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涼薄。
李允卿坐在酒樓的住宿房間裡,素手執毛筆,在桌案上寫着什麼。
桌子上有一盞油燈,昏黃的燭光照亮半個屋子,她已經洗乾淨了的,絕色的容顏愈加夢幻朦朧。
毛筆輕輕的在宣紙上游走,寫下幾個字後,她淡眉一挑,眼底掠起一絲煩躁,一把抓住紙揉成球,隨手就往後面扔。
紙團拋出弧線,卻落入了一隻修長好看的手中。
沒有聽到紙團落地的聲音,讓李允卿驀地一驚,瞳孔微縮,她猛的轉過身,手指尖的蠱針已經蓄勢待發。
卻在轉過身後猛的僵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北夜君俊美如鑄的臉,依舊是一襲白衣,神情慵懶,黑眸深邃妖邪,看到李允卿轉過來,他勾脣一笑,讓日月失色:“小卿兒,別來無恙啊。”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而蠱惑,好聽的令人咋舌,卻好似帶着一絲疲憊的沙啞。
“北北夜君?”
李允卿整個臉上都是吃驚的怔愣,她完全料想不到,竟然會在這個地方看到他。
她怔愣的時候,昏黃的燭光下,看起來尤爲可愛。
北夜君忍不住慵懶一笑,伸出手去撩了一下她的頭髮,柔順的髮絲劃過他修長的手指,讓他舒服的眯了眯鳳眸:“又看到活蹦亂跳的你了啊。”
天知道他廢了多大勁才讓李允卿恢復原樣,再拼命恢復他的身體,最後拼命的趕路,才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見到他朝思暮想的小卿兒。
李允卿沒有牴觸北夜君的觸碰,挑了挑清眉,好奇的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可是西城啊,距離帝都千里之遙。
北夜君怎麼會在這裡。
“因爲小卿兒在這裡啊。”北夜君突然想起剛剛接住的紙團,饒有興趣的打開看了看,勾脣一笑,“看起來小卿兒思慕我思慕的厲害,都無心寫字了。”
李允卿無語的扯了扯嘴角,並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你還真是清閒啊。”
整個大秦還有比他更清閒的權貴嗎?
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跑的沒影。
“我挺忙的啊。”北夜君黑眸深邃,如星辰大海一般引人沉淪,無比溫柔的撩過她的長髮,劃過耳朵,“只是因爲你,所以什麼時候都是空閒的。”
他的俊臉靠的太近,終於讓李允卿炸了,一把推開他:“喂喂,別太得寸進尺了啊。”
她是感謝他救了自己那會兒纔沒有牴觸他的觸碰,誰知道這廝竟然得寸進尺。
北夜君幽怨的嘆了口氣,找了個椅子坐下:“想不到多日不見,小卿兒還是這般無情。”
李允卿:“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她都快受不了他這個黏糊人的曖昧語氣了好嗎?
北夜君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好看的眉毛輕挑,終於有了一絲正色:“你來西城做什麼,不乖乖待在帝都,亂跑什麼。”
天知道他在知道她所謂“臥病在牀”的時候有多着急,再用特殊手段知道一切後,簡直想打這個女人的屁股!
一天到晚的不安寧,萬一又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李允卿傲嬌的癟癟嘴,轉過身去,又突的一愣,她剛剛那是什麼表情?
怎麼不太像她了?
要知道她一直都是雲清風淡的清冷模樣啊,什麼時候這般了?
李允卿突然覺得頭疼,揉了揉眉心。
北夜君倒是有點緊張了,靠近李允卿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說着就拿起她的手腕,將手指搭在脈搏上查看。
北夜君的手指微涼,身上清冽的白梅香撲鼻而來,讓李允卿有點怔愣,嘴角抽搐:“我沒事。”
說完想抽回手,卻被北夜君強行抓住,認真把脈。李允卿只有由他看完。
北夜君認真的半眯着黑眸,因爲靠的太近,長長的睫毛差點刷到李允卿的臉上。
李允卿嫌棄的後移了一點,無奈的問道:“好了沒啊?”
北夜君慵懶的勾脣一笑:“嗯身體不錯。”
他又無比認真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李允卿,摸了摸下巴:“就是瘦了點,還是白白胖胖的好看。”
李允卿:“”
她身材如何,關這廝什麼事?
李允卿無奈的抹了把臉,從椅子上站起來,努力做出微笑道:“我要休息了,請北夜王殿下您麻溜的出去。”
北夜君彷彿收到了無比大的打擊,幽怨的看了一眼外面:“小卿兒,現在天色已晚,你不會人心讓我露宿街頭吧。”
李允卿:“你可以再去開一間房。”
“唉”北夜君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愛民如子,怎麼能忍心打擾掌櫃休息呢。”
“”李允卿嘴角抽搐,高高挑起眉毛,“所以呢?”
所以您老人家是賴着不走了是吧?
“所以。”北夜君四周看了看,好像很勉強的樣子,“我今晚就暫時和你住一間吧,也算是保護弱不禁風的小卿兒啊。”
李允卿:“”
她想讓影衛把這廝扔出去了怎麼破?
可是李允卿咬着牙抹了把臉,那次她中了蠱,還多虧了這廝啊
她不能恩將仇報啊
“小卿兒”北夜君慵懶的趴在椅子上,墨發披散開來,月夜燭光中,俊美如鑄,妖瞳若星,只消眨一眨鳳眸,就可以引人沉淪。
李允卿:“你這是美人計呢?”
北夜君黑眸幽怨,戲謔的撐着下巴,提醒道:“美男。”
“”李允卿嘴角抽搐,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她也不磨嘰,乾脆利落的道,“行了行了,你想睡哪?”
畢竟她博覽羣書,早已不似普通姑娘那般保守,睡在一個房間而已,倒也沒什麼。
“牀啊。”北夜君不容置否的挑眉,良辰美景,美人在臥,不然還能睡哪?
牀?!
這廝還想睡牀?
李允卿的太陽穴突突的跳着,她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那我睡哪?”
“也是牀啊。”北夜君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隨即戲謔的道,“能和我大被同眠,是不是很激動?”
李允卿:“”
對。
激動。
激動的想把這傢伙從窗戶給丟下去。
李允卿清冷的小臉上滿是糾結,掙扎了半晌。
心裡終於鬆懈了,和衣而眠沒什麼的吧?
就算是報恩了,讓這廝不至於露宿街頭。
“好吧好吧。”李允卿隨意的揮了揮手,幾步走到牀邊,面目糾結,用被子在中間隔了一條線,然後跨進去,一本正經的道,“你要是過線了,我明天就把你丟出去。”
北夜君失笑,深邃的黑眸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好好好。”
李允卿涼涼的瞥了一眼他,然後倒下去,閉眼睛,睡覺。
北夜君神情慵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坐到牀上去,長髮傾瀉,手肘撐着牀,手撐着下巴,居高臨下的看着李允卿的側顏。
他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清冽香味,靠的太近,撲鼻而來,再加上那“炙熱”的目光。
李允卿:“”
不到半個鍾。
李允卿猛的坐起來,無語至極的瞪了他一眼:“我說你都不睡覺的嗎?”
北夜君漫不經心的挑眉,很無辜的回答道:“要啊。”
李允卿咬牙:“那就快點睡。”
說完,躺下去繼續睡覺。
這一次李允卿打算忽略旁邊這個傢伙,放空大腦,進入睡眠狀態。
屋子中的燭光悠悠昏黃,映襯的他容顏縹緲似夢,那雙如星辰大海一般的妖瞳,帶着一絲難言的幽暗。
只見他從袖子中取出來一片葉子,夾在指尖,放在油燈上。
葉子快速變乾枯燃燒,化作一縷青煙。
李允卿本來緊閉雙眼卻沒有睡着的,卻因爲這青煙入鼻,身體放鬆,沉沉的睡去。
北夜君趴下去靠近她,伸手將她耳畔的髮絲撩開,鳳眸中帶着一絲難言的寵溺。
那會兒他給她把脈,可以看出她最近睡得不好,大概是遠離故鄉水土不服,也大概是事多悵然,難以入眠。
剛剛他燃燒的是魂葉,被魂葉招魂過的人,聞到這個味道就會陷入沉睡。
那是一種深入靈魂的沉睡,第二日,她會因深度的休眠,非常神清氣爽。
北夜君幽幽的嘆了口氣,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奶媽了,對着油燈彈了一下手指。
燭火瞬間熄滅。
不大的房間裡只有一縷薄涼如水的月光。
北夜君這才緩慢的閉上眼,勞累奔波的一日,他也需要好好休息。
對了。
他記得此地應該是西城吧,是貧瘠的西南地區較爲繁華的城市。
他本以爲此地是蠻荒之地,沒想到竟然還真有幾分繁華。
小卿兒到這裡來做什麼呢?
他突然想到了那次苗疆男子鬧帝都的事,小卿兒最後是放走了那三人,那苗疆應該是離此地不遠,難道小卿兒是答應了他們什麼嗎?
北夜君抹了把臉,他應該問一下風越的,可是太着急見到小卿兒,直接把那傢伙給忽略了
算了,還是明日起來問她吧。
而此時,遠隔千里之外的某府邸的某人驀地打了個噴嚏。
不由得縮緊被子,想起出關後就消失不見的某位大爺,他就痛哭流涕,繼續回去和周公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