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景顯然被問住了,他沒有辦法直視他的問題,臉上閃過些複雜的情緒。怎麼會不想他,怎麼會不愛他?這四年,他一直把他當親生兒子對待。
“你明明喜歡她的,爲什麼不肯花點功夫把她追到手呢?我都替你着急啦!”小包子恨鐵不成鋼地倒在牀上,抓過被子蓋在身上,背過身去,不再理會他。
嚴景眉心一皺,心情有些沉重,替他將被子緊堅實,俯下身輕輕在他發間落下一個吻,“我愛她,但是她不愛我,我們不可以捆綁她的幸福,知道嗎?我不可以,你也不可以。”
“那你的幸福呢?”小包子轉過身,咫尺距離凝視着面前這張英俊的面孔,小眼一眨不眨地等着答案。
彷彿只一個呵氣的距離,父子倆就吻住。
嚴景笑了笑,“睡覺,等一下媽媽會過來陪你,可不許提這些問題。記住了嗎?”
“那你答應我去求婚的呢?又要騙我了嗎?”小包子着急了。
“還需要考慮……”
“騙子!”
嚴景只覺頭上一排烏鴉飛過……他皺了皺眉,看着轉身側躺着的小包子,他暗歎一口氣,心想,小寶貝,總有一天你會明白,能夠做黎智宸的兒子,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他走到門口。
剛拉開門,程曦卻站在門外,她面容平靜,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更不確定剛纔父子倆的對話,她是不是聽到了。嚴景凝視着她。
程曦剋制着自己不去多想,不去逾越。只是暗暗震驚,他什麼時候把這個秘密告訴兒子的?
而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什麼話也沒有說,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們談談吧。”程曦望着他的眼睛,開了口。
然後轉身往樓下走去,嚴景也跟了上去,這個家裡,沒有太多傭人,只有一個管家和一個女傭,今晚他們都不在。
寬敞明亮的客廳裡,程曦轉身,與嚴景四目相對,“黎智宸希望把拍攝的景點定在繁盛的櫻花樹下,而現在正值初夏,可是我們的策劃還沒有出來,代言人也沒有選定,甚至連【傾城之戀】的首款都沒有做出來……”
他要跟自己談的,竟然是這件事?這讓嚴景有點沒恍過神。
“你到底想說什麼?”嚴景眸子沉了沉,越過她,在沙發裡坐下來。
程曦面色僵了僵,站在那裡沒有動,“這是他唯一的要求,如果錯過了這場櫻花,他寧願等明年。”不知怎地,她的心,竟猶如針扎般疼痛。
“我也只有一個要求,我已經明確強調過了。”嚴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再次重複,“兩個月之內把宣傳片搞定。”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懶懶地靠進椅背。
程曦轉眸看他,那淡然的面孔,帶着幾分疏離的清冷。
就這樣久久地凝視着他,夜風帶着一絲涼意,她的聲音很靜,“好,我知道了。”爲難的是她。
同樣的夜色。
黎智宸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美景,腦海裡,不斷地重複着那樣幾幅畫面——
繁盛的櫻花樹下,一個穿着素雅
的女孩披着一頭烏黑的髮絲,闖入他的視線,同時,也驚擾了停在花枝的黃鸝。
悲涼的葬禮現場,他捧着一個女孩的遺像,隨着出殯車緩緩前行……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心愛的女孩,是不是已經死了?
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越是想去深究些什麼,就越是頭痛難忍。
這四年以來,他一直在努力地回想,可是大家都說,“程曦”是自己的愛人,可是爲什麼她的葬禮會現在自己腦海裡?而他對“程曦”,始終找不到那種微妙的,可以心動的感覺。
同樣的夜色。
海景4號別墅。
臥室裡的白星星臉色蒼白,額冒細汗,渾身瑟瑟發抖,身體裡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讓她片刻不得安寧。
她扶着桌子走到梳妝檯前,其間還打翻了一條凳子,顫抖的雙手慌張地拉開抽屜,翻了個底朝天,卻什麼也沒有找到,她又開始在衣櫃裡尋找着什麼,然後好不容易找到注射器,卻沒有了藍色的液體……
“白麪,給我白麪……”她扔了注射器,又開始在牀頭櫃裡尋找,雙腿跪在地上,像一個飢餓的狼,翻出一隻白色的小藥瓶,她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幾下擰開蓋子,將瓶口對着手心,拼命地倒,卻什麼也沒有倒出來。
竟然沒有了。她一臉頹然,臉色瞬間色彩全無。
如螞蟻啃噬般的痛苦讓她開始產生幻覺,分秒難忍,她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整個人疼得大汗淋漓!
“不……”她下意識地關緊房門,並上了鎖。
唯一清晰的意識裡,那就是自己吸毒這件事情,一定不能讓智宸知道……該死的,她怎麼忘記買了呢?明明定期要注射的東西!
瑟瑟發抖的身體順着門緩緩滑下,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面,眼前的景像開始重疊,就連呼吸也更顯急促了。她狼狽得就像一隻發瘋的兔子。
敲門聲卻在這時響起,還伴隨着周嫂的聲音,“程小姐,您要的咖啡。”
一聲聲,如刀落在她胸口!
白星星眼睛裡盛滿恐懼,她拼命搖頭,死死地捂着嘴脣,卻難以抑制地發出難受的奇怪之聲……
“程小姐?!你怎麼了?”敏感的周嫂急了,擰了幾下門把,然後白星星聽見她遠去的腳步聲。
糟了!
她吃力地站起身,慌亂地擰開門,幾步一倒地走了出去,扶着牆壁便開始尋找可以躲避的場所。
當週嫂帶着沈管家還有幾個保鏢走上來,原本擰不開的房間卻打開了,而裡面空無一人。這讓周嫂傻了眼。
“我明明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很恐怖的樣子……”周嫂現在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
沈管家皺眉斷定,“會不會有不法分子混進了別墅?綁架程小姐?”
“找人!”保鏢開始號召更多的人,在別墅裡開始挨間房地尋找。
周嫂和沈管家也組爲一組,在樓上尋找。
直到十分鐘以後。
“救命啊——救命啊!別殺我!”
一道求救的聲音引來了整個樓層的人,大家一擁朝着洗
手間的方向衝去!
躲在洗手間的白星星,由於出現了嚴重地幻覺,雙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臉色通紅,眼睛翻白,雙手卻死死地掐住自己!
“程小姐!程小姐!”還是兩個保鏢生生將她的手給掰開!
周嫂被她的樣子嚇到了,只見她衣裳不整地坐在地上,身上到處是水,頭髮凌亂,目光惶恐。
“給我白麪!給我白麪!”她叫囂着,蠻橫地推着身邊的人,“求求你們給我白麪!”
……
很快,程小姐吸毒的事,在別墅裡悄悄傳開了,大家唏噓不已。
爲了她的形象不受影響,周嫂叫來了威廉醫生,給她注射了鎮定劑,她給她換了乾淨的衣裳,讓她平躺在牀上,並蓋上了被子。總算是放了心。
然而——
“這種鎮定劑,藥效最多兩個小時,醒來以後可能會更瘋狂。”威廉醫生說着,提議道:“這件事情,不能瞞着少爺了。”後果很嚴重。
“可是這麼晚了,少爺應該睡了。”周嫂有自己的擔憂,阿強說過,少爺在辦公室裡,弄了個起居室。
威廉醫生不苟言笑地說,“那兩個小時以後的症狀,你們自己處理,我也要去睡覺了。”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周嫂的心一點點涼了,爲什麼這個電話非要她來打?
皺眉猶豫很久,想到剛纔危急的情況,周嫂還是擔不起這樣的責任,連忙來到樓下客廳,拿起了座機,熟悉的彩鈴響起,一遍又一遍,都沒有人接通。想必,少爺是睡了吧?
就在她覺得少爺是鐵了心不接電話時,黎智宸從浴室裡出來,拿起了手機,“我今晚不回去了。”
“少爺,出事了。”周嫂急得拍腿,“程小姐毒癮發作,把大家都嚇壞了,您快回來吧,否則就真要出人命了。”
“毒癮?”黎智宸眉色一斂,她吸毒?
電話裡,周嫂把剛纔發生的狀況跟他講了一遍,然後告訴他,兩個小時之內不會有什麼事,因爲威廉醫生給她注射了鎮定劑。
掛了電話,黎智宸握着手機,頭上溼噠噠的雨水滴落下來。他怎麼也不敢相信,她竟然染上了毒癮,而且還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
這種事情,如果被媒體抓住,讓他形象俱毀不說,以後的採訪中,還會避不開這個話題!
想着,他眼底驟然轉暗!
換了衣裳,拿着車鑰匙便出了門。
黑色賓利行駛在去嚴氏的路上,程曦開車很沉穩,車窗搖下,夜晚的風吹起她及腰的烏絲,卻吹不開她的心扉。
剛纔,她糾結了很久,智宸的要求,與嚴景的要求,如果要同時達到,那她就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把這個廣告策劃給定下來。
可問題是,現在連代言人都沒有,其實她心裡有幾個人選,只是不知道依大家的名氣地位,是不是能那麼順利簽到手。
想想也真是命運的捉弄。
以前是葉少默和黎智宸,現在卻成了嚴景和黎智宸。
其實他送小包子去臥室睡覺的時候,她站在門外,聽見了他們倆的對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