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秦諼醒的很早,天還未全亮。
藉着剛添的油燈,秦諼坐在銅鏡前,慢慢仔細打量着自己。
未曾梳洗,皮膚卻如象牙一般白膩,許是剛睡醒的緣故,白膩的膚色上還帶着一抹緋色,顯出了小女人的一抹柔婉,而自己以前最初最不喜歡的這個身子的眼睛,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什麼特色一樣的不大不小,看上去卻是一汪水一般,一嗔一喜皆是多情,黑髮如瀑。
這些都是什麼時候發生的變化。
好像不經意間,自己慢慢發生着改變。是冷香丸與阿膠的效果麼。
秦諼銅鏡裡的目光變得惘然了。
如花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主子對着一盞油燈,坐在銅鏡前,披散着頭髮不知在想什麼。
“主子怎麼這麼早就醒了?”如花小心翼翼的問道。
“早麼?大概是心裡存着事吧。”秦諼嘆了一口氣,手撫向自己的肚子,“你說今日,我是去還是不去?”
如花一愣,纔想起今日還有良貴人的邀約要赴,主子是在愁這個麼?
“主子既然擔心,索性就不要去了,我看良貴人才沒有安什麼好心,主子不如就在殿裡好生呆着,想出去了等天陰下來,不那麼熱了,我們陪主子出去走走。”
“良貴人自然沒安什麼好心。”秦諼忽然閉眼,“以前與她走近過,她們這一對姐妹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我說的是她們的心思。前日她在皇上這裡受了氣,我心裡猜測着與她妹妹脫不了關係,可爲什麼偏偏是在我的雲臺殿呢,我看良貴人那時候的眼神,似乎是恨上了我。她如果真的存了這樣的心思,我若不去,她一定還會想到別的法子。我是想讓她這次直接死了心思。”
如花進來又添了幾盞燈,上前拿起秦諼的長髮,在手裡慢慢擺弄着:“主子覺得這樣好,那就去做吧。不要擔心別的什麼,我相信主子心裡有分寸的。”
“對我這樣有信心麼?爲什麼,難道你不怕我這次或許就中了良貴人的招兒?”透過銅鏡,秦諼一雙眼盯住瞭如花。
如花輕鬆的笑了笑:“因爲從跟着主子那一天起,主子就沒有叫我失望過。雖然心裡一直在奇怪,爲何其他入宮的主子們都好好的,偏到了主子這裡,過得這麼辛苦,可是主子從不曾畏懼過不是麼?”
秦諼不說話了,慢慢思索着如花的這番話:“過得辛苦些也沒事。因爲辛苦,所以才更有資格得到更好的,奴婢讀的書少,看得人經的事卻不少,一雙眼。還是明白的。”
辛苦麼?秦諼閉着眼睛在心底問向自己。也許是有一些吧,可秦諼心裡很坦然,自己能重活一世,已是不易,曾經自己輕鬆愉悅過,沒費什麼力氣便登上了皇后的寶座,可是結果呢。一腳踏空,險些萬劫不復。
多麼辛苦都沒關係,只要最後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對此,秦諼是堅信着的,她相信上天這樣安排不是無所作爲的。
再睜開眼睛時候,秦諼眼裡慢慢重新恢復了堅毅的神采。
“你說得對。如果真的被良貴人那樣的人算計了,不說你們,連我自己都會對自己失望。”秦諼向如花微微一笑。
如花看到了秦諼眼神,放下心來,精心的爲秦諼打理着髮飾。
薛茜竹給宮裡每個主子都發去了邀請。有許多人知曉了薛茜竹被皇上嫌惡的事情,紛紛一口回絕了,樑貴妃本來也不想去,又拂不下自己生病那幾日薛茜竹日日上前請安問候的面子,加之也想出去走走,倒是應承了下來。
還有幾個新進宮的人氣焰都不如薛茜竹囂張,又想起薛茜竹還有個受皇上恩寵頗多的妹妹,便也都去了。
因此等秦諼過去的時候,倒已經有人三三兩兩的在御花園集結了,陽光還不刺眼,溫度還不高,秦諼一路走來心裡坦然不少,身子也舒暢了。
薛茜竹看到秦諼來了,滿臉笑容的迎了過去:“昨日聽說你來了植萁軒,怎麼也不去看看我,我們好歹也是一起入宮的,那麼點情分可不要磨滅了。”
其他人也都往這邊看了,心裡猜測着這二人什麼時候關係這樣好了。
如今宮裡正紅着的宜貴人若是與良貴人交好了,再加上還有一個皇上寵眷頗深的妹妹,還聽說這次連樑貴妃都買了良貴人的面子要來,那麼良貴人的身價可是擡高了不少。
皇上不喜又如何,這宮裡人,有幾個是皇上喜的?
幾個來赴邀的頓時覺得自己來這一趟是對的,若是有機會和良貴人交好,說不定便也能順勢攀上她的妹妹和宜貴人。
秦諼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迎着薛茜竹的笑臉淡淡牽了牽嘴角:“良貴人說的哪裡話,若是一塊兒入宮的情分也算作情分的話,那良貴人平日何不多與其他幾位進宮的妹妹多親近親近,倒是念着我,我卻是不敢承良貴人的情的。”
薛茜竹覺得嘴角笑容有些僵硬,她原本是想着宜貴人她既然應邀來了,就還是給自己幾分面子的,卻不想宜貴人一開口,就當衆在打自己的臉。
“對了,今日怎麼沒看到茜桃妹妹?”秦諼假裝沒看到薛茜竹的臉色,衝薛茜竹身後瞅了瞅,“她昨日說有事找我也沒見她,哦,我想起來了,她一向不喜歡你,又怎麼會來應良貴人的邀呢?晴姐姐也沒來,看來我這一趟是白來了。說來良貴人也真是有閒心,我以爲上次被皇上說了一通後良貴人就閉門不出了,看來是妹妹想多了,還是良貴人心態好,看來是妹妹想多了,不記事。”
周圍已經有人掩着帕子“噗嗤”一聲笑了,感情這良貴人不但失了皇上的心,還和自己妹妹關係不善,尤其與宜貴人更有舊仇,這宮裡還怎麼立足?
也是,她們姐妹若是關係好,爲何妹妹都不出現來給姐姐撐場子呢?
薛茜竹臉色被氣得發白,一肚子怒火無處宣泄,看到周圍人嘲笑的眼神,更是咬碎了一口銀牙吞在肚裡,心裡想以前與秦諼面子上還是過得去的,怎麼今日她對自己這番言語,是了,一定是因爲自己的妹妹,薛茜桃一定說了自己不少壞話,看她一來不是就要尋那死丫頭麼。
又恐秦諼見不到自己妹妹和劉嬪便要離開,自己苦心就要給白付了,只得強忍下怒火:“我這幾天極少出殿,就是在店裡日日反省,心裡卻十分想念你們,想我們剛入宮時候的情景。我與茜桃是有幾次口角,宜貴人聽說了可能也對我產生了些誤會,可我心裡還是極看重姐妹之情的,今日希望宜貴人能給我一次機會,一起遊園盡釋前嫌。”
看她這番姿態,秦諼更確定薛茜竹心底一定有對自己不利的打算了,這般留自己。
正想開口順了她的意將計就計,就聽身後傳來一句:“良貴人這份心實在難能可貴,本宮聽了都覺得憐惜,大家都是要在這宮裡過一輩子的,若是沒多久就相看兩厭了,這以後日子還長着呢,要如何去過?若是不領良貴人這份情,可不就是不近人情了麼?”
說話的正是樑貴妃。
秦諼轉身想向樑貴妃請安。
這幾個月都沒有看到樑貴妃,秦諼原本對樑貴妃的怨氣也慢慢的消了,畢竟她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也看她再沒有找機會爲難自己,想來是知道了教訓。
“貴妃娘娘說的極是,臣妾自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良貴人既然有意相親近,臣妾斷不會拂了這片心意。”
樑貴妃點點頭,“這樣便極好了,今日本宮也來與你們一起樂一樂,各位妹妹還是不要拘束些的好,不然本宮心裡也過意不去。”
此時,植萁軒的薛茜桃才沉沉醒來。
睜開沉重的眼皮,卻發現天已大亮了,“紅衣,碧影,你們怎麼也不早叫叫我。”薛茜桃忙起身叫道。
卻發現自己嗓子只能發出低沉沙啞的聲音,每說一個字,生生的疼痛不已。
薛茜桃吸吸氣,卻發現很難順暢的呼吸了。
自己好像是染了風寒。
四處張望一眼,卻看不到紅衣碧影的身影,薛茜桃走到窗邊,發覺這窗戶一直沒有關上過,昨夜風吹的沙土都在窗邊薄薄的積了一層。
整個植萁軒十分安靜,看不到半個人影。自己這般究竟是天意還是人爲,是紅衣她們瀆職,無意忘記關了窗戶,還是姐姐吩咐做的,若是姐姐做的,對她有什麼好處?薛茜桃腦子立刻飛轉着,思索着。
忽然想起,今天是姐姐邀宮裡衆人去御花園遊園的日子。
薛茜桃心裡一慌,自己這般究竟是天意還是人爲,是紅衣她們瀆職,無意忘記關了窗戶,還是姐姐吩咐做的,若是姐姐做的,對她有什麼好處?
她原本是想今日同去,努力拉姐薛茜竹一把的,至少此時自己這位姐姐的的利用價值還沒有完全失去。
如今自己卻這般模樣,宜貴人,是連自己都要微微忌憚的人,難道這次只能眼睜睜的看姐姐栽在宜貴人手裡?