袖中掏出那一錠十兩的銀子,解釋道:“大小姐是個懂事乖巧的,雖然剛回來沒多久,但豪門大戶中的規矩卻學得極好,定不會辜負老夫人的期望。”
望着那一錠銀子有些意外,木老夫人沉思片刻,臉上才露出笑容。“到底是咱們木家的孩子,天生的牡丹花種子即便是落在尋常泥土中也一樣會開出牡丹花,血統的高貴是凡塵掩蓋不了的。這孩子到底是我虧欠她許多,今後你替我多照看着,我那京郊的幾處別院也過戶到她名下,她到底是相爺千金小庫房太空了會讓人看輕的。宋媽媽那邊也派人盯緊點,那幾個妾室若安分守己還好,若不安於室咱木家可不是小門小戶容不得這般不要臉面的輕骨頭。”
聽得出老夫人語氣中的森冷,張媽媽點頭稱是,心頭卻驚了起來。她知道老夫人容忍了三姨娘母女那麼多年,多半還是看在木家就這麼一個女兒的份上,縱然是庶出她也認了。如今嫡出的大小姐找了回來,三姨娘母女若是再不知輕重的作威作福,只怕老夫人第一個不會善罷甘休。
夏日炎熱,晚宴自然不會太早開始,太平盛世自然可以半夜笙歌,這並不稀奇。得了老夫人命令的張媽媽早早的便來到了木玉沁的玉香園,從今往後她便是大小姐的管事媽媽,自然要對大小姐的衣食住行嚴苛以待。
“大小姐,張媽媽來了,在外面候着呢。”蓮葉推門進來稟報,略帶羨慕的望着綠意心靈手巧的綰出一個優美的髮髻。“綠意姐姐真是巧手,這髮髻真好看。”
木玉沁點了點頭,舉起一枚白玉簪子遞給綠意,輕聲道:“請張媽媽進來。”
門再次被推開,張媽媽走在最前面,身後跟着一長溜端着托盤的丫鬟們,張媽媽先是給木玉沁行了禮,旋即纔開始介紹。“大小姐,這些都是繡坊送來的新衣,全都是今年時下最流行的料子與樣式,夏裝十六套,秋裝十六套。老夫人說了,小姐年紀小身子長得快,待快入冬時再做冬衣也是來得及的。”
“祖母說的?莫非這些衣裳不是母親讓做的那一批嗎?”木玉沁有些意外,仔細的看了看這些衣料和樣式確實和之前孃親送來的那一批不太一樣,不過卻都一樣的奢華豔麗。
張媽媽面染笑意,搖了搖頭。“夫人做的是夫人做的,這些都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爲大小姐準備的,除了衣物之外,老夫人還命人爲大小姐打造了七套頭面,什麼好料子的都有。”說着,又示意後面的婢女將那些頭面捧到木玉沁的面前讓她看,而她則觀察着大小姐的神情,滿意的看着她神色如常未見驚慌或欣喜若狂,寵辱不驚倒是個人物。
“祖母待我恩重如山,玉沁銘記在心。張媽媽辛苦了,這點小東西還請媽媽笑納。”木玉沁示意綠意將早就準備好的金瓜子送過去,卻見張媽媽連忙擺手推辭。“媽媽莫要推辭,這是你應得的,還請媽媽回去之後在祖母面前轉達玉沁的謝意。”
張媽媽心頭越發滿意,但金瓜子卻依舊沒有收,“大小姐莫要折煞老奴,老夫人那邊老奴自會如實稟報,從今兒開始老奴就來大小姐的園子伺候了,爲大小姐鞠躬盡瘁那是老奴的本分,怎能收小姐的東西呢。”
來她的園子伺候?木玉沁稍微一想,便了然於心了。看來祖母對後宅內的渾水都是清楚的,對她這個嫡女也是上心的,否則又何必將自己的心腹媽媽送來她身邊呢?“祖母的心意我明白,今後還需要麻煩媽媽多多照應,這東西是媽媽您應得的,還請媽媽不要再推遲了。”
張媽媽推遲不過,只好收下,感受着掌心的重量,心頭喜滋滋的。“大小姐,今日的晚宴夫人和您說過了吧,和往年不同,今年老爺和夫人將會帶着您和二小姐一塊過去,二小姐是個心思活絡的,大小姐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準備?我需要做什麼準備?”不管她做什麼準備,只怕木芊舞都打定了注意要讓她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