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她知道,爺爺詛咒的話語裡,透着深深的無奈與期待,“都會好的,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嚴景,就像當年他照顧我一樣。”她努力剋制着情緒,心,卻還是如撕裂般疼痛着。
“那景兒……就拜託你了。”話音剛落,老人家大口地喘着氣,模樣格外嚇人,把程曦這個見證過無數人生死的醫生都給嚇到了。
她緊緊握着爺爺的手,瞪大了雙眸,“爺爺……”
管家更是撲了過來,含淚握住了嚴老另一隻手!聲音哽咽了,“老爺……”
老人家將渾濁的眸子睜得老大,緊握着這兩隻手,大口地喘氣!模樣猙獰!看得人心裡特別難受!
“爺爺……您放心,我會照顧嚴景一輩子的!”程曦淚如雨下,她的聲音顫抖了,承諾地說,“我發誓,如果我做不到……我也不會擁有幸福!兜兜也不會幸福,我發誓……”
“……好……”
或許是這個毒誓給了嚴老一顆定心丸。
手裡的力道突然抽了去,而嚴老的手還握在他們掌中!
雙目一閉,嚴老呼吸停止,一切迴歸平靜!
溫度一點點地褪去……
“爺爺……”程曦難過地啜泣着。她知道發生了什麼。
年近60的老管家雙腿一彎,噗通一聲跪在牀前,和程曦面對面,潸然淚下,飽經滄桑的聲音顫抖有力,“老太爺!一路走好!一路走好……”
程曦咬牙,強忍心中酸澀,淚水卻早已決堤……
門口,黎智宸腳步戛然而止!他久久地站在那裡,震驚地望着這一切。
“爺爺……爺爺……”
程曦根本不知道他來了,她將臉頰覆在老爺子身上,她的心狠狠裂開,只感覺到一剎那劇烈的疼痛,如千萬只螞蟻啃在心頭!
“您放心,我不會丟下嚴景的,只要我還活着。”
一隻大掌握住她瘦小而顫動的肩膀,黎智宸在她的身後單腿跪下來,心疼地將她扶起來。
程曦轉身靠在他的懷裡,難過地啜泣,“爺爺走了,智宸,爺爺走了……”
輕撫她的絲髮,黎智宸雙眸模糊,“我知道……”
半個小時以後。
樓下客廳裡,黎智宸凝視着她那雙充滿淚水的眸子,如同一顆摔到他心上的破碎水晶,惹得他心疼不已。
“不哭了……”他用紙巾替她擦去淚水,聲音輕柔。
這些年,爺爺對程曦真的很好,雖然威嚴了一點,但是她帶着個孩子留在嚴景身邊,爺爺從最開始的強烈反對,到後來的全心接納,甚至從內心深處喜愛兜兜,這讓程曦一直心存感動。
嚴老的葬禮格外盛大。
商界一代叱詫風雲的大人物,走到生命盡頭,嚴老逝世的消息,佔據了各種新聞的頭條!轟動世界!
但是想到他八十高齡,其實也不足爲奇,再厲害的人,也終究免不了經歷生老病死。
參加葬禮的人,有國外的華裔貴族,也有商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各國要政更是數不勝數。
三天後,一場高規格的葬禮在艾爾教堂舉行!
此告別儀式,在威海
乃至全世界,可謂是達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教堂裡,靈蔓飄舞,哀樂聲聲。
漆黑的靈柩看得人心生哀涼,忍不住潸然淚下。
嚴景披麻戴孝地坐在一旁的輪椅裡,蒼白的面頰,輕閉的雙眸,漆黑的睫毛,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
程曦站在輪椅後面,朝着前來弔唁的人,以嚴家子孫的身份,一一頷首。
“景小姐請節哀……”
“景小姐,您保重……”
“景小姐……”
程曦的眼淚早就流乾了,今天的她臉色蒼白,剛好的風寒似乎又染回來了,額頭又開始發燙,握住輪椅背的手指卻是冰涼的,喉嚨乾燥難受,彷彿發不出聲音。
哀樂聲聲,禮堂裡一派素色,複合大門口,白色耀眼的光束中,黎智宸捧着一束盛開的菊花,穿着一身昂貴的黑色手工西裝,胸前別了朵白色的小花,他神色嚴謹,邁着帥氣的步伐走到靈柩前放下菊花,雙手合十,誠心作揖。
眸光微轉,他看見程曦蒼白的面容,她的手指緊捏着嚴景的椅背,骨節如此分明,看上去是在強撐着。
不由蹙眉,他伸手探上她的額頭。
程曦本能地後退,擡眸撞入他深深的眼眸裡。他怎麼來了?
“發燒了?”
“不礙事……”她聲音低啞。
連聲音都啞了,還不礙事?
黎智宸上前一步,用力扯掉她的手指,強行將她拉離了葬禮現場,“智宸你幹嘛?”她的聲音很低,帶着沙啞,所以,除了他,也沒有人聽見。
“程曦,這裡有管家,你必須去休息一下!”他低沉忍耐的聲音裡,壓抑着焦慮與惱怒。
程曦擡眸迎上他的眼睛,冷漠地扯掉他的手,“你知不知道……這是爺爺的葬禮?”她不在那裡,誰在那裡?除了嚴景,嚴家還有誰?
而在爺爺臨終前,她答應過爺爺,一定要照顧嚴景,要守在他的身邊!
“可現在有人安排好了這一切,你再陪下去身體會垮掉的!”說着,他強勢地抱起她,迅速從側門走出了教堂,不顧她的掙扎阻攔,將她直接丟入凱迪拉克裡!
自己閃身坐上去,甩上車門!
“回別墅!”低冷的聲音,傳入駕駛室阿強的耳朵裡。
在下一秒,就被執行,車子疾馳而去!
“黎智宸……”程曦緊緊抓着他的手臂,忍耐地說,“這是爺爺的葬禮,讓我陪他最後一程,我求你了……”
然而,除了車窗外急速倒退的風景,就剩身邊他緊抿薄脣。
程曦沒有撒潑,那不是她的風格,而且,最主要的是此時的她,沒有那個力氣。
而且,黎智宸一旦決定的事情,是很難改變的,他不喜歡打自己的臉。
她有些頹然地靠在椅背裡,用手捂脣低咳幾聲,腦袋昏昏沉沉的,整個人都感覺很躁熱,她解開了黑色馬甲的扣子。
他看向她,微微眯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擔心。
額頭處微涼的感覺讓她覺得無比舒服,有些疲憊地睜眼,他將她攬入懷裡,“怎麼又發燒?告訴我,怎麼就不照顧好自己?”
“我真的沒事……”她力氣殆盡般靠在他的懷裡,一夜未眠的她,隨着車子的前進,竟然很快進入了夢鄉。
車子快到海景4號別墅的時候。
寂靜的車廂裡,來電鈴聲顯得格外突兀,卻也沒有驚擾到他懷裡的人兒,他拿出手機接通了,“說。”
“
他挑眉,“怎麼會辨認不出遺體呢?”
“
“我知道了,你去立個墓碑,沒有遺體也少不了墳墓。”掛了手機,他深邃的眸光拉向窗外,俊逸的臉上攏了層哀傷,在飛機失事現場,竟然找不到少默的遺體,而如今要想通過DNA進行比對,已然不可能。
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了。
這件事情,他必須辦好。
不然曦曦不會安心的。而且,少默曾經是他的兄弟。
回到家的時候,他彎下尊貴的身子,抱着她走進了醫務室,威廉醫生連忙放下手裡正配置的藥劑,爲給她接診。
周嫂很快走了過來,敲了敲門,小聲地請示:“少爺,嚴宅管家來電話……”見到他速冷的臉色,她沒有繼續彙報下去。
他恍若未聞,程曦是嚴傢什麼人?少不了她嗎?
而且葬禮已經有條不紊地進行了,還找她幹嘛?
可是想到客廳裡,還未掛斷的電話,周嫂還是硬着頭皮把話說完,“說是請您接電話,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
找自己?
黎智宸淡漠地“嗯”了一聲,扶着程曦躺好,又緊張地凝視着正忙碌的威廉醫生,等待着診斷結果。
周嫂返回了客廳,重新拿起聽筒,抱歉地說,“請您稍等。”
“好的。”年近60的管家,很有耐心。
周嫂卻守着座機,坐立不安,不時地眺望着醫務室的方向。
嚴家的事情與黎智宸按理說沒有任何關係,不是與自身利益相關的事情,他從來都是置身事外的,並且不願浪費一分一秒。
客廳裡,他從周嫂手裡接過聽筒已是十分鐘後,“什麼事?”
“黎先生,嚴老臨終前交待我,讓我轉交給您一個箱子,說裡面有您需要的東西,務必親手交到您的手裡。”管家的聲音平靜祥和。
黎智宸深邃的五官透着剛毅的凜冽,薄脣微啓,“好,你在哪裡?”
“如果您現在有時間的話,我在嚴宅等您。”
放下聽筒,黎智宸猶豫兩秒,對周嫂說,“曦曦發燒了,有什麼情況打電話通知我,我出去一趟。”
“好的,路上小心。”可是周嫂望着那抹背影,心中莫名忐忑。
停車場,他拉開房車的門,坐入駕駛室裡,沒有帶上任何人。除了周嫂,這件事情也沒有人知道。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
當他這輛獨一無二的房車駛到嚴宅兩公里外設的關卡時,他踩下了剎車!
因爲四名警衛橫屍路中!身經百戰的他一眼便看出,這裡發生過槍戰!子彈穿過胸膛,鮮血暈開在水泥道上……
一腳踩下油門!
車子雙翼瞬間彈出!
凱迪拉克騰空而起!飛向半山腰上那撞建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